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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夜间停落在枝叶上的水珠此刻滴滴往下坠,僧人提着扫帚清理地面的水迹和落叶。晨钟高扬,撞破了山间的薄雾。这座依山而建皇家寺院在苍翠的松柏间若隐若现,红墙金瓦,白玉石阶……

殿内香烟萦绕,檀香的气息浓得几乎要凝成硬块,金色的帷幔低垂,微风中轻轻摇曳的长明灯映照着佛像慈悲而威严的面容。

众人踏入大殿,对着迎候的方丈微微颔首,双手合十朝他躬身一礼。方丈微笑着一一向众人回应。

院里,为首的大人高声交代了几句,众人跟随着面前的僧人便向四处。日沉,郑砚秋再次回到屋,药罐已没了唔鸣声,方釉青正安稳的躺在床上,她松了一口气。

郑砚秋看着那打在窗前光影,不一会儿,窗户暗了些,太阳又往下沉了去。

此刻的夜雾死死压在乱葬岗,郑砚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那些半露于地面的骸骨和朽木,在苍白的月色下发出幽幽的青白光。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她下意识的捂住口鼻可还是止不住胃里的阵阵翻涌。

风吹动了坟头残留的白色幡布,像是有人从地里爬出向你招手;哗哗的声音响彻四周,像是无数人隐忍呜咽的哭声。身上的寒毛顿时起立,郑砚秋死死咬住嘴唇寻找着昨夜的竹席。

不知过了多久,郑砚秋托着竹席从深处走出,然后照了个亮堂的地方,扶住一颗细小的树缓缓坐下,她伸了伸自己发颤的双腿,抬手试去额上冒出的冷汗。

她望着身侧的竹席,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扭过头……突然,眼前出现一双绿盈盈的眼睛,沉闷的“呜呜”声骤然响起。她缓缓放下自己的双手,握紧手里的铁锹,死死看着那东西。

野狗垂头放下嘴里的半截残肢,缓缓朝自己走来,刚擦净的额头又冒出了汗珠,野狗张开嘴咆哮着向她奔来,郑砚秋抓起地上带着石子的泥土猛的起身,一把散向它,紧接着举起铁锹拍了过去,野狗吃痛站在原地不再前进,却依旧露着牙望着她。

郑砚秋两只手举着铁锹慢慢往后退,见状,那饿疯了的野狗再次扑了过来,她握着木柄用力拍了下去直击它脑袋,它大声哀嚎着,郑砚秋捡起地上一根细木棍朝它打去,隔着距离它只能受着不能近身。野狗龇牙往后退了几步,随后跑开。

郑砚秋回到竹席旁,丢下手里的木棍瘫坐在地上大声喘气,她还未从中缓过神,身后又是一阵沉闷的低吼声。她扶着身旁的树缓缓起身面向它。

今晚可真不是好时候。

耳畔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此刻一颗心紧紧提了起来。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后退,手里握着铁锹时刻准备着拍过去。

饥渴难耐的野狗供着脊背猛得扑了过来,她举起东西往后退,还没有打下去,野狗便发出一阵哀嚎落地,随后在地上没了动静。郑砚秋瞧见了它身侧的那只箭,她瞪着眼朝那边看了一眼,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跑!

郑砚秋躲在树后,她抱住双膝怔怔地看着远处那些被随意丢弃的尸体。她不甘心,自己找了那么久,怎么能放弃。

藏匿在暗处的脚步声渐渐大了起来,那人踩着枝叶朝她走了过来。那声音越来越急促,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乱葬岗,这只有一层简陋的土墙围着的集尸地,自古便无人看守。所以,会在夜间出现的人,大多都待着目的。就像自己一样。

郑砚秋仰头长舒一口气,她撑着发软的双腿缓缓起身,转身之际,正对上了那道诧异的目光。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哟,姑娘怎么在这。”萧衔濯转身看了看四周,发现真就是她一个人。

心里的一颗石头落下来,郑砚秋先是盯着他手里的弓随后转到那野狗身上,“多谢。”

萧衔濯听着她略带喘气的话,完后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脚边那具尸体上,随后又移回来,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来乱葬岗搬尸,还和野狗大战了一番?

