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袁音依然早出晚归，继续无限加班模式。与上个月稍微不同的是，下班时，跟周道说一声，出了地铁，便有他等在那边。
周道的穿着时常换风格，有时候是黑西装配金丝眼镜，有时候一个简单的白衬衫，有时候一件黑色帽衫，总之就是赏心悦目，常看常新。
有时候袁音都在怀疑，他是不是有在服装学院兼职。
每天下班有盼头，工作也仿佛有了劲头。
公司的图书业务是先定作者再想选题，开选题会聊出新书框架，再通过访谈的形式把书的内容聊出来，由编辑整理成文。
现在袁音手头这个项目正进行到定框架的部分，周五午休前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后，得到肯定的回复，只需要等待下周一访谈了，袁音终于可以喘口气。
袁音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简云，来公司这段时间，简云和她接触最多，工作上经常帮助袁音，日常聊天也能懂袁音的一些梗和冷幽默。或许还有一点就是两个人都有离婚的经历，更能惺惺相惜。
【恭喜我吧，框架终于通过了。】
【（撒花～）走走走我们去吃饭喝奶茶好好Happy！】简云秒回，二人相视一笑，起身出去。
公司紧挨着恒星商场，每天她们的午饭都是在这里解决。四姐冒菜是她俩的最爱，袁音心情好，点了一大堆爱吃的，又点了奶茶，简云笑她“贷款享乐”。
吃饱喝足还有一小时才上班，二人在商场闲逛，看到迷你唱吧，又进去高歌几曲。
袁音心情大好，简云也被她的快乐感染，在她唱歌时，拿起手机给她拍照。
“云姐，你拍得太好看了吧！”看到照片，袁音惊呼。
“你本来就好看呀，状态松弛下来，就很美了。”简云说话总是娓娓道来，让人信服。
袁音把图片保存下来，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
【庆祝项目阶段性胜利（剪刀手）】
当然，袁音屏蔽了公司领导们。
回到工位上，刚坐下，袁音收到一条微信。
海纳百川:【恭喜你啊，晓音】
袁音点开，看到机器猫头像，恍然大悟。
真是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几周前，母亲刘若寒告诉袁音，有个朋友给她介绍了一个男生，名叫吴海，在燕市博物馆上班，本地人，还是体制内工作，32岁，未婚，家里条件不错，说可以接触接触。二人加了微信，但是很少聊天，也没见过面。对方每天下午五点下班，差不多五点十分会给袁音发个微信，而袁音这段时间忙到飞起，回复都不及时，慢慢地，对方也不发了。
袁音的微信朋友圈是三个月可见，平时几乎不发，没想到今天一爆照，给吴海炸出来了。
刚好她还不忙，便礼貌回复:【谢谢吴老师】
有一个很搞笑的点，是吴海每次都叫她“晓音”，这个“晓”字不知道从何而来。袁音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叫我“晓音”呢？】
海纳百川:【你终于注意到了，别人都叫你小音吧，我觉得“小”字过于俗气了，还是“晓”字比较符合文人用字。】
袁音哭笑不得OS:大哥，或许你知道我只是叫“袁音”吗？没有小更没有晓。
袁音:【吴老师学问人。】
海纳百川:【在下不才，美本澳硕。】
袁音OS :这还展示上学历了，我问你了吗？
海纳百川:【晓音是图书编辑吗？我写过硕士论文，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尤其文学、文化类，是我的强项。】
袁音:【好的吴老师，遇到问题我会请教您。】
海纳百川:【不用客气，晓音。我阅读过上千册书籍，对于文学类图书很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袁音OS:我真不知道回啥了，翻白眼吧又不礼貌。
海纳百川:【晓音，你的长相，与我的学识可以相配。我想，我们可以见面了。】
袁音OS:有被冒犯到。
正不知道怎么回复他，主编梅林给袁音发来一个书稿文件，还有十多个人名、职务。
【你框架会刚结束，这两天空下来了，这个活比较急，先大概浏览一下这个书稿，以这十五个人的口吻写十五条推荐语，然后按姓名拼音首字母排列好。今天晚上交给我吧，稍微加个班，到时候空下来了可以调休。】
袁音白眼OS:空下来还不是要被你派活。但还是要乖乖回复:【收到。】
一忙又忙到了晚上，袁音六点左右点了外卖在公司匆匆吃完，“稍微”加班到九点，把文件发给了梅林。
这两天周道有些忙，好在路灯和监控都修好了，单元楼里还装上了AI防盗报警器，袁音九点多回家还算安全。
还没到家，母亲刘若寒就给她打来了视频。
“音音，你还记得之前给你介绍过的那个吴海吗？”刘若寒满脸兴奋，声音在夜晚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大。
“记得。”袁音有些尴尬，回道，自己后来还没回他微信。
“今天他通过裴阿姨说，对你很满意。想继续接触呢！”
“哦。”想到那位的自信发言，袁音实在提不起兴趣。
“你怎么一点都不积极啊，这个吴海是燕市本地人，又是体制内，听说人特别老实，没谈过恋爱呢。”见她反应冷淡，刘若寒不满。
“妈，他条件这么好，今年都30多了，没谈过恋爱？你觉得为什么？”袁音拿出钥匙开门，果然周道不在家。她进屋趴在床上，手机扔在一边开着外放，用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跟刘若寒聊天。
“为什么？因为没遇到你呗！”
“妈咪啊，抬爱了。”袁音心想，这就是亲妈滤镜吗？
