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琼一直不想面对这件事,他同桑溶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他也心悦桑溶,但是他一直知道,皇上不会将桑溶指给自己,正如皇上不希望程知鸢与任一皇子结亲。
“大公主身份尊贵,皇上只这一个女儿,且大公主和太子自小感情要好...”程思琼知道妹妹聪慧,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桑溶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公主,要选驸马定是极谨慎的,而且桑溶和桑淮感情好,若是桑溶和程家结亲,程家势必更偏向桑淮,太子势大,是皇上不愿看到的。
两人不再言语,马车晃悠的程知鸢直犯困,她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子,透过小窗往外看,顺便呼吸两口新鲜的空气。
两人要去的是一城中小庙,时人都推崇远在山野的大寺,这种在城内的小庙烟火倒不多,离小庙越来越近,程知鸢透过窗户看到一辆马车正转过墙角,向后门驶去。
“哥哥你看,这马车有些眼熟,你知道是谁家的吗?”趁那马车还未完全转过去,程知鸢让程思琼也来看看。
程思琼只来得及看上一眼:“这个,似乎是孙将军家的马车,今日孙小姐来时,坐的马车与这辆颇像。”
因为程知鸢今日是寿星,所以是程思琼代替她站在门口迎宾的,程思琼记性好,一眼就认了出来。
“啊,孙小姐也来上香吗,太巧了,只是她为何要从后门过?”
程思琼也没想太多:“不知。”
程知鸢也没想太多,停好马车,便和程思琼进入庙内,去大堂拜了佛上了三炷香。
这座寺院叫做‘竹林寺’,寺庙里的僧人很少,占地也小,到处都显得平平无奇,只有零星几个信众跪在高大的镀金神相下祈求,宝相庄严的神佛高坐在莲花座上,含笑又悲悯的看着众生。
程知鸢打量了一圈,并未见到孙若盈,但她本不是强求的人,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将这事放在一边,跪下虔诚地向佛祖祈愿,【诸天神佛在上,愿小女所求之事能够如愿。】
其实前世的程知鸢并不相信鬼神,但是既然她都到这里来了,又该怎么解释呢?还有那个大师...是以今生她便不得不信了几分。
此时,止观大师恰从寺外回来,路过大殿时,他在程知鸢旁边停留,施了一礼:“施主许久未来。”
自从过完年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程知鸢是很久没来了。
“止观大师。”程知鸢忙站起来回礼,“大师这是做什么去了?”
止观已经五十多岁,程知鸢知道他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随着母亲去城外的寺庙里祈福时,遇到来寺里讲经的止观,他那时对程知鸢道:“小施主,今世难得,万事切莫强求。”
当时八岁的程知鸢心里惊做一团,独自与止观聊了许久,后来,得知止观是竹林寺的大师,就只到这竹林寺来上香了。
“贫僧去城西郊讲经了。”止观大师经常到各个地方去讲经,经常来庙里的人都知道,他只是略一解释,又接着对程知鸢道,“施主所求之事,应当不必担忧。”
程知鸢:“大师知我所求?”
“不知。”止观大师也不做高深莫测之说,“只是观施主面相,近日有好事。”
程知鸢按下心内惊讶,这止观大师的本事她也不是第一天知晓:“谢谢大师,借大师吉言。”
话别止观大师,程知鸢和程思琼走出殿外。
“你有所求?”程思琼方才听到两人的对话,碍于在人前,便没有询问,此刻人少,他倒好奇了起来。
“是,现下先不告诉你,等事成后再说。”
程思琼无奈地笑道:“小丫头秘密越来越多了。”
“不说这个了哥哥。”程知鸢岔开话题,“来时跟母亲说了,在寺里用完斋饭再回,快到饭点了,去斋堂看看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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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寺的规格本就不大,寺里的僧人也少,这斋堂自然也不大,程知鸢到斋堂付了斋饭钱,便让寺里的小和尚带着寻了一个厢房歇着,让青禾等下将饭菜送厢房来。
程知鸢在厢房里翻看经书,程思琼觉得有些无聊,便想出去转转。
竹林寺分为前后两部分,前边是供香客上香拜佛的地方。
后边是僧人的住所,和几间厢房,做会客讲经学习之地。
在厢房之后是是斋堂和厨房,以及一小块菜地和柴房。
程思琼随意的看了看,待回来时,青禾已将斋饭送来,他进屋将门关上。
只是在关门的瞬间,从门缝里竟看到对面厢房里,走出来一对男女。
他眼疾手快的将门关好,程知鸢刚要开口招呼他吃饭,他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明就里,程知鸢起身来到门前,透过细细的门缝向外看去,竟看到桑渝和孙若盈并排向院外走去!
一瞬间程知鸢想了太多,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过了许久,估摸着两人应该是走远了,程知鸢才转身说话。
“这...”“他们...”
