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天通透得如一块上好的玉石,树梢林叶间已经隐隐有蝉鸣响起。
走在宫道上的程知鸢打了一个哈欠,昨天皇上给了封赏,今日是定要进宫谢恩的。
现在还是早朝的时间,程知鸢先去丹凤宫给皇后请安,陪皇后说了会话后又一起用了早膳。
眼看皇后都乏了,青苗终于来报,皇上下朝回御书房了。
程知鸢起身辞别皇后:“舅母,阿鸢先退下了,舅舅那边我还要去磕头谢恩,您注意休息,仔细照看好身体。”
“去吧,我也乏了,就不陪你去了。”皇后摆了摆手,程知鸢低头离去。
张景守在御书房门外,程知鸢行礼道:“张公公,圣上可在议事?”
张景:“见过安平公主,圣上今天没召见大臣,咱家进去给您禀告一声,您且等等。”
“有劳张公公。”
周帝宣了程知鸢进来,程知鸢跪下请安,悄悄打量周帝的神色,今日的周帝,看起来心情尚可。
周帝放下手中的折子和毛笔:“阿鸢快起,赐座。”
“谢皇上舅舅,昨日舅舅给阿鸢好大一个生辰礼,阿鸢特来谢恩。”
周帝:“那是早就许了你的,咳咳,只是朕政事繁忙,没顾上下旨,这正逢你的好日子,是再好的时机不过。”
“谢谢舅舅。”听到周帝咳嗽,程知鸢不免有几分担忧,周帝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好了,尤其经过上个月桑淳的事,他又伤心了一阵子,胃口和睡眠都不好,于是程知鸢开口问他:“舅舅最近身体怎么样,是着凉了吗,怎么咳嗽起来?”
“无事。”周帝不以为意,“多喝些茶水就好。”
程知鸢见他自己这么不在意,有点着急:“舅舅可要注意身体,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早些传太医。”
大周大笑:“哈哈哈,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你不必担心。”
“是,舅舅。”
周帝突然问道:“阿鸢,你兄长今年快二十岁了吧?朕记得他和太子同一年的。”
“是的舅舅,您没记错。”不知周帝为何问起哥哥,程知鸢心里没谱,只能照实回答,“哥哥十月份就满二十岁了。”
周帝似是自言自语地轻声呢喃:“嗯,思琼是个好孩子。”
程知鸢没有搭话,周帝又问:“你可识得礼部尚书幼女?她与思琼如何?”
程知鸢想了一下,似乎是说的叶韵:“舅舅说的可是叶韵叶二小姐?”
“嗯,此女与你兄长可般配?”周帝心里是有些亏欠程家的,身为帝王,他不得不猜忌忌惮忠亲王,甚至拆了人家一双儿女的姻缘。
可是身为旧友兄弟,他又想对程礼好些,礼部尚书乃当朝一品大员,教出来的女儿都是极好的,既然不能让思琼再进一步,那就许给他一个得力的岳家,有自己这个皇帝舅舅以及太子表兄撑腰,也不怕外家得势,压程家一头。
礼部尚书是一品大员,程思琼在差事上是差了点,但程礼是当朝王爷,思琼便是世子,再不济以后也是个郡王,那叶家的女儿就是郡王妃,不算亏待了尚书。
周帝对自己的想法满意极了。
“叶二小姐古灵精怪,聪慧过人,自然是好的。”程知鸢绕开了话题,就算与哥哥相配又如何,哥哥喜欢的人不是她。
“舅舅。”程知鸢突然跪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哦?你说。”
“舅舅可还记得,去岁万寿节时,您答应满足臣女一个心愿。”程知鸢将已经练习过数遍的说辞不紧不慢的说出来。
周帝想起确实有此事,示意程知鸢接着说。
“舅舅方才提到哥哥的亲事,阿鸢就想,今年我也不小了,虽然我知道舅舅一定会给阿鸢指一门定好的亲事,可是阿鸢还不想那么早成亲,我只想在家多陪父亲母亲几年,还请舅舅成全。”
程知鸢说得情真意切,周帝沉默了许久,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暗淡,也许他又想到了桑淳,可能是刚失去过一个儿子,也可能无情的帝王终究是老了,这一次,亲情占据了上风:“就...依你所言。”
“多谢舅舅,皇上舅舅万岁万岁万万岁!”程知鸢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重重地给周帝磕了好几个头,“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好了,等下把脑门儿再磕坏了。”
“不会不会,舅舅这御书房里的毯子可厚实呢。”说着程知鸢又磕了几个。
周帝被程知鸢这么一打岔,便暂时忘记了程思琼和叶韵的事情:“你这个小丫头啊....”
