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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你们素未相始,你让府尹大人去寺院抓人是什么规矩?可有什么证据?”萧衔濯抱着手朝卫风看去。

卫风不动了,他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鼻涕眼泪摸了一脸,他知道,此刻的他无比狼狈,可更狼狈的他都已经历过,这又算什么。这是宴京,不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起身,朝水池边走去,捧起水就往脸上盖。右眼裹着的布被打湿,水顺着就往下流。他顺势将它拆下,水里倒映出空洞的右眼,只是简单看了一眼,新的纱布便缠了上去。

“你们很熟?”高然看着水池边那抹孤零零的背影,朝萧衔濯问道。

萧衔濯明显愣了愣,随后笑了一声,“都不熟。”

高然将手里的令牌递给他,“这东西不假。公子可知是谁家的。”看似随意,可语气里尽是沉重。

“定是位达官贵人。”萧衔濯摇摇头。

闻言,高然只是笑了笑,他倒是认为人家对此一无所知也是情由可源,毕竟常年居住于京外。他走到卫风身侧,将手里的身牌还给他。

卫风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眼眸朝他看去。那是只独眼,可高然却看到一副没有一丝伤疤的面容。两人就这么彼此试探,卫风从自己身侧接过那枚身牌,抬手就要往水里丢。

“你做什么!”高然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

卫风一直愣神地望着前方,凉风吹干了脸上的水渍,自己干涩的脸皮现在竟绷紧了些……天色暗了下来,他疲惫的躺在床上,耳畔是窗外的阵阵风声。他忘了自己是以什么姿态回到客栈,也忘了他们究竟有没有答应帮自己。

次日晌午,郑砚秋依旧坐在池边赏鱼,不过今日她换了个地方。这里的鱼长得标致,行动也更灵活,她一靠近,成群的鱼儿便炸开来游向各处。

她就静静坐在那儿,鱼儿很快就接受了岸上这人,慢慢朝她靠近,有的把嘴巴伸出水面朝她吐着泡,可她没有鱼食。

郑砚秋下意识捡起落下的花瓣,将它撕小,丢入水中,鱼儿再次炸开。她眨眨眼,将花瓣又撕小了一些,撒入水里,可它们还是待在四周不肯靠近。

“换鱼食会不会好些。”韩砥将手里的鱼食碾碎撒入池中,霎时,鱼群一拥而上,鱼身拍打水面的声音传遍庭院。

郑砚秋的目光在韩砥和鱼群上不停移动。她茫然地起身,眼里带着错愕“先生怎么在这儿。”

池里的鱼吃饱后,慢悠悠地在四周游转。

这院子本就带着几分寒意,昨夜里又下过雨,此刻凉飕飕的。“近日的文章写得太过草率,你可知?”

对此话,郑砚秋倒没有太意外,“知道。”

完后两人再没有说话,四周的声音渐渐变大,然后又静了下来。两人跨出那凉人的院子,来到郑砚秋平日办公的地方。此刻,殿里空无一人。

韩砥负手立在殿内,仰头看了看太祖姜朔的像。“今日早朝,有人以‘草芥无辜’之名参了张清,说他插手了菱角山命案。”

郑砚秋扣着自己的手心,随着他的话,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重,直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韩砥的话落下,她张开手,脱口而出:“京昱府尹?”

韩砥一动不动地站着,“不止。况且他们手里拿着一块相府的身牌,称在那女子的身上搜到。”韩砥语气平淡地说着一切,他看着那头上那张脸不知想些什么。

她眉头一皱,垂下眸子思索着,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不可能。“高然占着案子不肯交给大理寺,他心里比谁都急,若是有线索定不会藏着。那牌子到现在才现身,像是刚拿到的。”

他应了一声,抬手捋了捋胡子,“验过了,牌子是真的。只是,张清不肯认。”

卫风。郑砚秋脑海里炸出一个名字。

韩砥的目光离开佛像,转身走到她身侧停下,“文章写了又写,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案子断了又起,也看不清阵真正的幕后黑手。若想当个明白人,陛下自会理清——可这对谁都没有好处。天下人才比比皆是,谁都说不准将来。”

说罢,他缓缓往外走,独留郑砚秋一人在殿内惶恐。

寺院外,韩砥上了马车,待他坐稳,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去。

“如何?”他闭目端坐,双手平放在膝上,淡淡问了句。

小厮应了一声,“皆已料理妥当。那些人连个像样的捉拿文书都没有,就是方丈,也不会放他们进来。小的已命人将他们赶下山,一时半会儿是上不来的。大人放心。”