“你别不当回事，他在燕市博物馆工作，你不是喜欢文物吗，跟他应该有话聊吧。”刘若寒追问。
“嗯，他还说让我有什么问题多多请教他呢。”
“他说了这话？那有点不要脸啊。”刘若寒脱口而出，又赶紧找补，“总之还是处处看，给自己一个机会嘛。”
隔壁房间，周道坐在电脑前，薄薄的隔断墙体那头传来袁音和母亲对话的声音。
他本无意偷听，只是这隔断房的隔音，薄得像一张纸。袁音说话的声音，尤其是她母亲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一字不漏地传了过来。
“吴海。燕市博物馆。”周道默念这两个关键词，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屏幕亮起。
他的电脑从来不关，合上盖子也只是休眠。这台机器配置不算顶级，但装着他这些年攒下的各种工具——学术研究需要爬取数据，偶尔也用来做点别的事。
二十分钟后。
周道面前打开了三个窗口：一个短视频平台的主页，一个社交媒体账号，还有一个论坛的发言记录。
吴海，32岁，燕市博物馆馆员，学历确实不假，美本澳硕。但社交账号上的画风，和“老实人”三个字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短视频平台的主页里，置顶的是一个自拍视频。一张脸凑在镜头前，五官拥挤得仿佛在争夺地盘，眉毛粗短，眼睛被肉挤成两条缝，鼻头硕大，嘴唇厚而外翻。他用一种自以为深沉的语气说：“真正的男人，不需要靠脸吃饭。靠的是内涵。”
评论区寥寥几条，有人在问：“大哥你认真的吗？”
往下翻，点赞记录里密密麻麻全是擦边女主播——短裙热舞、浴室湿发、变装诱惑，一个不落。每一条下面都有他的留言：“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想揉”“女人还是要身前有点东西，比如你这样的”“一手能掌握的女人，有什么意思”。
社交媒体账号上，他转发了一篇文章《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不愿意结婚》，配文：“现在的女孩子，眼高手低，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像我们这种有内涵的男人，她们根本配不上。”
论坛发言记录更精彩。三年前他发过一个帖子：“相亲遇到一个离过婚的女人，长得还行，但我觉得她配不上我。我硕士学历，有编制，凭什么要二手的？”下面有人回复他：“你也不看看自己长啥样。”他回：“长相是父母给的，内涵是自己修的。你们这些人，不懂。”
周道一条一条看过去，眸色愈来愈深。
不是生气的那种。
是“有意思”的那种。
他又打开一个窗口，手指飞快地敲击。十几分钟后，他把吴海的几个账号数据做了一番处理——不是盗号，只是让某些算法变得更“智能”。
比如，让某个经常刷短视频的中年女性账号，更容易刷到吴海的视频。
做完这些，周道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点四十七分。
袁音的声音早已在薄薄的隔断墙另一边越来越小声，直至没有。
周道摘下耳机，轻轻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客厅里一片漆黑，袁音的房间门关着，灯已经灭了。
他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门，回到电脑前，屏幕上还开着吴海的社交主页。周道盯着看了两秒，低低地笑了一声。点了关闭页面。
“燕市博物馆。”他轻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合上电脑，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房间里一片安静，甚至可以听到墙那边袁音均匀的轻鼾。
很快，隔壁传来视频铃声。周道睁开眼睛，听见袁音迷迷糊糊接通视频。
“怎么了妈。”
然后是刘若寒的大嗓门，隔着墙都一清二楚。
“拉黑他！拉黑吴海！”
袁音猛然惊醒，连忙问母亲发生了什么。
“我就知道，他要是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没对象！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刘若寒气得有些喘，稍微平复了一下，又噼里啪啦地说起来。
“我刚刷手机玩，突然刷到一个叫海纳百川的男的，一张大脸给我吓一跳，简直丑得不堪入目，脸上五官谁也不服谁，体型跟个大头蜻蜓一样。我看定位在燕市，还有很多博物馆的内容，马上就觉得不对劲，立刻给你裴阿姨打电话问了下她是怎么认识吴海的，结果是杨燕那个二百五牵的线！”
“妈，有多丑啊，我都好奇了。”袁音笑出声来。
“你这丫头，也是一点都不上心！不给你看了，省得做噩梦。你赶紧把他给删了睡觉吧。”
“遵命。晚安妈咪。”袁音笑着挂了视频。
隔壁的房间里，周道伸了个懒腰，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
周教授: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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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海纳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