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陆先生在审讯室里全盘认罪、一人扛下所有罪证的消息，很快在整个案件相关人员之间传开。
羁押区、刑侦支队、看守所、留守园区、周边村落……不同的人，听到同一个消息，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情。有人恨得咬牙，有人心惊胆战，有人漠然不语，也有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叹了一声。
墨思君刚整理完完整审讯笔录，队长便推门进来，将一叠反馈记录放在桌上。
“外面炸锅了。”队长揉了揉眉心，“各方反应都来了，你看看。”
墨思君拿起卷宗，一页页翻过。
这一案牵扯甚广，每个人的态度，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人性里的畏、贪、怨、痴。
（二）
看守所里，张忍意的态度
张忍意是在放风时，从其他押员口中听说陆先生认罪、咬死不牵连任何人的消息。
他当时正靠在墙角，闻言身体猛地一僵，久久没有说话。
管教观察他情绪波动，将他带回单独谈话室。
面对询问，张忍意只是低着头，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我不意外。”
“他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手下出了事他兜着，上面追责他顶着，到最后，连杀人藏尸的罪，他也自己认。”
管教问：“你恨他吗？恨他把你拖进这趟浑水？”
张忍意沉默许久，自嘲一笑：
“恨有什么用。我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也知道这条路是什么下场。
我不甘心的从来不是他，是我自己，是我信错了人，爱错了人。”
“他认罪，不上诉，一人担下所有……也算像他的作风。”
顿了顿，他轻轻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一个杀过人、封过嘴、沉过尸的人，他居然用了“可怜”两个字。
管教再问，他却闭口不言，只是反复重复：
“我配合指证，配合笔录，按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我不想再提他，也不想再提墨警官。
从此，各安天命。”
他不愿多说，不愿多想，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恨是真的，不甘是真的，可那一丝莫名的叹息与恻隐，也是真的。
（三）
园区留守人员与底层手下的态度
陆先生被抓、全盘认罪的消息传到废弃园区，剩下的留守人员、底层马仔、后勤杂工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慌不择路，想要连夜逃跑，被蹲守警员当场控制；
有人互相推诿，互相指责，说是被陆先生胁迫、不知情、只是混口饭吃；
有人抱头蹲地，瑟瑟发抖，害怕被一并重判；
也有人，站在原地，面色复杂，一言不发。
一位跟着陆先生多年的老手下，被带到支队问话时，始终情绪平静。
“陆总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让牵扯下面的人。”老手下声音低沉，“他向来这样，对手下不算差，出事不推锅。”
“那他杀人、蜜蜡封嘴，你也觉得没错？”
老手下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疲惫：
“在我们这一行里，叛徒本来就是死路一条。他手段狠，但规矩一直很明。
只是没想到，他最后会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你不怕吗？”
“怕。但更怕的是，他倒了，上面的人不会放过我们。”
大部分底层人员，只关心自己会不会被牵连、会不会坐牢、会不会丢命。
他们不谈正义，不论对错，只谈生存。
对陆先生，没有太深的感情，也没有刻骨的仇恨，只有一种“大树倒了，猢狲散”的惶恐与茫然。
少数跟他较久的人，心里则多了一层复杂——怕他的狠，却也念他一点义气。
（四）
被陆先生顶罪保护的上级，态度诡异
陆先生在笔录里，刻意模糊了背后保护伞与上级关联，将所有责任全部拉到自己身上。
这一行为，传到他那位一直暗中施压、试图甩锅的上级耳中时，对方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听完汇报，那人手指一顿，茶杯轻轻放在桌上，面无表情。
“扛了？”
“是，所有罪名一人认下，没有提任何上级关系。”
旁边亲信小心翼翼问：“那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上级沉默片刻，冷冷一笑，眼底没有感激，只有算计与冷漠：
“他不是讲义气，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反而死得更惨。