两人同时开口,又顿住。
程知鸢:“你先说。”
结合前事,程思琼也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他轻声道:“隔墙有耳,回家再议。”
“哥哥说得对。”程知鸢觉得程思琼说得有道理,两人随意吃了几口斋饭,就迅速回王府去了。
竹林寺后门。
竹林寺后边是一圈矮墙,围着菜地和简陋的柴房,初夏时节,有嫩绿的菜苗从土里冒出来,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甚是活泼可爱。
这里靠着一个大户人家的后墙,人迹罕至,矮墙中间是一扇有些掉漆的木门,门前站着两人和一辆马车。
“孙姑娘,天就要黑了,你该回府了。”桑渝深情款款的看着孙若盈,温柔至极地语气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孙若盈身量颇高,瘦而不柴,蛾眉带秀,既有将军之女的洒脱沉着之气,又有大家闺秀的矜持自傲。
她虽装作淡定又高冷地回答桑渝:“好。”但是看向他时含情的眉眼以及微红的脸颊却出卖了自己。
桑渝靠近孙若盈,为她整理耳畔的碎发,无端地,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程知鸢,但只是一瞬间的晃神,接着他靠近孙若盈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诱哄道:“若盈放心,事成之后,那个位子定是你的。”
马车缓缓启动,桑渝转身离开,他在胸前蹭了蹭为孙若盈理发的手,刚才眼里的温情早已消失殆尽。
孙若盈掀开马车小窗的帘子,看向桑渝的背影,她握紧手中的同心玉佩,桑渝不知道,她并不在乎那个位置。
其实刚才她在寺里也偷偷对神像许了愿,望景王殿下不负所言,只愿此人是良人。
回到王府,程知鸢先回梅院将桑淳的画揣在怀中,接着去竹院找程礼。
程礼的书房内,程思琼和程礼已经在等着程知鸢了。
“父亲,今日午后我陪妹妹去竹林寺上香,碰到二殿下与孙将军家的小姐...私会。”
“二人从同一厢房内出来,身旁没有跟随丫鬟小厮。”程知鸢在一旁补充,“父亲如何看此事?”
“二皇子已到婚嫁的年龄,有自己属意的姑娘也正常。”程礼慢慢分析,“只是为何二人竟要私会,两人都不是不懂礼数的,那避开旁人定是为了商议些什么不能让旁人听的。”
程知鸢拿出桑淳的画给程礼和程思琼看:“这画是我从桑淳的书房找到的,其他人并不知晓,这画乍看平平无奇,只是...”
“只是桑淳曾告诉我一事。”程知鸢犹豫了一下,因为她曾答应桑淳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可是当时是怕桑淳得罪什么人,如今桑淳已经不在了,还能得罪谁?
就算得罪了谁,又能把一个已死之人怎么样?
“他曾在御花园里撞见什么人给二殿下了一封信,那人动作快,再加上有桑渝掩护,他没看清是谁。”
程知鸢将画上面,高高矮矮的灌木前一闪而过的一片衣衫指给另外两人看:“他后来回头时,只看到一片暗色的衣衫。”
程礼道:“这线索太少,并不能看出是何人。”
“今日碰见孙若盈和桑渝,我倒想起来了。”程知鸢脸上微微有些怒气,“那日是皇后召开赏菊宴,宴席上,孙若盈穿的衣裳就是暗色裙摆!若说身手,在场的众多贵女,哪个能比得过她将军之女孙若盈?”
“桑渝...一定是桑渝知道桑淳撞见自己行事,便想办法除了桑淳,桑淳其实并不知晓内情,他却为了一点可能性,自己的亲兄弟,他都下得去手!”
“阿鸢。”程礼拍了拍程知鸢的肩膀以作安抚,“我知道你说的有理,但是这一切都是猜测,并无确凿的证据,切不可意气用事。”
程知鸢:“父亲我知道。”
“孙家是武将之家,有不少子弟都在军中,虽说皇上是重文轻武了些,但是孙将军在朝堂还是有一定地位的。”程思琼开始分析桑渝的动机和目的,“他联合孙家,是想得到兵权?”
“不对,他如今已封王,不管是权势还是富贵都唾手可得,且现在大周四海升平,不必再冒险打仗争军功来稳固地位。”程思琼越说越心惊,“既然能让孙家情愿倒戈,连女儿都作为筹码,那一定是天大的荣耀,且是当今圣上给不了的...”
程知鸢恍然大悟:“哥哥,你是说,他图谋的是...皇位!父亲,此事要告诉皇上吗?”
“我好好想一下,你们先回去。”程礼感到有些头痛,一双儿女走后,他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直到永康亲自过来寻他。
程礼没有跟永康说这件事,说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徒增担忧,他只是暗自叹气,怎么没平静多少年,又要卷入这些是非里。
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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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