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间退回到他二十岁，她十九岁，一切灾祸还未发生。
边境的初夏不热不燥，风里带着草木清香，小院里晒着她浅色的衣裙，白的、粉的、蓝的，在风里轻轻飘。
陆先生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点薄汗。推开门就看见玛小苗蹲在院子里浇花，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颈侧，侧脸干净柔和，笑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他，声音软软的：“你回来啦。”
他走过去，自然而然伸手把她冻得微凉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低头笑：“浇什么呢，这么认真。”
“绣球呀，”她仰着脸看他，“等开花了，一大团一大团的，可好看了。”
“嗯，好看。”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心里想的却是，花再好看，也没有她好看。
（二）
傍晚，她在小厨房里做饭。
锅碗瓢盆轻轻响，她切菜动作慢悠悠的，偶尔回头看一眼靠在门边的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别老站着，去坐会儿。”
“不，”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看着你做饭，比什么都好。”
她身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是她常用的香薰味道，闻着就让人心安。他一天在外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散得干干净净。
晚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两碗米饭。
她挑食，不爱吃肥肉，他就默默把瘦肉挑给她，自己啃肥的。她笑他像个老头子，吃东西细嚼慢咽，他就笑着回：“那也是你老头子。”
灯光昏黄，桌子不大，两人挨得很近。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旁人喧闹，只有碗筷碰撞声，和偶尔几句闲聊。
这就是他二十岁最想要的，一辈子的家。
（三）
夜里，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她靠在他肩上，看天上星星，手指一圈圈绕着他的衣角。
“陆陆，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他答得毫不犹豫，“等以后稳定了，我们就去你想去的地方，慢慢走，慢慢看。”
“那我们以后要有个儿子，”她小声说，“眼睛像你，皮肤像我，肯定特别好看。”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好，都听你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只要你们平平安安。”
她笑起来，往他怀里缩了缩：“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做危险的事，不许受伤，要一直陪着我。”
“我答应你。”
他抱着她，心里一遍遍地想：
就这样一辈子，多好。
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没有生离死别，只有她在身边，四季流转，三餐相伴。
（四）
周末，他特意空出时间陪她出门逛街。
她看见好看的小裙子会眼睛发亮，却舍不得买，拉着他就走。他默默记下来，回头偷偷买回去，藏在衣柜里，等她发现时，惊喜得抱住他不肯撒手。
路过花店，她停下脚步看荷花，又看牡丹，小声嘀咕：“都好好看。”
他直接对老板说：“都包起来。”
她连忙拉他：“别浪费啦，家里插不下这么多。”
“插不下就买大一点的瓶子。”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喜欢，就值得。”
回去的路上，她抱着花走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得不像话。
（五）
冬天，边境难得下了一场大雪。
院子白茫茫一片，她兴奋地在雪地里跑，他跟在后面，不停叮嘱：“慢点，别摔了。”
她回头冲他笑，睫毛上沾着雪花：“你快来呀，我们堆雪人。”
他走过去，把她冻得通红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暖着，脱下大衣裹住她：“傻不傻，冻坏了怎么办。”
“和你在一起，就不冷。”她仰起脸，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心头一软，俯身吻住她。
雪花静静飘落，落在他们肩头，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他们会这样一年又一年，从青丝到白发。
他会一直是她的陆陆，她会一直是他的小苗。
没有夭折的孩子，没有癌症，没有离别，没有后来的血腥与绝望。
（六）
深夜，两人躺在床上。
她已经睡熟，呼吸轻轻的，脸埋在他颈窝。
他睁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遍遍描摹她的眉眼。
鼻梁秀气，嘴唇软软，皮肤很白，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他轻轻在她耳边说：
“小苗，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护着你。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在。”
她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他闭上眼，满心都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