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袁音起身开房门，看到外面容光焕发的周道。眉宇之间有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眼神清澈得像大学生。原来“男大”也可以是“男大学生导师”。
袁音不禁感慨，不用当牛马或许就是最好的保养。
“要不要一起出去吃宵夜？听说附近开了一家‘深夜食堂’，想去尝尝。”周道开口。
“发生什么好事了？”袁音纳闷。
“今天是周五晚上，明天你不用加班吧。我这不刚出差回来，明天又要走，这一周都没怎么见到你，想带你吃一顿。”周道解释道。
姑且相信吧。“等我五分钟，我换个衣服。”
袁音关上房门，打开衣柜。现在是四月，天气时冷时热，晚上可能会有些凉，穿个大卫衣好了。
套上卫衣，她站在镜子前又思索片刻，脱掉，换上一条连衣裙，外面搭上一件简单的长款薄线衣，两个口袋上是可爱的毛绒绒的猫猫头。
在镜子前欣赏一下，觉得嘴唇有点白，又拿起唇膏抹上。再一看，大红唇会不会太扎眼了，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抿掉一层。
忙完这些，整整头发，袁音打开房门，周道背对着她站在狭小的“客厅”走道，身上多了一件纯黑长风衣。
听到开门声，周道回过头，对袁音一笑。
【新衣服。该死，又被他帅到了。】
“你在演鬼怪吗？”袁音忍不住小声吐槽。
“鬼怪？”周道问道。
“一个韩剧。”
二人出门，已经是半夜，小巷里路灯明亮，监控也好了，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初春的夜晚空气非常好，晚风都带着一丝暖意。袁音已经很久没有静下来感受一下周围，心情也好了起来。
饭店离得不远，走到门口，看着LED灯的牌子，似乎已经能闻到烤串的香气。
本以为是一家日料，到了门口感觉是烤串店，进去看到菜单却发现是一家韩餐，而烤串是本土化结合的产物。
店里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灯光，木质桌椅，墙上贴满了客人的便利贴留言。袁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道坐在她对面。
袁音胃口大好，点了一份韩式炸鸡，又点了想吃了很久的海鲜葱饼，看到菜单上的部队锅，又犹豫了起来。
“想吃就点。”周道见她迟疑，直接对服务员说“加一个部队锅。”
“会不会太多了，吃不完怎么办？”袁音小声说。
“没事，吃不完我帮你吃。”周道语气非常笃定。
袁音看着他，突然想起以前和李汉出去吃饭的场景。每次她多点一个菜，李汉就会皱眉：“点那么多干什么？吃得完吗？”久而久之，她养成了点菜前先计算“会不会太多”的习惯。
但现在，有个人对她说“吃不完我帮你吃”。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等菜的间隙，周道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袁音倒了一杯大麦茶。
“以前下了晚自习，总看到袁叔叔带你在学校门口买麻辣烫和烤串。”他说。
袁音接过杯子，有些惊讶：“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有看到你？”
周道撇嘴苦笑，“初中，我以前总逃晚自习，在校门口麻辣烫店里打游戏。你当时注意力都在外面，当然看不到我。”
“外面？”袁音疑惑，又一想，那时候，自己疯狂迷恋一个高年级黄毛，每晚下了晚自习，非要在校门口买吃的，就是为了等他们放晚自习，或许能看他一眼。
那时少女的暗恋原本无人知晓，却不小心被杨燕的女儿，也是袁音同学邱露晨发现并恶意宣扬，也算是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对她来说，这是青春里的一场浩劫，现在看来，这也是一段黑历史。
因为有这段时间，她养成了吃宵夜的习惯。只是和李汉在一起后，她就几乎没吃过宵夜了。李汉家境不好，对于吃的也无**，并且觉得那些烤串火锅炸鸡都是垃圾食品，只有面条烧饼饭菜才算正餐。久而久之，她也不再提了。
偶尔出去吃饭点菜时，李汉也各种管她，这个太贵、那个不健康，点太辣了不行、点多了不会过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否定中，袁音几乎养成了一进饭店就坐那等他点菜的习惯。即使这样，有时候还要被他说墨迹，没主见。
把自己从负面的思绪里拽出来，袁音抬眼看着面前兼具青春与成熟的脸，还是吃点好的吧。
“你总逃晚自习，然后成绩那么好？”袁音酸溜溜地说，岔开这个让她感到尴尬的话题。
“逃晚自习又不是不学习。”周道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的手指修长，血管筋脉若隐若现。“只是换个地方学。”
“……”袁音无言以对。
菜陆续上来了。炸鸡外酥里嫩，海鲜葱饼香气扑鼻，部队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袁音夹了一块炸鸡，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吗？”周道问。
“嗯！”袁音点头，又夹了一块，“你也吃啊。”
周道笑了笑，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两个人边吃边聊，从炸鸡聊到韩剧，从韩剧聊到大学时的趣事。周道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接住袁音的话题，偶尔还会讲一两件自己在莲大的糗事，逗得袁音直笑。
不知不觉，桌上的菜空了大半。
付钱时，袁音站在店门口等待。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拢了拢外套。
来了一群摇摇晃晃的中年男子，远远就听到叽里呱啦的声音，像是韩语。也合理，这片店面大多是韩餐。
袁音稍微往旁边挪了一步，那群人踉踉跄跄往店里走。突然，一个头顶半秃的男子扭头看到袁音，径直走向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这一切来得太快，袁音挣脱不及，那人的手指像铁焊的一般，完全甩不开。刺鼻的酒味、油腻的臭味近在咫尺，袁音惊呼出声。
“放开！”一声厉喝，周道冲了过来。
那男子被吓了一跳，手上松了力气，袁音赶忙挣脱开来，向着周道跑去。
周道向前一个健步，将她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男子。他个子高，眼睛清亮，眼神冰冷得像刀锋一般。
那人酒醒了大半，嘴里嘟囔着些听不懂的话，悻悻走进店里。
袁音躲在周道身后，心脏还在狂跳。她抬头，看到周道依然盯着店门，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他转过头来看她时，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柔雾。
“拽疼你了吗？”周道开口，“抱歉，应该让你跟在我身边的。”
“好在有惊无险。”袁音揉揉被拉疼的胳膊，抬头看着周道又气又担心的脸，“我以为你对什么都是温和的，从来不会生气呢。”
周道一愣，顿了顿，说:“不会对你生气罢了。”
“为什么啊？”袁音好奇。
“不说。”周道抬腿向前走，两步后又停下来等袁音，转头对她说:“快跟上，音音。”
袁音跟上去，走在他身侧。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偷偷踩了一下，又赶紧收回脚。
