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的“梦魂香”事件，如同一场阴湿的秋雨，虽未造成实质伤害，却让端王府的空气愈发粘稠凝重。沈砚辞表面依旧云淡风轻，但谢临能感觉到，他书房的灯火，熄灭得比往日更晚。
这夜，子时刚过，沈砚辞屏退左右，独留谢临在书房。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不再是平日宽袍大袖的王爷装扮，眉宇间带着一丝决断。
“临刃，准备一下，随本王出府。”沈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
谢临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沈砚辞必有要事，而且是不欲让府中任何眼线察觉的要事。
两人没有走正门，甚至没有惊动听竹苑的护卫。沈砚辞对王府的密道了如指掌，带着谢临七拐八绕，从一处废弃柴房后的暗门悄然离开了王府。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沈砚辞的轻功竟也相当不俗，虽不及谢临那般如鬼似魅，但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并非外界传闻的那般“体弱”。谢临紧随其后，心中对这位王爷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他们的目的地，并非什么隐秘的宅院，而是——长风阁在京城的另一处据点，一家看似普通的书画装裱铺子。铺子早已打烊，黑灯瞎火。沈砚辞有节奏地敲了敲后门的门环，三长两短。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林越那张带着懒散笑意的脸露了出来。他看到沈砚辞和谢临，并不意外，侧身将两人让了进去。
“哟，端王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林越嘴上调侃着，动作却利落地引着他们穿过堆满卷轴和颜料的工坊，走向内室。
内室点着灯，药草香气弥漫。让谢临略微意外的是，长风阁阁主苏清晏竟然也在！这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老者，正坐在桌旁品茶，见到沈砚辞，他微笑着起身相迎，态度平和却带着几分敬意。
“端王殿下，谢公子，深夜来访，必有要事。”苏清晏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目光在谢临脸上停留片刻，带着长辈般的关怀，“谢公子，一别多年，令尊风范，犹在眼前。”
谢临心中一暖，抱拳行礼：“苏阁主。”
沈砚辞与苏清晏显然关系匪浅，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沈砚辞将二皇子使用“梦魂香”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太子与二皇子之争已趋白热化，他们都将本王视为必须拔除或掌控的棋子。王府虽经清理，但难保没有更深的钉子。下一步计划，需加快进行，否则被动挨打，恐生变数。”
苏清晏捋须沉吟片刻，道：“殿下所虑极是。影杀楼近日活动频繁，据阁中弟子探查，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或与当年宫闱秘事有关。老夫怀疑，可能与殿下追查之事，有所关联。”
宫闱秘事？谢临立刻想到了林越曾提过的，皇帝书房暗格中可能藏有的机密文书。
沈砚辞眼神一凛：“哦？可知具体是何物？”
苏清晏摇头：“影杀楼行事诡秘，尚未探明。但可以肯定，皇帝对此物极为重视，否则不会动用墨无常这条恶犬。”
林越接口道：“王爷，谢公子，既然对方已经出招，我们也不能再等。谢家冤案的直接证据难寻，或许可以从皇帝极力掩盖的另一个秘密入手，双管齐下。皇宫大内，终究需要走一遭。”
谢临看向沈砚辞，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沈砚辞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最终下定决心：“好。时机虽稍显仓促，但险中求胜，也未尝不可。苏阁主，林舵主，潜入皇宫所需的地图、路线、以及接应，就拜托长风阁了。”
苏清晏正色道：“义不容辞。地图和路线三日内可备好。届时，林越会亲自带人在外策应。只是宫内守卫森严，尤其是皇帝寝宫和书房所在区域，更有影杀楼高手暗中潜伏，此行凶险万分……”
“无妨。”谢临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沈砚辞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重任的决然：“临刃，此次不同以往，一旦暴露，便是十死无生之局。你……”
“我能做到。”谢临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初刃之锋，“谢家的债，该由我亲自去讨一份利息回来。”
沈砚辞与他对视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三日后，子时，依计行事。”他转向苏清晏和林越，“外界一切，就仰仗二位了。”
苏清晏颔首：“殿下放心，长风阁必当竭尽全力。”
林越也收起了玩笑之色，郑重抱拳：“王爷，谢公子，万事小心！”
离开书画铺子，夜色更浓。回府的路上，沈砚辞异常沉默。直到接近王府密道入口，他才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谢临。
“临刃，”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记住，无论发现什么，保住性命是第一要务。本王……需要你活着回来。”
这话语中的重量，超出了主上对下属的吩咐，也超出了合作者之间的利益考量。谢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率先步入了黑暗的密道之中。
三日后，紫禁城，那吞噬了无数秘密和生命的深宫，将迎来一位不速之客。而一场关乎真相与生死的风暴，即将在那九重宫阙之内，骤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