顿了顿,小厮又低声道:“大人若是想提醒她,何不把她喊到府里来?这外面人多眼杂的,不免太过危险。”

韩砥缓缓睁开双目,身子受颠簸晃了晃,“大把年纪了,还是要多出门走走。”

小厮笑着点了点头。他在府里待了五年,有些事多少听了些。家中主母受了刺激,常年居于一方院里不能出门,而大人想来也受了影响,宫苑、府邸两头转,然后偶尔去书塾看看,其余时候待在府里。如今大人这么说,倒也十分在理。

客栈。卫风拍了拍身上的衣裳,对着桌上的铜镜理了理衣领,然后把脸往上提了提,笑了。他咳了两声,扶着桌沿到一边,那里有他的新拐杖。

他躺在床上,双手随意搭在两边,拐杖躺在另一边。他嘴角总是不自觉扬起来,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门外的声音似乎大了些,卫风没有太在意,他闭眼翻了个身,长长叹了口气。

“卫风。”

他的呼吸越来越深。做梦了。心里暗暗说了声。

“卫风。”

身后一阵寒凉之气,卫风猛地睁开眼睛,举起身侧的拐杖就往门口丢——拐杖落在床边。郑砚秋立在门前,默默看着他脸色越来越沉。

“哦,姓张的。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应该被他们抓走了吗!”他坐在床边,弯腰捡起拐杖,厉声问道。

郑砚秋挨着墙朝里面走了几步,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你可知你交给京昱府尹的那身牌来自何处?”郑砚秋侧着身子没有看他。

卫风笑了一声,“知道。你不是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吗?不然为何对此事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他现在都还记得在寺院里她对这些事无所谓的模样、记得她在府衙门前说自己仁至义尽的模样。

郑砚秋看他如今悠然自得的坐在床上,似乎自己的使命早已结束,不禁问道:“那可是相府的东西,你觉得单凭一块牌子就可以息事宁人?”

卫风低头摸着衣角,他手上的老茧几乎要把料子刮花,他动作轻了些,“我才不在乎。”他看着郑砚秋的侧脸,又看了看窗外的天。

窗子是今早才打开的,这风景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郑砚秋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动作,“我不知你从什么地方回到宴京,你能逃过一次次的追杀,也能准确找出能帮你的人。这狡猾的本事我很佩服。”

“狡猾!这叫聪慧过人!懂吗你?”说话间,卫风握着拳一下下朝床砸去。语毕,他愤怒地从床上起身却不想,又重重倒了下去。

郑砚秋任他在床上折腾,自己缓缓走到窗边,抱着手往外看。等那边的动静停下来,她才转身。“你觉得自己对那姑娘早已无愧于心,所以,你想着把那身牌交给高然就会高枕无忧。可你错了,那东西不是仿制不来,若是之后,那高然被牵着走,你觉自己又当如何?你费尽千辛万苦回到宴京,打心底便厌恶这些腌臜事,我理解,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想参与其中。你有没有想过,这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卫风眼里闪过一丝忧虑,他驼着背坐在床上,目光落到那棵柱子上,那里绑过一个人,是来刺杀他的人。

“你在千万人中找到我,又偏偏把线索交给高然。这一切,就像是有人故意告诉你一样。”

他撑起眼皮,瞪了郑砚秋一眼。郑砚秋没有避开,见他这样子,想来是自己猜对了。

“当日话说太重,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我来找你的真正目的,你可能也猜到了。所以……”郑砚秋的语气轻了些,甚至透出几分自责。

郑砚秋走到门前,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或许那日风大,你并未听清我讲了什么。我既不姓张也不是相府的什么人。没必要在我身上花功夫,你和我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会和别人说的。”

卫风一直怔怔地坐在床上,郑砚秋说一句他点一下头。

听到身后的动静,穆峥将目光收回,从栏上跳下来,郑砚秋看了他一眼,“多谢。”

“公子还在城楼,姑娘要去?”

郑砚秋垂眸摇了摇头,赶到东城门,怕是天也要黑了。“不了。我还要去京昱府一趟,此事就麻烦你替我转告吧。”

窗外传来的阵阵叫卖声惹得卫风异常烦躁,他又想哭了,可现在,再没有人会听他的怨言。现在,他还可以信谁?究竟谁才会帮自己?

那时候,工匠收留了他一介废人,那时候,有人会倾听自己的委屈、会悉心照顾自己,然后带着他一路走到宴京。可现在……

“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走到宴京,只能劳烦你帮我了。”那姑娘说了两个人,他记不得名字,只能透过画像记得人家长什么样。

那姑娘被人追杀,他在地上捡到的身牌,是几人打斗时落下的。然后,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