他扛下，是他聪明，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那要不要……稍微打点一下？”
“不必。”上级摆手，语气淡漠，“人死账消，等判了，这事就翻篇。
以后，不准再提这个人，就当他从没存在过。”
在他眼里，陆先生从来不是兄弟、不是下属，只是一颗好用的棋子。
棋子认罪扛锅，正好帮他脱身，他只会觉得庆幸，不会有半分感激与愧疚。
人心凉薄，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五）
安丰村村民：恐惧、后怕，又松了一口气
安丰村因为那口封水井，彻底卷入风波。
村民们每天都在议论，越想越怕。
“那井里居然埋着死人！还是被蜜蜡封嘴，太吓人了！”
“难怪那段时间不让靠近，原来是藏尸！”
“这人也太狠了，亏我之前还觉得他看着斯文……”
“要不是我们多心举报，这尸体现在还在井里，想想都后背发凉。”
恐惧之余，村民们又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警察把人抓了，也认罪了，咱们村以后总算安稳了。”
“以后再也不敢随便靠近那口井了，想想都瘆得慌。”
对村民而言，他们不懂什么恩怨情仇、什么亡妻执念、什么底层规矩。
他们只知道，一个杀人藏尸的恶魔被抓，自己安全了，生活能恢复平静。
至于陆先生心里有多苦、过去有多痛，他们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朴素的恐惧与安稳，就是他们全部的态度。
（六）
法医、技术队、办案民警：唏嘘与沉重
法医室里，几名工作人员整理尸检与物证报告，聊起陆先生的审讯内容，都沉默不语。
“蜜蜡封嘴，沉尸井底，手段确实残忍，没什么好洗的。”
“可听他那经历，二十岁结婚，三年妻儿都没了，换谁也得崩。”
“走上这条路，一开始可能也是想混口饭吃，后来越陷越深。”
老法医叹了口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未必全无心肝。
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死人，把所有狠绝都给了活人。
可惜，法不容情，认再多旧情，也抵不过一条人命。”
办案民警大多和墨思君一样，心情复杂。
他们见过张忍意的不甘，见过管理员的惨死，见过陆先生的冷静与破碎。
一手是冰冷的法律与证据，一手是让人唏嘘的人生悲剧。
“抓他是职责，定他是正义。”一名年轻民警低声说，“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不太好受。”
“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脸谱化的恶魔，”墨思君淡淡开口，“是一个被命运打垮、自己又选了绝路的人。
但同情归同情，法律归法律。
做错了事，杀了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众人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心底那股沉重，久久散不去。
（七）
墨思君：冷静之下，一丝难言的复杂
所有人里，心态最复杂的，是墨思君。
她是警察，职责让她必须冷静、客观、坚定。
陆先生杀人、藏尸、封嘴、经营犯罪链条，证据确凿，认罪伏法，理所应当。
可每当想起审讯里，他二十八岁的年纪，二十岁的婚姻，三年的幸福，余生的执念；
想起他祭拜亡妻与幼子，把所有旧物封存在井里；
想起他一人扛罪，不攀咬、不推诿、不上诉；
她心里，依旧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不是同情，不是原谅，不是为他开脱。
而是亲眼看见一个人，如何从拥有微光，到彻底坠入深渊。
“他的痛是真的，他的恶也是真的。”
墨思君合上笔录，在心底对自己说，
“法律不会因为他的过往，就减免他的罪行。
我也不会因为他的执念，就忘记自己的职责。”
只是，张忍意的不甘，陆先生的破碎，管理员的惨死，安丰村的恐惧……
这一整个案子，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八）
羁押室内，陆先生本人的态度
消息一层层传开，喧嚣遍布四方。
而一切风暴中心的陆先生，在羁押室里，却异常平静。
他坐在硬板床上，戴着手铐，腰背依旧挺直。
既不焦躁，也不怨怼，更不后悔。
有人问他，一人扛下所有，值得吗。
他闭目不语，许久只轻轻吐出一句：
“她清净了，就好。”
对他而言，世人怎么看、怎么说、怎么评价，都无所谓。
手下慌不慌，上级冷不冷，村民怕不怕，警察叹不叹，都与他无关。
他二十八岁，早已不在乎生死，不在乎骂名，不在乎结局。
唯一在乎的，不过是地下之人，不再被打扰，不再被牵扯，永远清净。
世人百态，众说纷纭。
有人恨他，有人怕他，有人叹他，有人利用他。
而他，自始至终，只守着一段二十岁开始、短短三年、却耗尽余生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