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别多想，也别问
六月十七号，周二。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顾阳瘫在客厅沙发上，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大号白T和黑色短裤。小呆窝在她肚皮上，尾巴一甩一甩。
她没动。
林澈从二楼下来，路过客厅时看了她一眼。
“阳阳，门铃。”
“听见了。”
“那你不起？”
“懒。”
林澈叹了口气，自己去开门。
门开，一个高瘦的男生站在外面，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行李箱。
黑发，眉眼清秀，和顾阳有几分相似。
“澈澈姐！”男生眼睛一亮，“好久不见！”
“安明！”林澈笑了，“快进来快进来，你姐在客厅瘫着呢。”
林安明拖着箱子进门，换鞋，往客厅走。
然后他停住了。
沙发上瘫着一团白色的人形物体。
那团物体穿着大号T恤，领口松垮，露出半边锁骨。腿全露着，冷白皮在阳光下有点晃眼。浅金色的眼睛半阖着，没什么表情。
是他表姐。
不对。
是表——
林安明的大脑卡住了。
顾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来了？”
声音和以前一样。
平的，懒的，没什么起伏。
林安明张了张嘴。
“……姐？”
顾阳看着他。
三秒。
“叫什么？”
“姐？”林安明不确定地重复。
顾阳收回视线。
“以前叫什么就什么。”她说。
林安明愣了一下。
以前……
叫阳哥。
但那是因为——
他看着沙发上那团白色。
T恤底下，弧度明显。
喉结……平的，但还有一点轮廓。脸还是那张脸，浅金色眼睛，冷白皮，五官和姑姑很像。
但整个人……
他移开视线。
不知道该看哪。
看脸？脸还是那张脸，但气质不一样了。
看衣服？衣服太松，不该看的地方看不到，但能看到的地方——
他又移开视线。
顾阳注意到他的动作。
“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
顾阳看了他一眼。
“以前怎么处，现在就怎么处。”她说，“别多想，也别问。”
林安明愣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
中午十一点半，顾阳从沙发上坐起来。
林安明正在和夏星打游戏，看到她起身，愣了一下。
“姐——哥？你去哪儿？”
顾阳没回答。
她走进厨房。
林澈从二楼下来，看到她开冰箱，眼睛亮了。
“阳阳！你要做饭？”
“嗯。”
“太好了！”林澈冲向厨房，“我帮你打下手！”
沈心玥也从三楼下来，默默系上围裙。
夏星放下手柄，凑到厨房门口。
“阳哥做饭？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江屿从二楼探出头，推了推眼镜：“顾阳的厨艺水平属于专业入门级以上，建议全程记录。”
安澄平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楼了，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林安明最后一个反应过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系着围裙的背影。
白T外面套着围裙带子，从后面能看出腰线很细。动作利落，切菜、调味、翻锅，一气呵成。
他想起小时候。
每年暑假来，最期待的就是表姐——表——做饭。
糖醋排骨，酸菜鱼，红烧肉。
每一道都比外面餐馆的好吃。
而且她是看菜谱就会，从来不练。
“过目不忘”那会儿他还小，不懂这是什么概念。后来长大了，才知道这是天赋。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影。
还是那个做饭的人。
只是……
他收回视线。
夏星在旁边小声说：“别看了，我一开始也不习惯。”
林安明转头看他。
“你也？”
“我们都。”夏星压低声音，“你姐——哥——反正就是她，去年告诉我们的时候，我也愣了三天。”
“后来呢？”
“后来？”夏星想了想，“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她这样。”夏星说，“她还是她。瘫着，怼人，做饭好吃。别的……不重要。”
林安明沉默了一会儿。
厨房里飘出香味。
是糖醋排骨。
——
十二点，开饭。
六个人加林安明，挤在餐桌边。
顾阳坐在老位置，旁边是安澄平。
她面前摆着酸菜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米饭。
林安明坐在她对面，夹了一块排骨。
咬下去。
外酥里嫩，糖色刚好，酸甜适中。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嚼着排骨，偷偷看了一眼顾阳。
她正低头吃鱼，表情平静。
安澄平在旁边给她夹菜。
很自然。
像做过无数次。
林安明收回视线。
——
吃完饭，林安明在客厅待了一会儿。
小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跳上沙发，窝进顾阳腿边。
他看了一会儿。
“这猫？”他问。
“小呆。”顾阳说，“捡的。”
“什么时候？”
“寒假。”
林安明点点头。
他想起去年暑假来的时候，还没这只猫。
那时候顾阳还穿着宽松卫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他坐在旁边，一起玩那个只有两个人玩的游戏——一个存了很久的存档，平时顾阳不碰，只有他来才打开。
今年……
他看着沙发上那团白色。
“那个存档还在吗？”他问。
顾阳抬起眼皮。
“在。”
“那……今晚？”
顾阳想了想。
“随便。”
林安明笑了。
——
晚上九点，林安明住进一楼客房。
他推开门，房间里很干净。床铺好了，书桌上摆着一盆多肉，窗台上还有个小音箱。
他放下行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妈：到你姐那了吗？
林安明：到了
妈：怎么样？
林安明看着这条消息。
怎么样？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打字。
林安明：还是那样
妈：哪样？
林安明：瘫着，做饭好吃，说话气人
妈：……
妈：那就行
林安明：嗯
他放下手机。
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顾阳瘫在沙发上的样子。
顾阳在厨房做饭的样子。
顾阳说“别多想，也别问”时的表情。
还有安澄平给她夹菜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
算了。
夏星说得对。
她还是她。
别的……不重要。
——
九点半，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顾阳站在门口。
还是那件白T，还是那条短裤。手里拿着两个手柄。
“打不打？”
林安明坐起来。
“打。”
他在床边让出一个位置。
顾阳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存档。
屏幕亮起。
游戏里的角色还站在上次退出的地方。
林安明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你还留着。”
“嗯。”
“我以为你会删。”
“懒得。”
林安明转头看她。
顾阳盯着屏幕，没什么表情。
但嘴角有一点很轻的弧度。
他收回视线。
两人开始打游戏。
窗外月光很亮。
房间里只有游戏音效声，和偶尔的对话。
“你走那边。”
“知道。”
“怪来了。”
“嗯。”
“你血条。”
“看见了。”
和以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