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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离家

那人现在如何满华一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再没人来救她她就会死了,她不会水。

好在有反应快的扔下来了苇捆,借着浮力满华才稳住,接着又来了小船将落水的人打捞了起来。

被救上岸后巡查兵立马把满华送到街侧的官舍,熬煮了姜茶,燃了炭火供她取暖,有兵卒来询问她是哪家贵女,派了人去请府中亲眷。

满华没想到来人竟是昭钰,进门时只看见他面上难掩的担忧之色,急匆匆过来,眼下青黑。

“阿妫,回去慢慢说。”昭钰来的路上就知道肯定出了事。

“嗯。”满华声音很轻,昭钰扶着她出门上了马车。

“诶,娘子怎会落水。”李叔坐在前楹,看到满华的模样也很担心。“李叔不必多问,快驾车。”

闻言也人不墨迹,李叔立马驾车赶回昭府。

到大门时春雪已经候了多时,娘子让她去药屋拿东西后回来却不见人了,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等公子回来她即刻便去禀告,刚说完小厮便报告了娘子的下落,公子凳子都还没坐热便赶了过去。

“娘子,你可回来了。”春雪急得已是哭过一场。

满华朝她笑笑,表示无妨。

“快带你家娘子回去换身衣服,让灶房熬点姜茶,加艾草一并煮,再燃盆炭火,把房里窗子都关上。”昭钰吩咐着春雪,春雪连连应下,赶忙带着人回去。

房里满华裹着被子,春雪用布帕给她擦着头发,然后一勺一勺地喂着姜茶,嘴里念叨着:“娘子都是奴婢不好,没有照顾好您……”满华有些无奈,这怎么能责怪她呢。

“与你何干?我无事,你莫要自责了。”

饶是这么说,春雪还是过意不去,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另一边昭钰站在昭穗的房门前,扣了门得到应允才进去。

“小鸠,听阿兄的话,近日不要出府,城里有些不太平。”昭钰神色认真,昭穗这种时候完全不会任性,向来很听他的话。

“那阿兄,阿姊今天是因此出了事吗?”

“嗯,落了水,不严重,你明日去看她吧,今夜让她好好休息。”看着昭穗有些害怕的模样,昭钰有些懊悔,不该告诉小鸠的。

昭钰走过去摸了摸妹妹的头,昭穗顺势靠在兄长的身上。“阿兄,小鸠不怕,只是担心。”

昭钰又轻轻拍拍她的背,说:“别担心,阿兄会多派人守着府里,我也会留在家中。”

安抚好妹妹昭钰便离开了,把管家召来书房,让他安排些家丁守在两位娘子院子周围,还需一些人时刻巡查府上,不要随意让人进出,出入须得登记在册,如若有面生可疑之人,速速上报。

管家一一记下,马上便着手安排。

一切安排好了昭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捏了捏眉心,昨夜守着郡守几乎没合眼,一直到今日傍晚才回府,他自知狼狈,身上血腥气混杂着硫磺味和中药味,肯定难闻极了,让下人烧了热水准备沐浴。

沐浴后昭钰站在屋子门前回廊上细致地擦着发丝上的水,擦完后立在那儿任夜风吹拂头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隐在廊下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目前战火虽烧不到滁郡,但暗流涌动,眼前情形下为何满华又恰好落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点怀疑已经种在了昭钰的心里,可他并没有继续下去,几年的相处令他暂且不忍如此。

第二日一早满华就被昭钰叫到了书房,满华知道这是要时候清问,进门时昭钰单手扶额,正在闭目养神,满华走近时他才缓缓开口。

“阿妫,前日去了何处,形式特殊,从实说。”昭钰仍未睁眼,嗓音沙哑带有明显的倦意,看来这两日他真的很累了。

满华如实告知了,昭钰长眉蹙而不舒,嘴角不见半分起伏,如一块冷玉,待她说完他才开口道:“确定无人认出吗?”

