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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取舍

当年谢纷霏为了坐稳谢家当家人的位置,选择了招婿入赘,婚后育有一女,为了给女儿铺路,亲手断干净了夫家所有的关系,只是她的女儿到底不是她,相比起谢家,更在意的是爱人和家庭,为了保住谢家,谢纷霏便直接越过了女儿,选择培养起自己的外孙谢宁安。

谢宁安从出生起就是跟在谢纷霏身边长大的,也因此,和他哥哥不同,随了母姓,成为了谢家唯一的准继承人。有这这层身份在,谢宁安从小就无法无天惯了,活到这么大人生中唯一遇到的坎儿也不过就一个范姜睿而已,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居安思危的念头,结果没想到一桩陈家二十年前的旧事,倒是把谢家隐藏着的那些妖魔鬼怪也全都给引了出来。

机车的轰鸣刺破黑夜,那抹疾驰而来的鲜艳的火红仿佛成了黑暗里唯一的色彩,穿着一身蓝色牛仔连体裤的谢宁安一个急转将车刹停在别墅门前,利落下车摘了头盔丢给等在门前的管家,便带着没消完的满身戾气冲了进去,徒留上了年纪的老管家追在后面连句提醒的话都没讲完。

“少…少爷,里…里面有——”

刚走进客厅,谢宁安便瞧见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身影,准备往楼上走的脚步一停,脸上有一瞬的错愕,紧接着便是难以言喻的羞窘和愤怒。

“你怎么在这儿?”

“里面范家少爷在等您。”

管家迟来的提醒同他的声音一起响起,范姜睿挑了下眉,眉眼间都染上了点笑意,仿佛在说“看吧,是你自己不把话听完”,谢宁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尴尬的红了耳根。

“要你管!这是我家,我说了算,范大强你少惹我!”

范姜睿被他这没理还硬三分的样子给气笑了,也不知道是谁发脾气说不让提之前的事儿,结果自己一口一个“范大强”喊得不亦乐乎,都多少年了,这个霸道样倒是一点儿没变,还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范姜睿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口,压了压心底的火,也是奇了,他谢宁安还就是有这个本事,每次一见面三言两语就能把他的所有暴脾气给勾出来,“你过来,咱俩好好谈谈。”

“谈什么?咱俩有什么可谈的?!”谢宁安嘴上还在犟,可两只脚却已经开始朝着范姜睿的方向走过去了。

“这次陈毅的事儿,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范姜睿话音刚落,谢宁安就变了脸色,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竖起了全身的刺儿,“你想说什么?他的钱都已经给他了。”

他一如既往的反应让范姜睿也冷了脸,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呵,我是在和你说这个?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

“范姜睿臣!”

空气仿佛有一瞬的凝滞,范姜睿看着谢宁安眼底怒火下的逃避和恳求,只觉得满身疲累,次次从他那里得到的相同回应让范姜睿感到挫败,也再一次萌生出了退意。

“谢宁安,最后一次了。”

说完,不等谢宁安作何反应,范姜睿起身便径直离开了,从始至终都没再回过头。

范姜睿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尽头,那声“谢宁安,最后一次了”仿佛还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重重砸在谢宁安的心上。

他维持着仰头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倔强地瞪着天花板上那盏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刺目的光线让他眼底的酸涩再也无法抑制,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眼尾。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回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谢宁安不是看不明白,和陈硕达成合作的内鬼已经被抓了出来,尽管没有任何证据,可他也知道若背后无人授意,单凭一个小小的财务经理,是绝对没胆子敢私吞那么大一笔钱的。

所有一切都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再没有任何借口像当年那般去反驳范姜睿,不然也不会无措到只能色厉内荏地喊一声“范姜睿臣”,范姜瑞的担心他都懂,只是他到底没有阿媽谢纷霏的狠心和魄力,做不到当舍则舍,当断则断。

“范姜睿……”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苦涩。明明是他把人推开的,可当对方真的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时,那瞬间席卷而来的恐慌和失落,又让他无所适从。

谢宁安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心口尖锐的痛楚。

同样被取舍难为住的陈毅一遍又一遍摩梭着手里陈秋卉留下的那个木牌,脑子越来越清醒,可心却越来越沉,打开的那个保险箱里,不仅装着陈秋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给他的陈家家产,还有陈秋卉努力过却没有做得到的遗憾——缓和陈家两兄弟之间的矛盾。

再次看了眼一旁信上那短短的十几行字,陈毅更是心乱如麻。在不懂自己对艾迪的心意前,他一心只想着好好辅助老大,壮大义云盟,让手底下的兄弟们都能有个家,而在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他的梦想也不过就多了个能够和艾迪在一起一辈子。除此之外,他从未想过其他。

陈毅自认自己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这突如其来的一大笔钱和麻烦,确实让他有些自乱阵脚,不知道该如何做了,若没有陈秋卉的这封遗嘱般的信,他或许会直接把钱交给陈东扬,可现在,哪怕他对陈冬凛再怎么不喜,也总控制不住地想要替他去考虑一二,即使不会帮他,也不想让他丢了这条命,如此,也算全了陈秋卉的遗愿。

可到底该如何做呢?

陈毅的目光在木牌上陈秋卉亲手刻下的“阳”字上停留许久,那深刻的笔画仿佛承载着沉甸甸的托付。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木质纹理冰冷而坚硬,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习惯了用拳头和枪说话的世界,习惯了非黑即白的忠诚与背叛。可眼前这团乱麻,牵扯着血缘、恩情、亏欠、怨恨,剪不断理还乱。

陈毅烦躁地将木牌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毅,你有点过分了,那个牌子到底哪点比我好了,让你摸来摸去摸一周了都还没够!”

带着满满幽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陈毅胸口猛地一跳,求生欲此刻涨到满格,再也顾不上其他糟心事了,忙不迭转身去哄自己的艾迪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