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深夜出现的人越发诡异。接连几日,萧衔濯已抓了数名心术不正之人。所以,昨夜他并未回宫,而是出城继续巡逻。万一有人还在乱葬岗搬尸……可结果是他抓到了一名残腿独眼的“老人”。
见老人的模样,不像是寻生计的,倒像是逃命零的。所以,萧衔濯只能将他敲晕安放在客栈好问话。可晨时,老人醒来对两人却面露恐惧,磕磕绊绊说不出什么。
萧衔濯只能让穆峥看着老者。那老者疯疯癫癫的,直到晌午时分,穆峥才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得知,他被一伙人收留,同人家一起赶路。那伙人中多数为工匠,打着做生意的旗号进京。
半途,他们遭到山匪的抢劫,期间似乎还杀了人,众人纷纷逃窜最后只剩他一人。他将事情一一同高然讲了一遍,除了乱葬岗一事。
“山匪?他在城外遇到的?”高然脸上虽写着不信,可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少年又难免一惊。
宴京城外这么点距离竟还有山匪。此等事情一旦传入城里,便不是山匪这么简单了,完全可以称为“私兵谋反”。
萧衔濯见高然面露惧色便意识到他在顾虑些什么,随后安抚道:“大人不必当心,我今日去问过,老人所说的山匪实际只有三人。城外山匪肆意妄为的言论也是传到将军耳中,而今日将军已派人出城剿匪,想来不出两日便会有结果。”
高然缓缓坐下,思索着他的话。
“那老人腿脚不便,眼睛还缺了一只,他竟甩开了山匪的追击,那么我猜那些家伙的目标本就不是杀人,也就更谈不上谋反了。”
高然的手死死抓着桌角,自嘲地笑了一声,“公子的意思,人是被误杀的?”
萧衔濯垂下头,轻叹一口气,“或许只有抓到山匪我们才知究竟是不是误杀。而这只是我根据仅有的线索所得出的一种想法,毕竟如今没有任何人证物证。”
以为这小子能带来什么有用的东西,想不到是来告诉自己这其中没有算计,只是误杀。
“公子不知,这人三年前便出过岔子,那时人人皆以为她已命丧人手,可我们找了三年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如今她再出事,显然没有那么简单。况且,她颈上的伤口定是有人刻意为之!”高然的语气渐渐变得激动,他起身在房中不停走动,“在下多谢公子的线索,可这结果在下不认同。”
他们京昱府和大理寺周旋多日,不是只为了“误杀”二字。
高然话刚落地便没了声音,屋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下属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高然一把拉开门,抬脚跨了出去,厉声问道:“何事?”
“大人,门外有人来找方才那位公子。”
萧衔濯赶回客栈,大步走向那紧闭的房门,二话不说就踹了上去,巡视一圈,屋里连个身影也没有。他快步走进床上隆起的那一团,用力掀开被子,枕头正安然躺在那。他朝窗下望去,下面空无一物。
“你跟一个老头较什么劲,他锁了门踹开不就行了,还傻傻的给人家买吃食。”他对着身侧的穆峥呵斥道。
穆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家伙不知从哪拿了刀抵在脖子上,说,要是敢破门,他就死在这。我也是看了窗下没有东西才放心出门的。”
“嘶——”萧衔濯白了他一眼。“他这是想死的样子?”
脱着残缺不堪的身体,跋山涉水的来到宴京,说想死还真有人信。不等穆峥反应,萧衔濯便大步走了出去。穆峥快步跟上他,随即听到身侧传来的命令,“你今晚先带着10个人在附近找找,我去远处看看。”
萧衔濯原打算让高然知道有人知道小道消息,然后将人带回京昱府,自己好专心守城门。可现在人跑了,高然也没有派人来协助。显然,这京昱府尹似乎对老者并没有兴趣。
他虽然没有见过那尸体上的伤口,可当看大理寺的态度,也不难猜出事情的复杂性。他说了这么多,这京昱府尹还是把难得的线索拒之门外。萧衔濯停下脚步,他摇了摇头对着弯月轻笑一声。
-
寺院又一次陷入了静谧,昏黄的灯光零零散散的亮着。门前的亭子里只剩了两盏灯挂在梁上,透过光影石桌上的两个菜露出真容。见状,拐子这才抬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看里面的人有了动静,郑砚秋这才合上窗子。这人也是奇怪,热的时候不吃,便好口凉的。“我看那食盒挺小一个,能行吗?”