满华摇摇头,昭钰语气有些冷硬得吓人。

“若未出前夜之事被发现至多罚俸,前夜郡守遇刺,杀手并未直取其性命,你本就身份存疑,若查到你头上有多严重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眼前上你出城是不可能的。”昭钰的神色极其凝重,就算满华什么也没做却正踩在枪口上了。

后果如何满华是知道的,巧的是仿佛每条信息都将她打上同谋的罪名,乔装混入平民是她,落水闹出乱子也是她,她不怕被降罪,只是怕连累了昭氏兄妹。

满华只能沉默。

“那昨日为何会落水,春雪没跟着吗?”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满华肉里。“昨日我同春雪去了茶楼,回来时我发现我的贴身物件落那儿了,春雪帮我做事去了我一时没找到,事态紧急,我怕有人拿次做文章,便自己去了,东西拿了回来,可散市人多,一不留神我被挤了下去。”满华说的情真意切,表情委屈,昭钰也不好多问了。

“你先回去吧。”昭钰知道满华在扯谎,深深叹了口气,上巳节乔装的事有些棘手,眼前又有事瞒着他。郡守遇刺是特等大案,如今郡尉正全力追查,郡监全程监督,若再查无果刺客逃逸,只得移交中央办理。

若说昨日百姓不明缘由,今日郡尉告示一贴出,城内便人心惶惶。那日城外她有些张扬了,若有人向郡尉举报,查到她头上肯定会牵连了昭家。她不能继续留在昭家了。

那日集市马车的马突然发狂,郡尉已查到马腹有一道刀伤,虽然目前没有证据指向满华,但满华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刀,让她很不安。

郡守遇刺一案不过几日就传开了,邻近几个郡的贵族官员风声鹤唳,唯恐祸事临门。

自从那日后已接连下了五日的雨,阖府上下都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满华已经几日不见昭钰,连昭穗也鲜少出门。郡守到底还是挺了过去,案子拖沓,已经移至中央,廷尉的人前几天便到了,全权查办。

满华是昭钰义妹,同样是贵族,即使那日落水有疑,也不会被轻易抓捕审问,现如今需要担心的是上巳节是否有人会认出了她去举报。

满华正在房里忧心,门外便传来一道人声。

“阿妫,现在方便开门吗。”是昭钰,他这几日一直在安排出城的事情。

得到允许后昭钰径直走向满华,神色严肃地说:“阿妫,一旬后你带着小鸠出城,到沱县时你与小鸠分开,李叔和她的乳母会照顾小鸠,你们各自寻个落脚处,半年后你到泰安郡斛县朱家,会有人接应你。”他这几日明里暗里打探消息,还得时常去郡府,与家里两个妹妹相处时间屈指可数。

满华怔愣地看着昭钰,她本想找时间同他商量,没想到已经安排好了。

“切记,落脚处常换,春雪会跟着你,另外还会为你安排一个贴身侍卫,其余人全都不能跟着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满华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可是,阿兄们来得及吗?”满华眼带泪花,抬头望着他,昭钰身形单薄,面上长年都是病态的白,最近唇上都少有血色。

昭钰自双亲过世身子一直不太爽利,但一直调理问题倒也不严重,最近操劳过度,又染了伤寒,看在人眼里似柳絮般轻,随时便会倒下。

“阿妫不必忧虑。”昭钰安慰道,这已经好几日,都不见举报之人,可是他们不敢赌,总会有人缓过劲想起来,一条线索的赏金可是真金白银怎会有人不心动。

他嘴上说着不要担心他,可满华知晓,他不能随意离开封地,但此事也未走到绝境,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会协理此案,多少了解一些。

如今刺客下落不明,不知是本国的还是别国派来的,若到时候安上通敌的罪名,他也逃不脱,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计划。

一旬过去,按照约定好的,一大早天还未亮,一行人便准备出城。

满华和昭穗坐在车内,昭穗撩开车帘,对着站着的昭钰说:“阿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昭穗眼眶里全是泪花。

满华在一边看着,自责不已,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阿兄,其实那日落水,我是被刺客挟持到那儿,是他把我推下水,刺客在那日就已经逃脱了,他的口音听着也不似楚国人。”满华看着昭钰的神情从一开始的不舍变为她看不懂的模样,好像是怨愤,又好像是悲伤,连昭穗也震惊不解地看着她。