郑砚秋没有理会他的打量,她瞥了一眼他身后,空无一人。随后缓缓往下蹲,坐在地上休息。

萧衔濯将手里的东西系在腰上,自己则环手蹲在她身旁,低声道:“你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告知其他人。所以为了感谢我,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你放心,我绝不会将你夜不归宫的事告知他人。”郑砚秋看着他艰难地笑了笑。你不也在外流荡。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自知有愧于人。

他望着眼前闭目养神的郑砚秋,忽地起身,朝她深深一礼,“在下近日抽不出身,所以承诺给姑娘的线索也是一无所获。姑娘见谅,事情结束后我定给姑娘满意的答复。”

郑砚秋依旧闭着双眼不愿理会。这一个礼拜以来,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去了恒明宫几次,可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无人再内。直到深夜的翻墙声响起。

原以为忘了,原来记的还挺清楚。可正因如此,郑砚秋才感到愤怒。她压住心里的情绪,缓缓起身,平静的看着他,“你帮了我两次,我也帮了你两次,我们扯平了。那件事就不劳烦公子了。”她此次出宫正是为此而来。

说话间,郑砚秋又将竹席上的绳子系紧了些。语毕,她起身拍了拍手,拿上铁锹,拖着人就往外走。忽感手里的绳子一轻,她转身便见他将竹席抬了起来。

郑砚秋挑眉笑了笑。

可这样一来,自己不就又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平整的地面上,高高隆起一个土堆。郑砚秋放了几块石头在正前方,她没有拜,只是静静看了一会。

倒是身侧一人,不知为何,无故展开双臂,行至半空又猛然止住。完后,两人方才离去。

入城。穆峥早已等候多时。

路上,郑砚秋得知,最近的流民来自各个地方。皆称,来宴京寻份工作,好填饱肚子。

眼下不过季春,大批的流民便往京城驶来,确实有违常规。

“如今夜色已深,公子还是快些回去才好,免得落人口舌。”行至半途,见他丝毫没有回宫的打算,郑砚秋开口。

萧衔濯理了理衣裳,“也好。”

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按捺不住好奇心的穆峥开口,“她是谁?公子竟和她认识?”身侧的萧衔濯摇了摇头,“见过两次而已。”

郑砚秋用手理了理撒开的发髻,月色下,破损的衣角、带着泥土的衣摆竟有几分怪异的感觉。她望着眼前的寺院再次拍了拍手。

深夜的寺院,神秘而又庄重,白日里浓厚的檀香此刻格外清淡。不知拐了几次,郑砚秋透过竹林看见了那亮堂的屋子。

原以为方釉青未眠,生怕出事的郑砚秋快步往里赶,绕过竹林,她的脚步慢了下了,沉住气缓缓往里走。对面之人仿佛感知道身后有人,转身看了过来。

郑砚秋双手紧握朝他轻轻一礼,姜谨见她灰头土脸的模样不自觉皱眉往后退了退。她大步绕过姜谨正欲推开门却又停住立在门前,低声说:“夜深了,殿下快些回去吧。”

姜谨向前跨了一步,“为何?至少让我见到她,知道她怎么样了。”他掩饰不了语气里的忧虑,干脆放声呼喊。

方釉青坐在椅子上,她两只手合握撑着脸两眼空空的看着桌面。她不知姜谨何时到来,也不知他是否呼喊过自己。若不是自己出门撞见,也不知……

她不想见他,此刻的关心无疑是无意义的呼喊。

“她现在需要休息。”

姜谨来到窗前,灯光依旧,他也明白或许现在她并不想见自己,可是……

郑砚秋转身,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那日在昭明殿,逸王殿下不是说最见不得阿姐为难的样子吗?现在这是何意?”

送走灰尘扑扑的两人,眼前一暗,从屋里映出的影子将她盖住。

打开门的瞬间,方釉青便注意到她沾满泥渍的衣物和乱糟糟的头发。“砚儿,大半夜的你去哪儿了?”她撑着泛红的双眼抚过郑砚秋脸庞的发丝,语气里满是担忧。

郑砚秋低头看了看,随即抬手擦着脸,朝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