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现在,你还打算继续骗他吗?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小姐?”
陈硕的疑惑在听到林木的这句话后全部转换成了震惊,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朝着林木的方向走了两步,指着他的手指不停地颤抖着,就连声音都无法连成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是……”
陈硕显然要比他平静许多,同样迎着陈硕往里面走,在他身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关上。
“好久不见啊,硕哥。”
随着林木的寒暄声落下,陈硕也终于补全了那句未完的话——
“楚森?!你没死?!”
这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钉在林木的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艾迪下意识攥紧了陈毅的手,圆睁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疑。陈毅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锐利的目光仍旧不眨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人,大脑飞速转着,梳理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而刘明湘脸上的血色在“楚森”这个名字被喊出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精心维持的镇定面具碎裂开来,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骇。她踉跄着扑到楚森面前,双手死死扣着他的胳膊,“明艾呢?他是不是也还活着?他人呢?他在哪儿?”
迎上刘明湘那满是期待的目光,楚森到了嘴边的那句“他死了”竟怎么都无法说出口,只是哑着声音喊了声,“嫂子……”
不过是瞬间,刘明湘眼里的光便随着他的这声“嫂子”碎了大半,她依旧抓着楚森的胳膊,不停地追问着:“我知道,他不愿意见我是不是?他还在怪我,怪我没有等他,怪我嫁给了别人是不是?我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他伤心,我不该相信他死了,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你回来,我求你,你回来……”
见惯了刘明湘的张扬和强势,艾迪瞧着这般脆弱无助的她,竟有一瞬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假的,从得知自己的母亲还尚在人世开始,他就刻意地回避着亲人这个话题,不是不好奇不在意,而是被伤害的太重不敢再有任何的奢望,而事实证明,刘明湘也确实不值得他存有期待,所以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生身父亲,他也选择了不闻不问。
可看着此刻疯魔一般的刘明湘,艾迪有些怔愣,或许,他的父母是恩爱的,这个认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不喜欢去假设些什么,因为清楚的知道那些都是美好的泡沫,一碰就碎,可这次,他竟控制不住地去假设——
若他的父亲当年没有出事……
“嫂子,对不起,”楚森扶着已经跌坐在地上的刘明湘,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明哥他…他真的死了,小姐当年为了生下孩子伤了身体,临死前为了保护陈阳,一面和硕哥回台北送孩子找庇佑,转托家产,另一面给硕哥单独下了命令,要不留任何后患。”
所有人在听到楚森这番话后都震惊不已,比起陈硕挑拨人心的那些假话,楚森口中所谓的真相更加让人不可置信。
时间和经历会改变一个人,让牙牙学语的稚童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让青春明丽的少女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妇,同样的,也能让一个天真善良的姑娘变得狠心,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而不择手段,让一个刚强勇敢的男人变得畏缩懦弱。
楚森比谁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欠了明艾一条命,当年若没有明艾关键时刻推他的那一下,自己也不会侥幸活下来。他本该报恩,哪怕没办法手刃仇人,也应该替兄弟照顾好他的家人,可是他不敢,不敢亲口把这一切告诉给狄青,不敢承认是他崇拜了那么多年的硕哥要动手杀他们,更不敢相信他曾发誓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小姐竟变成了如今这样。
而若不是他的畏惧,狄青也不会被陈硕欺骗和利用,成为他复仇的工具,年幼的艾迪也不会被抛弃,自小就颠沛流离受尽苦楚。
“硕哥,二十年了……”林木的声音忍不住的哽咽,眼尾也泛起了抹异样的红,“我…们…你就放下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他的话,陈硕突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眼角都因为癫狂的笑流出了生理性眼泪。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剧烈地起伏着,直到那笑声骤然收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沉甸甸地回荡在会议室每个人的耳侧。
陈硕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猛地抬起眼,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笑意,只剩下寒凉的的恨意和疯狂,直直刺向林木。
“放下?”陈硕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林木,你让我放下?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每一天都活在小姐惨死的噩梦里!她才23岁啊,凭什么,凭什么承受这一切的要是她!”
他的目光狠狠钉在楚森身上,那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他一步步逼近,沉重的脚步声敲打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如同丧钟。
“你告诉我,怎么放下?陈东扬、周明磊、陈冬凛,还有背后推波助澜的范家,他们都还好好的,你要我怎么放下?!”
陈硕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那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和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同火山熔岩,灼烧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楚森知道陈硕心里藏着恨,可却没想到他的恨竟然会这么强烈,燎原的野火一般,烧毁了别人,可也烧尽了自己,他本以为自己是该恨他的,是他杀了明哥,还差点儿杀了自己,可看着此刻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陈硕,楚森心里更多的,竟然是可怜。
“硕——”
楚森的话刚只开了个头儿,就见陈硕身体一颤,直直地倒了下去,露出了他身后满身鲜血的刘明湘。
刘明湘站在那里,眼底翻涌着癫狂过后的死寂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她的右手紧握着一把不知何时藏匿的的匕首,锋刃上温热的血珠正顺着刀尖滴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却令人心颤的“嗒…嗒…”声。
整个房间的时间仿佛被冻结了。前一秒还在激烈质问、仇恨咆哮的喧嚣,瞬间被一种真空般的死寂取代,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那清晰的血滴声。
“哐当”一声响,刘明湘跌坐在地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寂静,也像是按下了什么重启键,呆住的所有人重新有所动作,只有刘明湘,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
几秒后,她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诡异,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和绝望。
“呵…呵呵…”她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惊骇的众人,最终落在艾迪的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怨,有愧,却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话音落,那把沾着陈硕血的匕首便再次捅进了她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