“阿妫,为何现在才告诉我?”昭钰垂下眼眸。满华刚想开口便被打断了。“你们走吧。”说完昭钰便转身进了府门。

“阿姊,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昭穗刚哭过一场,她攥着满华的衣服,恳切知道一个答案。

看着昭穗的眼睛,满华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只余下一阵阵的沉默,马车很快跑起来带着二人出城。

满华不该隐瞒,若早点说马上报给郡守,至少短时间不会打上同谋的罪名,可她偏偏选择了隐瞒。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闭口不提此事,她总觉得那刺客不是一般人。

沱县离她们所在的渠县中间隔了两个县,马车日夜兼程,四日后便到了,李叔带队找了一个客栈歇息,在此满华与昭穗等人便要分别。

昭穗被昭钰安排在了舅舅一家,舅舅家生性多疑胆小,满华身份特殊,舅舅家断不会接受,原昭家对他们有恩,可只能接受昭穗一人。那日后昭钰同她多次商议过她的落脚处,思来想去都不太妥当,若真追查起来,满华是重点,所以还是要与原来计划的一样更为稳妥。

满华和昭穗在一间房里休息,气氛很凝重,昭穗面露愁色。

“阿姊,我害怕。”昭穗靠在满华身上,她怕满华会死,怕兄长会死,也怕自己会变成路上那种人。

昭穗一直被保护得很好,这一路来行至荒芜处时,很多难民在哀嚎,她看到了很多,这时总在满华怀里啜泣。

满华抚着昭穗的背安抚她。“小鸠别怕,我们都不会有事,是阿姊对不起你和你兄长。”闻言小鸠又低声哭了起来,声音很轻,像猫儿一般,却声声落在满华心上。

一会传来敲门声,是客栈的小厮来送饭了。

“小鸠吃饭吧,吃了再休息会该走了。”

满华把人带到桌前,看着饭食,两人其实都没什么胃口,但这几天为了赶路总是面饼和水,实在是有些折磨人。

吃过午饭后一个时辰就得走了,二人都眯了一会,醒来时李叔已经收拾好了。

“小鸠,一路小心,万般难过也要坚强。”昭穗点点头,说不出话。满华说这些时自己都很痛恨,她是一切的源头,却还要别人自己坚强。

看着小鸠上了车,满华又对李叔和小鸠的乳母说:“小鸠拜托你们了。”

“娘子哪里的话,我们拼了命也会护好女郎的。”李叔是昭家做事了很久的老人了,以前也是当过兵的,乳母更不必说了,平时小鸠磕着绊着都要心疼好久。

随后满华上了自己那辆马车,便真的分别了。

送走昭穗和满华后,昭钰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计划,开始着手安排。

近日协理查案时,昭钰感受到廷尉的人有意避着自己,想必也快查到满华的头上了。他派了死士到城东几个村子暗中盯着,如果发现有人有报官迹象的,就地格杀。

几日后突然传出昭钰遇刺一事,短短月余,楚国腹地接连传来郡守和贵族遇刺之事,天子大怒,痛批廷尉无能,这和在他自己脖子上架着把刀有什么分别。

如此举国上下都惴惴不安,天子给廷尉施下重压,必须给出一个结果。廷尉的人也是愁得寝食难安,他们哪儿来的线索,现今连大夫都被刺,廷尉史接到上头的施压,手头什么也做不了。

“你们这群蠢物,巡察的什么!如今大夫也被刺,你们脑袋不想要了本官还要,……”廷尉大发雷霆,底下的人一句话都不敢说,那刺客真是嚣张至极,如此针对滁郡,难道真是别国派来的吗。

刺客武功高强形如鬼魅,兵卒追至城西时刺客便不见了踪影,搜寻了一整晚也不见半点踪迹。

“主人,一切顺利。”那刺客对着黑暗里的人说着,随后被称“主人”的摆摆手,刺客便退下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