回去后,程知鸢把暂时不用担心的婚事和皇帝有意赐婚程思琼和叶韵的意思传达给程思琼和父母。
永康看了看眼神色恹恹的儿子道:“琼儿,你...那叶家姑娘我也见过两次,机灵可爱,颇有灵气,但是你若不喜...娘便去替你求皇兄收回成命。”
“我看此事不必担忧,皇上说给阿鸢听,不就是在提前给咱们通个气?毕竟皇上也不能全然不顾我这老家伙的意思,思琼,你若不愿,改日我进宫替你回了圣上就是。”程礼到底还是了解周帝多一些,他不紧不慢的分析。
程思琼道:“那就多谢母亲父亲了。”
那件事过去好几日,程礼思前想后,终是觉得不妥,又想起去岁程思琼发现桑渝与外邦人密会的事情,他让人将程思琼程与知鸢叫来书房商议。
这件事不能直接报与皇上,毕竟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且再怎么说皇上和二皇子是亲父子,自己若是贸然告密,二皇子有没有事不知道,程家倒是很有可能会被皇上猜忌,怀疑程家已倒戈太子。
程知鸢刚开始还不明白,太子既是储君,以后便是这天下的主人,程家忠于太子有何不可?
程礼只对她说:“这天下,终究还是皇上的天下啊。”
是了,不管是桑淮还是桑渝,亦或是桑洛,他们对于皇上来说,是儿子,更是臣子,今日做主的,仍是当今圣上,哪有自己的臣子忠于自己另外一个臣子的,古往今来,皇上要的都是臣子绝对的忠诚,只忠于天子一人的心。
“父亲,那我们应当如何做?”程思琼问程礼。
“太子与景王殿下,都是你们母亲的亲侄子,他们相争,谁也不愿看到。”经历过周帝先前夺嫡争斗的程礼,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场面,“但是,太子始终是嫡长子,是皇上亲封,若二殿下真有什么异心,以防万一,只能让太子早做防备。”
程知鸢点头:“好,父亲与哥哥不便进宫,母亲不知此事,那提醒太子这件事就我来想办法吧。”
程礼知道女儿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只道:“嗯,阿鸢万事小心。”
程知鸢:“是,父亲。”
端午节的前一日,桑洛邀程知鸢到宫里来玩,程知鸢正好也想见一见桑洛和桑淮,便带着醉仙楼买的腊肉糯米粽去赴约,相当于提前和桑洛过个节了。
青禾和青苗在给她挑选发簪,她让青苗将沈清池送她的那支桃花簪取来,正搭配今日这浅粉色对襟薄褂和嫩绿百褶裙。
她打开盒子,取出簪子簪在头上,却发现那放簪子的绢布下似乎有还有东西,她将东西拿出来看,是一张对折了的宣纸。
上面字迹清隽,笔锋有力:程姑娘,上元节时在一铺中偶然见得此簪,在下觉得与你极配,本不知该如何送与你,恰逢你生辰,故作贺礼,请姑娘不要嫌弃。
落款沈清池。
程知鸢将纸小心地叠好放回盒中,摸了摸自己乱跳的心和发热的脸颊,原来他也总想着自己吗?
“你今日不用上课?”程知鸢刚进清风殿的大门就看到桑洛在练剑,挥的有模有样。
桑洛停下来,拿过陈庚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汗:“刘先生请了假处理家事,给我放了三天假,我这趁着上午还算凉快练练剑,嘿嘿,你看我现在身手怎么样?”
“嗯,进步很大。”程知鸢夸赞桑洛,“比之前只会扎马步的时候强多了。”
“去去,扎马步那都是多长时间之前的事了,我早就开始练剑招了,就是没机会给你看罢了。”
“好,你最厉害啦,以后你可要保护我啊。”
“好说好说,别傻站着了,过来坐吧。”桑洛将剑收起来,让程知鸢过来同自己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程知鸢过来坐下,让青禾将粽子给桑洛看:“嗯,我给你带了些粽子来,这个是醉仙楼腊肉糯米棕,听说是南方口味,等下一起尝尝好不好吃。”
“好,青禾你把粽子送去御膳房吧,让他们热一下再送过来。”这皇子所内的院子都不带厨房,想做点东西都不方便,平时只能自己支个简陋的小灶煮点茶或者汤羹。
青禾依言去了,桑洛又道:“我本来还邀了大哥和二哥,结果二哥说今日要出宫,来不了,大哥说看情况,要是得了闲就来。”
程知鸢:“嗯,太子哥哥要帮着舅舅处理政事,是要忙一些,二殿下最近也在忙着给你建宅子吧?”
“对,他自己的宅子是现成的,只按照他的喜好修了修,估计再有一月多就能完工。”桑洛用手比划了一下地面,“我的是从打地基开始建啊,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好不了。”
宫女端来几盘水果和甜点,程知鸢拣了一块酥糖吃了:“反正你也没有爵位,暂时还是住宫里,着什么急。”
“说的也是。”桑洛看程知鸢被酥糖腻得微微皱眉,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也不知道喝点水,笨死了。”
程知鸢就着桑洛的手喝了一杯茶,此刻门口的小太监通报:“殿下,沈公子到了。”
“快请进来。”桑洛和程知鸢起身相迎。
程知鸢一瞬间有点心慌,怎么今日好巧不巧带了他送的簪子,就让他瞧见了,这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程知鸢就是莫名的心虚。
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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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