方釉青接过她手里的窗子,重新掀开一角,肯定道:“够了。”
这人身形羸弱不堪,面黄肌瘦的,不见半分血色。定是常年食不果腹。此时要是给他大鱼大肉身体定会吃不消,简单些才好。
郑砚秋从另一侧望了出去。
她今日在四处打听消息时,突然听见身后突兀的动静。她刚转过身,地上的老人就用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自己,随后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就是你撞的我,你就这么走了!”
一番理论后,他还是认定就是郑砚秋撞的人。她出来是为了打听消息,可吃官司。她把人拉到一旁,质问他为何冤枉自己。
拐子死死撑着地,他瞪大自己蜡黄的双眼,朝她阴邪地笑着:“你是不是在打探一起命案的事?”郑砚秋负手立在远处,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见状,他往前跨了一步,“你带我离开这里,我告诉你。”他还在笑,只是笑里带着几分祈求。
郑砚秋跨出门,快步朝亭子走去,随后把水扔给他,冷冰冰地朝他说:“这里够安全了。吃完了就快说。”
拐子猛咽一口水,随后长舒一口气,悠哉地往后靠,欣赏着朦胧的夜色。今天他在楼上便看到混迹在人群里的郑砚秋。特别是在府衙门前,她的种种行为都在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机会。
趁着门外那愣子不敢乱来,他跳到楼下的粮车上,忍着剧痛朝郑砚秋来的方向走,可惜人家没有理会自己的招手。所以,在她走开后,自己干脆倒在地上,所幸,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拐子闭上眼睛,“我和你讲一个故事。”似乎很享受这一刻。
郑砚秋皱眉坐到一侧。
“从前宴京有一户人家,家里的生意不错,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对他的妻儿非打即骂。终于有一天,男人失足死了,可他将所有的遗产给了外室。在不断刺激下,母亲不久后也离世。男孩从始至终都认为是外室的错,匆到人家里就把人杀了。自己也心安理得的入狱。”
拐子猛地睁眼看着郑砚秋然后又立刻移开,他的表情里写着数不尽的恨意,可眼神却透着怯意。
“可惜,他等待的死亡没有到来。他被人迷晕,再次醒来时已置身陌生之地。在那里,他遇到了比还死亡可怕的东西!”
拐子挥动这双臂,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却依旧喊着,“他们让我做苦力,可巨大的石头砸断了我的腿。他们把我迷晕,然后带到一个血流成河的地方,接着一次次打晕我,直到取出我的眼睛。往后又不知给我吃了什么药,身体一天不似一天……。”
他哭喊着,眼里满是绝望。颤抖的双手抚着胸口,可心里的压抑却越发浓厚。“我才二十五,可看着却已是大限将至。”
“趁乱,我跑了出来,一路颠沛流离。走了两年,我才回到宴京。”
郑砚秋捂着手,坐在原地静静听完。这么一段颠沛流离的故事,就算是讲出来也异常让人动容,可惜……要是坐在这里的人不是自己该多好。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你的过去。”她靠在柱子上,为难地看着眼前之人。“我知道这么多年,你没有可以发泄情绪的地方,所以你无助、痛苦,但是又无力改变。可你还是找错人了,我也不能改变些什么。况且,我们认识的原因本就不是你的无助。”
拐子愣愣地看着她,他抬手想擦去左脸上的泪,得到的却只有一手灰。又是这样。不知从何时起,眼中已经没有泪水可流了。
拐子怯生生地偷看着对面的女子,她依旧靠在柱子上,目光一直落在远处。委屈再次爬了上来,他用力撑着凳子却仍然无法起身。郑砚秋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扶着将他扶起,随后按他的意思带到长椅上。
拐子尴尬地望着她走开的背影,急慌慌地开口:“我和你说,你先不要走!”身子下意识往前倾想起身追。
郑砚秋轻叹一声,淡淡开口:“你坐好了。”拐子重重坐在长椅上,闻言点了点头。
大概在一个月前,拐子在前往宴京的途中,遇到了一伙工匠,他们好心将拐子纳入,一路同行。在途中,他遇到了慕容娘子。
慕容带了一个包裹还搀扶着一名和拐子差不多的年轻人,所以,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不久后,他们遇到了山匪,虽然只有三人,可个个身手不凡。就算他们没有杀人的想法,众人还是被吓得四处逃窜。
拐子与众人走散后遇到了慕容娘子一个人,她是跑着的,似乎在躲身后之人。很快,慕容追上了他,紧接着,山匪也追了上来。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即将命丧黄泉之际,一个蒙面人从身后窜出来,绕过两人就和那三人打了起来。
两方打斗间,一名山匪趁机掳走了慕容。蒙面人解决完两人便丢下他便追了上去。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