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予歌又将头顶的灯关了。
车内瞬间就变成了一块被夜色揉皱的绒布,裹着沉沉的暗。只有从窗户漏进来了一缕冷白的月光,斜斜铺在穆予歌的膝头,勉强勾勒出前排座椅的轮廓。
这么微弱的月光照不见穆予歌的面容,连影子都只剩一点轮廓的弧度,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但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清冽中裹着一丝软,悄无声息地弥漫在车里的每一处,让人无法忽视穆予歌的存在。
林在安不经意地揉了揉鼻尖,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紧,她现在明明看不清穆予歌的眼睛,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没有滚烫的灼烈,却带着沉甸甸的存在感,就像月光落在她膝头的温度,凉而缠绵。
那道视线没移开,雪松的香气好似越来越清晰,缠在她的鼻尖绕不开。
“那你怎么没有叫醒我呢?”林在安率先打破了这份静谧,她觉得刚才的氛围有些“诡异”了。
“呵。”穆予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浅,像风拂过雪枝,带着点细碎的痒,林在安的耳朵动了一下。
“因为我突然发现你真的很像南枳。”逐渐地,就连声音都像浸了温水的雪松。
明明穆予歌什么都没做,林在安的耳朵却滚烫的厉害,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却依旧好奇穆予歌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跟她一样充满了矛盾,明明很年轻却总是一副很成熟的样子,明明还会有孩子气却装作什么都不在意,这些是我暂时观察到的,或许在我观察不到的地方你还有和她一样的**。”
林在安怔住了。
不过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回了回神,坐直了身板,将话题引回来:“但…这跟你不叫醒我有什么关系?”
对啊,她像南枳跟穆予歌不叫醒自己有任何联系吗?穆予歌明明是答非所问,看似卷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的以为是个超级学霸,没想到写了满篇的题外话。
“穆予歌会叫醒熟睡的林在安陪她去江边吹风,可于沐白不会。”穆予歌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像是故意按下了暂停键,“我刚刚有些入戏。”
天呐,穆予歌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啊???
林在安觉得自己脑子好像坏掉了,她竟然感觉穆予歌刚刚说的话特别撩!
她吓得又往座椅里缩了缩,却偏偏逃不开鼻尖萦绕的雪松香气,只能任由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稍重一点,就暴露了自己藏不住的慌乱。
“你不舒服?”穆予歌听到些动静,看着旁边的人影一直动来动去,就像椅子上长了钉子一样。
林在安有些生无可恋,她好想逃。
最后咬着牙说了一句:“椅子真的不舒服。”
穆予歌半信半疑,她坐这辆车坐了这么久,怎么没感觉出来?陆杳也没说过。
“那下车走走?”穆予歌还是选择相信她,不过她觉得是林在安的腰问题比较大。
“好。”林在安求之不得,直接开门溜了。
她朝着江边走,那边有片滩涂。
江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卷着碎浪声扑过来,林在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本来出门的时候就穿的比较少,此刻被风一吹,连打了两个喷嚏。不过她又有些感谢这江风,吹得人很快就冷静下来。
正想着把衣领再拉高些,忽然感觉到身后有轻轻的响动,带着熟悉的雪松香,紧接着一块带着暖意的毛毯便披在了她肩头。
穆予歌的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碰到她的肌肤,只在将毛毯往上拉时,指背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脖颈,像一片温热的羽毛,倏忽就掠了过去。
“风大,别着凉。”她的声音很轻,混着风声快叫人听不清真假,清冽里裹着点温软,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林在安的心跟着软了软。
她僵了僵,没有回头,只感觉到穆予歌在她身后站了片刻就走去了一边。
悸动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又真实地留在了那里,连带着耳边的风声,都似乎温柔了几分。
林在安想问穆予歌,她还在戏里吗?
如果不在戏里,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吗?
“林在安。”穆予歌忽然叫她。
林在安一惊,心跳慢了半拍。
她应了一声:“嗯。”
穆予歌走过来,在离她一公尺的位置停下,然后她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根——棒棒糖。
粉色的,还是草莓味儿的。
她没急着撕开,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糖纸,“你想好了吗?要不要签星传?”她指尖一转,利落地扯掉糖纸,将粉色糖球含进嘴里。
穿着一身剪裁高级、干净利落西服的她,此刻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可眼神却依旧清亮沉静,透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林在安思考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签。”
“这么肯定?”穆予歌笑了下,尾音微微上扬。
林在安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用脚勾了颗石子,“咚”地一声踢到水里。
她的声音透着股脆生生的劲儿:“我觉得我们这部剧会爆,我也会火。”
穆予歌又笑了,用舌尖将棒棒糖卷起来在嘴里换了个位置。
“方瓷敢用我这样一个零经验的新人,我很感激她,所以我一开始就没考虑过签其他公司。”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也很感激你,穆老师。”
“谢我?”穆予歌挑了挑眉,将棒棒糖嚼碎,“因为我夸你表演的好?”
林在安没说话,只一味地笑着,两个小梨涡被她故意藏在毛毯里。
“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她们就会用宋云汀,我认为她演不好南枳这个角色,我夸你,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不想用她。”穆予歌一五一十地告诉林在安,没有任何隐瞒。
林在安:“但如果没有你的肯定,方瓷她们不一定真的会用我。”
穆予歌又笑了,然后摇了摇头,她将身子转过来,正对着林在安,她弯下身子“强迫”林在安将自己装进她的眼睛里。
江水涨了上来,浪潮席卷得更汹涌了,以至于林在安以为自己多半是听错了——
“你是唯一人选。”
“什么?”林在安不大相信地又确认一遍。
穆予歌:“无论有没有我,在所有来的人里,林在安,你都是唯一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