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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痴人

“陈硕出事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除了陈冬凛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外,其余众人,包括陈东扬均变了脸色,尽管王友仁话说得委婉,可在座的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陈硕没了。

尽管他们这群人没有哪个不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可见惯了生死却并不代表能够习惯生死,能够对死亡真的做到无感,反而或许是因为经历的多了,他们比谁都更珍惜能够好好活着,虽不至于避讳谈论死亡,可到底不喜欢听到熟悉的名字和那个字扯上关系。

所以当王友仁说出那含蓄的出事二字时,已经足够让他们明白,当年的那些人,如今又少了一个。

陈冬凛将新泡好的茶送进嘴里抿了口,若无其事地研究起了一旁的那局棋,和陈东扬他们的遗憾与悲伤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可难过的?”他两指夹起一个黑子落在棋盘上,眼睛始终在棋上,对周遭一切仿佛置若罔闻。

陈东扬因他这句话再次被点燃了怒火,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看向陈冬凛的眼睛里像是有一簇簇熊熊燃烧着的小火苗,可他到底什么都没做,压抑着自己的火气,混着满腔的失望咽了下去。

他又何尝不知道陈冬凛说的是对的,从知晓陈硕还活着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陈硕一定会来找他们报仇,除了陈秋卉他们两个当事人外,当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陈硕口中的“小姐”是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而就是那般特殊的人,就那么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还是以那样一种方式,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和磨折,陈硕又怎么可能不恨不怨呢?

或许陈硕早就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从陈秋卉死去的那刻起,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只剩下了复仇,为他的小姐,他认定了所有人都是造成当年的种种一切的刽子手,所以哪怕蚍蜉撼树,哪怕飞蛾扑火,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让每个曾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陈冬凛,”陈东扬松开了紧握成拳的手,眼底的火苗像是被泼了盆凉水,灭了个干净,他看着陈冬凛,目光中只剩下平静,“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始终从容不迫的陈冬凛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出现了一阵茫然,捏着黑子的手指迟迟没有落下,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只是这一切,都并未被话音刚落便起身离开的陈东扬瞧见。

陈东扬离开后,陈冬凛呆坐在原地,盯着那盘棋看了许久,那双总是表面带着浅笑但实际藏满了精明算计的眼睛没了平日里的光亮,灰蒙蒙的,像是暴雨来临前暗沉的天幕,虽平静,但却好像在酝酿着飘零的风雨。

直到这个静谧的茶室再次被突然闯入的一群人给围上,陈冬凛方才像刚回过神一般,落下了那颗在手里捏了大半天的棋子,扫了眼面前的众人,弯起眼睛笑了下,“怎么?我这里现在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闯了?”

他的话音刚落,藏在暗处的手下便都冲了出来,不过转瞬,就制服了闯入者。

“凛哥,这些人怎么处理?”

陈冬凛接过梁博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随意吩咐道:“当然是还给他们的主人了。”

“那…那个,凛——”

梁博支支吾吾的,到了嘴边的那句话烫嘴似的,怎么都说不出来。

陈冬凛对他那些小心思一清二楚,有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想问为什么明明带了人可刚才陈东扬来的时候我却没让他们出来。”

梁博挠了挠头,对陈冬凛猜准自己的心思也没什么惊讶,憨憨笑了声,“还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凛哥。”

可陈冬凛却没再回应,他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远处,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陈东扬离开时那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他看着依旧一脸不解的梁博,笑着道:“或许我就是想还和以前一样吧。”

他的话让得到答案的梁博更加一头雾水,只是不等梁博想出个什么来,陈冬凛便率先迈出了脚,“走吧,该去见见他们的主人了。”

听到手下人说陈冬凛压着他的人找上门来了,范执生竟然一点儿都不意外,他手指轻抚过娇嫩的花瓣,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请他进来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淡定又从容,倒真像是来上门做客的。

范执生没有立刻回头,依旧专注于手边那盆精心呵护的彼岸花,直到那脚步声停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才慢悠悠地放下小巧的花剪,拿起一旁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生哥好雅兴。”陈冬凛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范执生这才转过身,脸上的笑一如平常,温润有礼,让人如沐春风,他的目光掠过陈冬凛,又扫过他身后被压着,略显狼狈的几个手下,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到的不过是几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冬凛来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陈冬凛也不客气,径直走到范执生对面坐下,姿态闲适,“生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客气。我不过是物归原主,顺道来拜访一下。”他朝后挥了挥手,梁博立刻示意手下将那几个被制服的人往前推了推。

范执生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旁边刚沏好的茶,吹了吹浮沫,“是我的人不懂事了,劳冬凛亲自送一趟,真是过意不去。”他抿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不过我想,冬凛应该也有话想和我说吧。”

范执生放下茶杯,终于抬眼正视陈冬凛,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两人目光相对,明明是两双相似的温柔眸子,可却透着不一样的光。

“确实,”陈冬凛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出来后还没机会和生哥好好聊聊,这么多年过去了,生哥的想法还是没变吗?”

范执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眼神微凝,那张因久病缠身而尤其瘦削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可说出口的话却格外的坚定有力——

“惟愿之,心向之,终此一生,矢志不渝。”

陈冬凛就那么安静看着他的眼睛,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身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突然笑了一声,“怎么当初没有发现,我们这群人里除了我竟然个个都是情种。”

听到他的话,范执生也笑了起来,“把自己择了出去?不是的吧,冬凛,你忘了你高一那年是怎么天天去女中门口……”

两人就这么聊起了那早已成回忆的过往,也不曾注意到,在他们不远处,将两人谈话均听进耳里的张允之望向范执生的那双眼睛里悄悄黯淡下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