“不说。这两个字让我想起一个人。”她轻声说。
“谁？”周道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知道孔凡夫吗？”袁音问。
周道的眼睛微不可闻地颤动了一下，停顿两秒，答道:“嗯。”
他当然知道。
那是他十年的挚友。
“你知道我喜欢付音桐吧。”
“嗯，你手机桌面都是她。”周道说。
“以前，他和付音桐经常被大家调侃，但他们没有因为这些避嫌，还是会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旅行。”袁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他给付音桐写过一首《不说》，这首歌是我的Top3。”
周道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她身侧。
这首歌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记得孔凡夫第一次弹给他听时的样子，记得他说“希望十年后，二十年后，这首歌还能给阿音带来温暖”，记得后来付音桐唱这首歌时，孔凡夫在台下红了眼眶；记得大家调侃他们时，二人的偷笑。
“付音桐六月要在梨市开演唱会，我和小仙约好要去看呢。”袁音叽里咕噜地说着，“小仙你知道吧，我那个闺蜜，她比我还迷，说是青春圆梦之旅……”
她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身边人沉默了有一会儿了。
袁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以前和李汉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对面却没有回应。渐渐地，她不再说了，因为说了也没人听。
“是不是我说太多了……”袁音小声说。
“我在听《不说》。”周道打断她。
袁音愣了一下。
周道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音乐播放器的界面，进度条已经走了一半。“旋律很好，曲调也适合付音桐的声线。”
袁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明艳起来。
他居然真的去听了！
就在刚才走路的时候？
“你……你什么时候……”
“你说喜欢的时候。”周道收起手机，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多线程操作，不冲突。”
袁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挺好听的。”周道看着她在路灯下容光焕发的脸，“你那么喜欢她，有机会看演唱会当然要去。”
“嗯！我等了十年啦！”袁音用力点头，“除了这个原因，还有阿K刚离开，想给她多一点支持。她最近也被骂得很惨。”
“为什么？”
“没有满足网友的期待吧。”袁音叹了口气，“没有哭着发长文悼念，反而继续她的工作行程。网上很多人说她冷血，说她装，说她消费逝者。”
周道沉默了一瞬。
“她不用对网友负责。”他说，“能坚持做自己，已经很勇敢了。”
袁音抬头看他。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她看着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周道。”袁音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周道偏头看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谢什么？”
袁音想了想，说:“谢谢你听我说话。”
周道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他的手很轻，像羽毛拂过，又很快收回去。
袁音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回家了。”周道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啊？哦！”袁音快步跟上，耳根有点发烫。
回到家门口，周道掏出钥匙开门。袁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周道。”
“嗯？”
“你以前真的经常在校门口的店里打游戏吗？”
周道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我怎么一次都没见过你？”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因为你在看他。”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袁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想问什么，周道已经走进自己房间，留下一句“早点睡”。
袁音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得有些乱。
【他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叫“因为你在看他”？】
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周道拍她头顶的画面，一会儿是他那句“因为你在看他”，一会儿又是他挡在她身前时那冰冷的眼神。
【他……不会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袁音，禁止幻想。】
第二天周六，周道出差两天，说周日晚上或者周一回。
难得周末不用加班，袁音周六睡到自然醒，支起小桌子，拿出鸳鸯锅，点了份火锅，边看剧边吃，好不惬意。
母亲刘若寒打来视频，袁音接通，把镜头对准火锅。
“妈，你看我爽不爽。”
“音音，这两天你不用加班吗？”
“不用，突然空下来两天，我都不知道怎么享受了。”
“那我给你安排一个事儿，见个男生吧。”刘若寒开门见山。
“这次又是哪个丑男？”袁音调侃。
“呸呸呸，这次我特意看了照片，总之你肯定喜欢！”
刘若寒无比笃定，又神神秘秘不肯多说，只道对方是个做生意的，和他们是同乡，刚好这两天在燕市，也愿意见面。
直到看到对方的微信，袁音如遭雷击。
乔木。
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和昵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袁音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袁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道房间的方向，门关着。
【我干嘛这么在意周道？】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乔木的微信。
周教授:我没有吃醋。没有。 是天花板漏水，不是我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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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