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厨房的水烧开了。
穆予歌往杯子里的开水中兑了些矿泉水，指尖贴着杯壁试了试温度，确认是温热的，适宜入口，才端着放到林在安面前。
“谢谢。”林在安低头说道。
穆予歌没做声，斜斜地靠在桌边上，眸光掠过林在安的碗，而后不自觉地挑了挑眉。
豆芽没了。
顿时，她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方瓷听见动静，下意识地抬眼看她，忽然想起来，“今天上午Real的主编联系我了。”
林在安正要端起杯子，闻言便怔了怔，不确定道：“Real？是……我想的那个吗？”
“嗯，国内五大顶级女刊之一。”方瓷笑了声，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他们邀请你去拍2026开年刊。”
“啊？我……我吗？”林在安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讶异之余，握着杯子的手都微微晃了晃，水差点洒出来。
方瓷不经意地瞥了穆予歌一眼，又看向林在安，回答道：“是你，也不是你。”
林在安没接话，只是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水。
半晌，她开口说：“他们还想要穆老师和我一起拍，对吗？”
方瓷点了点头。
林在安微微蹙起眉头，眼里满是不解，还没来得及开口，钟雨就先她一步问道：“既然是想请穆老师，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和穆老师的工作室对接？反而绕了一圈找安安？”
方瓷耸了耸肩。
众人齐齐看向穆予歌。
只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从胸腔深处漫出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垂了垂眼睑，低声道：“Real一周前就找过我，但我推掉了。年底了，不想再接那么多工作。”
“啊这……”钟雨在心里暗自佩服了一番。Real的开年刊，多少艺人挤破头都想上，而穆予歌竟然说推就推。
“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工作室没收到消息啊……”陆杳挠了挠头，愣是没这段记忆。
“是Real新上任的主编直接给我打的私人电话。”穆予歌说着，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骤然严肃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最后落在陆杳身上，“我之前就说过，没有我的同意，不许给任何人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我……我没给过啊。”陆杳慌乱道：“应该是工作室的新人，我明天就去说。”
穆予歌抿了抿唇，似是余怒未消。
“他打扰到你了是不是？”林在安有些担心，脱口而出道：“那我也不拍了。”
闻言，穆予歌垂眸看她，眸光闪了闪。
“你说什么？”方瓷拍了下桌子。
“他们……”林在安刚想同她理论，却被穆予歌按住了肩膀。
方瓷正了正脸色，“这封杂志，你俩，都得拍。”
“嗯。”穆予歌应了一声。
电磁炉“滋滋”地响着，锅里不间断地咕噜着泡泡，像是再传一封电报。方瓷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良久，她伸出手将电磁炉关掉。
“吃饱了？”陆杳起身收拾碗筷，钟雨眼疾手快地主动帮她。
方瓷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穆予歌身上。
下一秒，她沉着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今晚……”
“我还有事，先走了。”穆予歌没等她说完，便轻声打断了她。她收回放在林在安肩上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的温暖。
林在安猛地一怔，手足无措地望着她，随即牵了牵嘴角：“……走了啊？”
穆予歌默认，只将话题一转：“屋子太难收拾的话，就叫阿姨。”
“没事，有我和陆杳帮她，一会儿就收拾好了。”钟雨说着将盘子摞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进厨房。
方瓷挑了挑眉，“我还得去星传，和你一起下去吧。”
“随你。”穆予歌从林在安身边走开，拿起车钥匙，自顾自地先出门。在大门合上前，飘来一句：“走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装着虚无缥缈的落寞。
清净的小区里，月亮的光辉正透过稀稀疏疏的枝丫洒下来，明明晃晃地落在人的掌心里，想要握住却得了一场空。
“你去哪？”方瓷将烟头摁灭，丢进垃圾桶。
“回家。”穆予歌没看她，只径直往自己的车走过去。
方瓷提了提嘴角，“行，那我也走了。”说完，她便坐进车里。
“等等！”穆予歌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快步跟了上来，抬手拍了拍方瓷的车窗。
方瓷愣了一下，缓缓降下玻璃，疑惑地看向她，问：“怎么了？”
“林在安的下一部剧，你们帮她物色过了吗？”
方瓷出乎意料地张了张嘴，没讲什么。
“敢赌吗？”穆予歌正声道。
方瓷微微挑眉，疑惑道：“赌什么？”
“二搭。”
…………
雪松浸泡的浴室里，女人白皙的皮肤被热水裹挟得泛起红晕。喉结滚动间，零星的红酒倏地从嘴角溢出来，一抹殷红顺着蜿蜒的躯体，悠悠然地流进浴缸里，昏暗灯光下，更显撩人。
待到神经即将被酒精侵蚀殆尽，穆予歌才慢慢吞吞地从浴室里走出来，拖着步子，跌跌碰碰地走回房间。
意识恍惚时，人通常会出现幻觉。
比如此刻，她穆予歌的床上，正坐着一位散发的姑娘。
穆予歌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角，只当是场幻境。她从容自若地走到床边坐下，还不忘抬手将屋里的灯关掉。
昏暗中，她将自己全然塞进温软的被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才哑着声音开口：“原来喝醉了……是会见到你的。”
她抬起指尖，在空中描摹起朦胧的轮廓，想靠近却又不想触碰，只换了个方向，点了点手机屏幕。
两点十八分。
“我该睡觉了。”她疲乏地眨了下眼睛。
布料摩擦的声音传过来，身旁的褥子往下陷了陷。
穆予歌眉头轻微蹙起，随后轻轻笑了声，像是一句呓语：“梦里也在想你陪我么？”
窸窸窣窣的声音静下去，霎时间，房间重归沉寂。
像是有人故意提着呼吸，悬着一颗心脏，在你视线里，明明灭灭，若即若离。
穆予歌背着身侧躺着，身体无意识的蜷缩起来，唇瓣微微启开，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想你了，林在安。”
短短几个字，像积攒了很久的情绪，从心底溢出来，又被不为人知的黑夜所吞噬。
忽而，布料摩擦声再度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温热的臂弯。
“那我给你一个拥抱，会清醒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