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不大,陈设简单,仅一桌、两椅、一盏长明油灯。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旧书卷的气息,隔绝了地上所有的喧嚣,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林越示意谢临坐下,自己则随意地靠在桌沿,开门见山:“谢公子,沈砚辞只让我帮你,却没细说你要做什么。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不妨直言,你需要长风阁做什么?”
谢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信物,轻轻放在桌上。“林舵主既然知晓我的身份,当知我所求为何。”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谢家满门血仇,不共戴天。我要真相,要证据,要所有参与构陷之人的名字。更要……当今皇帝,亲口承认罪行的机会。”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桌上的油灯火焰都微微摇曳了一下。
林越神色不变,眼中却多了几分凝重。他拿起那枚铜钱,在指尖摩挲着:“果然如此。沈砚辞这次,真是捅破天了。”他顿了顿,看向谢临,“谢公子,恕我直言,你要走的这条路,九死一生。皇帝根基深厚,爪牙遍布朝野江湖,更有‘影杀楼’这等恶犬为其清除异己。单凭你一人,哪怕加上我长风阁,也难撼动分毫。”
“所以我才需要盟友。”谢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刀,“需要情报,需要助力。沈砚辞有他的谋划,我有我的血仇。我们的目标,至少在扳倒皇帝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一致?”林越轻笑一声,带着点玩味,“谢公子,你可知沈砚辞要的是什么?他可不是只想做个为民除害的侠士。他要的是那个位置,至少是掌控那个位置的力量。与虎谋皮,你可想清楚了?”
谢临沉默片刻,冷然道:“我别无选择。况且,他若真能还天下清明,顺带还谢家清白,这皮,谋了又何妨?”复仇的火焰已经烧尽了他太多的顾虑,只要能达到目的,与魔鬼合作他也在所不惜。
林越看着他眼中近乎偏执的坚定,收起了玩笑之色,正色道:“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长风阁必倾力相助。首先,是你要的真相和证据。”
他走到墙边,看似随意地敲击了几处砖石,又一处暗格弹开,他从中取出一卷略显陈旧的羊皮纸,摊在桌上。
“这是近年来,我阁费尽心力搜集的,与当年谢家案有关的零散信息。”林越指着羊皮纸上的一些标记和名字,“直接证据几乎被销毁殆尽,但一些旁证和关联人物的动向,却留下了蛛丝马迹。比如,当年负责审理谢家案的主审官,在案发后不到一年便‘暴病身亡’,其家眷随后离奇失踪。又比如,几位曾为谢将军仗义执言的御史,接连被贬或遭遇‘意外’。”
谢临的目光死死盯在羊皮纸上,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把刀,在他心头的旧伤上反复切割。这些信息,比他这些年独自查到的要详尽得多!
“此外,”林越压低声音,“我们怀疑,当年具体执行构陷和抓捕的,并非明面上的刑部官员,而是‘影杀楼’的高手伪装。影杀楼楼主墨无常,是皇帝最忠心的恶犬,许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经手。”
影杀楼!谢临将这个名字刻入骨髓。这不仅是皇帝的爪牙,更是直接沾染谢家鲜血的凶手!
“我们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证据。”谢临抬起头,眼中血丝隐现,“尤其是能证明皇帝是幕后主使的证据。”
林越点了点头:“这正是难点。皇帝行事谨慎,极少留下把柄。不过,我们有一条线索。”他指了指羊皮纸上的一个标记,那似乎代表皇宫内的某个位置,“皇帝的书房,有一处暗格,据说藏着他最机密的文书。其中,或许就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潜入皇宫大内,搜查皇帝书房?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谢临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更炽烈的火焰。再危险,也比不过满门血海深仇!
“我会想办法。”谢临的声音斩钉截铁。
林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胆色!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眼下,你先利用端王府暗卫的身份站稳脚跟,沈砚辞那边,应该已有后续安排。我会让我的人暗中配合你,你需要任何消息或协助,可通过清风茶馆的掌柜传递暗号——‘竹影摇风’。”
竹影摇风。谢临默念了一遍这个充满诗意的暗号,将其牢记于心。
“多谢林舵主。”谢临起身,郑重抱拳。这份援助,对他而言,重若千钧。
林越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谢就不必了,记住,活着,才能报仇。走吧,我送你出去。以后见面,多加小心。”
密室的门再次打开,谢临重新戴上斗笠,融入茶馆的喧嚣,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只有他知道,怀中的羊皮纸和心中的计划,已经为他漆黑的复仇之路,点燃了第一簇实质性的火把。而“竹影摇风”这四个字,将成为连接他与江湖力量的第一道桥梁。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该回端王府了,那位心思深沉的王爷,还在等着他的回音。而新一轮的暗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