穆予歌否认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卧室昏暗的落地灯孤零零地照着,飘窗的大理石台面被夜色浸得透凉,温热的肌肤贴上去的一刻会有钻心的疼痛。林在安静静地坐在上面,眸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发梢偶然滴落下一滴未干的水珠,冰得像要同这外头的寒露融为一体。
“我和她没有关系。”
穆予歌的那句话不断地在脑海里重现,她明知是一句掩盖的说辞,可心尖上那点不安,却像潮水般涨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方瓷同意她今晚和穆予歌回来了,不是吗?方瓷没再计较了,不是吗?说一千道一万,她和穆予歌的关系在安安稳稳地继续,不是吗?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呢?林在安。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连自己都觉得,心里这股没来由的低落,荒唐得可笑。
拖鞋踢踏的声音传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阵属于穆予歌的气息,“不睡觉吗?”她淡声问道,掀起被子的一角躺进去。
林在安渐渐回过神,眼睛酸痛地眨了几下,眼睫濡湿着,她点了点头道:“嗯,这就睡。”
嘴上应着,身子却钉在飘窗上,纹丝未动。
“安安。”穆予歌轻声唤她,灯光忽明忽暗,她在林在安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情绪。
林在安在发呆,似是没有听见她这声呼唤,没做半句回应。
窗外不是车水马龙宛若星河的长街,只有寥寥无几的几家灯火,明明灭灭地闪着,在视线里,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
倏地,温烫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飘远的的神思强势地拉回来。
“在想什么?”穆予歌倾身压过来,膝盖抵在冰凉的飘窗上。
鼻尖顿时萦绕起浓烈的雪松气息,林在安猝不及防地怔了怔,呼吸也滞了一瞬。
“我……只是在发呆。”嗓子干涩得发痒,声音都颤了颤。
穆予歌捏着她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四目相对的刹那,林在安的眸光闪了闪,随即又黯了下去。
滚烫的气息落在唇边,穆予歌俯身,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轻得像叹息的吻。
“明天你就要搬走了,今晚是你住在这里的……最后一晚。”她低声说着,伸出指尖轻轻抚过林在安的眉心,接着在指尖适才触及的地方,又落下一吻。
林在安被这轻描淡写的吻勾得心尖直颤,思绪更乱了,仿若摸不清南北东西般,只得伸手紧紧地拽住身前人的衣服。
穆予歌被这股力道拽得又靠近了些,她抿了抿唇,声音染上几分哑意,俯身凑到她耳边:“还是说……你想在飘窗上做?”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林在安的鼻尖。
林在安慌忙别过头,“不是、不想……”
穆予歌轻声莞尔,伏在她耳边,“飘窗上是缺了一张软垫,那去床上?”
“不想做!”林在安瞬间红透了耳根,忙把人轻轻往后面推了推,又偷偷瞥了她一眼,补充道:“现在不想。”
穆予歌微微拉开距离,正经过来,温声问道:“真的只是在发呆吗?”
“不是。”林在安承认道。
穆予歌眉心蹙了蹙,“那是在想什么?”
“不知道。”林在安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对方的背脊,后者顺势往下塌了塌,距离顿时又拉近了些,心跳同时乱了节奏,她却没来由地反问一句:“你不知道吗?”
穆予歌一怔,喉间溢出一声轻疑:“嗯?”
气息交缠着,林在安的喉结滚了滚,说道:“如果连主宰我心事的人,都不知道我的所思所想,我又该怎么理得清楚……”
“安安……”穆予歌的气息抖了抖,指尖拂过她额边的碎发,目光像是浸着水,泛起点点的光,“抱歉,我不该——”
“你看,你知道的,不是吗?”林在安轻声打断她,眼底的水汽漫了上来。
“那是句谎话,是违心话。”穆予歌加重了语气,像是要将这句话刻进林在安的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像在为接下来的话寻一个落脚处,“你不需要为那句话道歉,我完全理解。只是……你不该再说完那句话后,在我面前若无其事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穆予歌搭在她肩头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原来,就算林在安知道那只是一句谎话,却仍然会心痛吗?
“我和她没有关系。”
空荡荡的一句胡话回响在耳畔,穆予歌的心也想被钻了一小道口子,不觉疼痛却在断断续续地渗出鲜血。
寥寥几字落下,成功打消了方瓷的疑虑,却也没能换来对方继续留下。
在气氛僵持的车上,林在安茫然无措到指尖发颤的时候,她连一个安抚都没有给到,便脱口而出了那句伤人的话。而后一路沉默着回到家,她满脑子只想着过好所剩不多的温存,对林在安说出的唯一一句话却是“主卫你用,我去次卫洗”……
她本该给林在安一个拥抱的,不是带有歉意的拥抱,而是让对方心安的拥抱。
一个人越想学会爱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可神佛恼人,偏偏叫她弄巧成拙。
即使她比林在安大七岁,却同她一样是个笨拙的初学者,都是第一次去学习怎样爱一个人。她们在彼此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像两个无知的孩子。
“安安……”穆予歌红着眼尾,轻声唤她的名字,她急切地想弥补些什么,指尖悬在她的脸颊旁,却不知从何做起。
“穆予歌,你抱抱我吧……”林在安终于绷不住,开始哽咽着,她微微张开双臂,眼角蓦地滑落了一滴泪。
穆予歌连忙抱住她,一只手扶在她脑后温柔安抚着,眼眶里逐渐水光打转,呼吸颤抖着重复一遍又一遍:“对不起……对不起……”
“再抱紧一点……”林在安抽泣着要求道,不解气似的拍了拍穆予歌的背。
“好……”穆予歌收紧了怀抱,眉眼弯起的刹那,一滴泪无声地滚落,落在林在安的发间。
“你知道……一个拥抱……往……往往能解决……很多问题吗?”林在安哭得嗓子都哑了,还不忘带着哽咽地数落她。
“知道了……我知道了……”她诚恳地点着头,轻柔地吻去林在安眼角的泪。
“很咸!呜呜——”林在安偏头躲了躲,哭得更凶了,忍不住捶了捶她的肩。
穆予歌又像做错事了一样顿住了,她无助地开口讨好:“那怎么办?你再打我几下……好不好?”
顷刻间,林在安忽然按住她的手腕,一头扎进她的颈窝。
“嘶——”
穆予歌倒抽一口凉气,眉头轻轻蹙起,气息带着压抑的痛意。
林在安用行动告诉她,被惹哭了的小猫,是会咬人的。
小猫微微用力地咬住她的肩,尖锐的牙尖堪堪抵住那片白嫩的肌肤,可它又不忍心真的咬伤人,片刻后,它松了口,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那片泛红的皮肤,只留下一个殷红的、濡湿的的印记。
“解气了?”穆予歌垂眸看着颈窝里毛茸茸的发顶,宠溺地笑了笑。
“嗯。”林在安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穆予歌轻轻抚着她的背,像帮小猫顺毛一样,柔声问:“那睡觉吧?明天的通告结束后,我帮你一起搬家。”
“不要。”林在安摇摇头,鼻尖蹭着她的颈侧。
“不要我帮你搬家?”穆予歌眉梢轻挑,疑惑道。
林在安抿了抿唇,“不要睡觉。”
四目相对间,穆予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去床上做……”说着,她便要将林在安抱起来。
林在安急忙拉住她,垂下头低声道:“就在这里。”
穆予歌愣了一瞬,耐心道:“会冻着。”
闻言,林在安的目光缓缓抬起来,掠过穆予歌的唇,最后落到呼呼作响的暖气上。
“不会。”话音未落,她便抬手勾住穆予歌的脖颈,吻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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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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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