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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宫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运行着往日的规律。早晨出宫采买的宫女如今也已归来,听她们描绘着外头的场面又是一场热闹。

郑砚秋刚跨出尚宫局便迎面撞上了张丘义,他稍稍抬高臂弯里的拂尘径直朝这边走来,“张大人安好。不知有何吩咐。”

张丘义扫了一眼她那“故作恭敬”的模样,刻意拔高嗓门:“起来吧。”随后略过她进了身后的尚宫局。郑砚秋微微颔首。

两排并列而行的宫女正朝郑砚秋的方向走来,队列稍停片刻郑砚秋才看清她们手上端着的东西,瞧她们的方向,这是宁乐宫的,今日的第二批。这些都是从前没见过的新玩意,想来是刚下了船便送到这来的。

为避免水面事故的发生,在每年的晚秋,通往宴京水路逐渐封锁,直到次年暮春。

揽月阁乃宴京第一高楼,站在最顶层,透过薄云便可以见到一艘又一艘的货船驶向码头,而码头上的脚夫、纤夫也早已等候多时。堆山满海的货物一点点运进城里的铺子,不一会商人从船里走出,朝同僚颔首示意又向前驶去。

城中的铺面满满当当,往日不上街的人们如今也想来凑凑热闹。

忽然,郑砚秋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紧紧抓着袖口猛地掉头。

宁乐宫,一阵阵沉闷的咳嗽声从屋里传出来,方釉青轻轻抚着母亲的背,又替她试去眼角和脸庞的泪。将她安置好自己才出门煎药。

方釉青将带血的手帕丢进火盆,她回头看了一样床上低声哀嚎的妇人,无措地转身。一个礼拜,母亲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严重了。泪珠一颗接一颗落在膝上,她举起自己颤颤巍巍的手擦了擦,又下意识转了方向生怕落入药中。

屋里的咳嗽声再次响起,苏嬷嬷只觉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尖锐的痛感慢慢席卷全身,胸口闷得慌。方釉青推门而入快步跑进……

“阿娘,喝药。”方釉青将母亲扶起,端上药吹了吹递到她苍白的嘴边。苏嬷嬷别过憔悴的脸不肯喝。方釉青猩红的眼里再次流出泪,她放下手中的药匙,哽咽地恳求道:“阿娘,我们把药喝了好不好。”

苏嬷嬷艰难地保持着姿势,不肯侧过头。“青青啊,阿娘浑身使不上劲,实在喝不下去了。”自己的身体她再清楚不过,病了俩个礼拜,哪怕真好了,日后也做不成什么了。她闭眼,似乎认领了自己的结局。

“你实话告诉阿娘,究竟怎么了?”方釉青紧紧抓着衣袖任由泪水洒落,尽管她拼命地摇头却还是消不了苏嬷嬷内心的困惑。

“风寒与旧疾相合,伤了肺络。”

闻言,苏嬷嬷转头,拿起手里的帕子看了看,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这是大夫说的还是你?”

苏嬷嬷望着窗外黑压压的院子,心里怕的很。

方釉青枕在她腿上,缓缓开口,“这些天的药,都是从外面带回的,没事。”语毕,便闻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她抬头发现母亲平躺了下去。方釉青瞳孔一震,浑身寒毛立起来,“母亲!”她猛地晃动母亲的双臂却没有一丝反应。

“青青,阿娘想好好睡一觉。这么多年来,阿娘从来没有好好睡过一次。”微弱的呼吸轻轻打着方釉青的侧脸,她大声呼喊着母亲可再没了回应。

苏嬷嬷感觉泪水落在她四周,她想起身像以前一样替女儿擦去,可现在她起不了身。

耳畔是一声又一声的母亲,可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为何?你明知钟亲王不是善类,为何要帮他。这不是谋反吗!”年轻的女子红着眼,歇斯底里地质问着眼前淡然的丈夫。怀里刚出生的女婴似乎感知道什么,“哇哇”大哭起来,女子只好轻声安慰。

太子离世,皇帝病重,朝里的事务皆由韩相处置。如今姜氏的血脉只剩一皇子,现在他们只要避开韩砥的眼线,暗中操兵,待到姜平一死,那这江山是谁的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男子看了一眼妻女,心里软了几分,他起身走进妻子,解释了一番。女子被说的都有几分动容。

古往今来,只有失败的才叫谋反。善与不善,有何区别。眼下,已无退路。所以,尽管之后韩相敲打,他也没有理会。

可谁也没想到,那位“和亲”公主竟平安归国,还坐上了皇位。趁她与天丹交战之际,钟亲王发兵攻城,却在郊外与神策军撞了个正着。两方于城外交战,他才知,于祥达边境的北军——亡净。

事后,但凡与钟亲王沾了关系的皆没能幸免。方家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年轻的女子脸上长满了皱纹,手上满是生活的茧子,她躺在床上死死闭着眼睛,自己的一生,结束了。她恨啊。恨钟亲王的野心,恨丈夫的谋划,恨郑临的毒手,恨女儿同情那郑砚秋,将自己的痛苦抛掷脑后。她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阻止丈夫,恨自己让女儿过上了这地狱般的生活。

“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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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藏书阁里的众多古籍早已卷边落尘,泛黄的纸张上墨迹也脱了不少。陛下下旨,命人重修古籍,残缺无用的则移至宫外的皇家寺院,再取古籍置于藏书阁。

听闻此消息,郑砚秋便向姜禾请示,自己愿为此献力。那时,姜禾正喜不自胜地看着殿中的那幅山水画,显然对此没有太在意,竟干脆的应下。于是,自明日起郑砚秋等一众人至皇家寺院整理典籍。期限,一个礼拜。

白日的昭明殿外便没有太多宫人走动,晚上更是。现下,只有郑砚秋一人的身影映在石面上。她如往常一样向宁乐宫走去,渐渐的,不寻常的“热闹”了起来。

两名宫女直愣愣地站在宫门外,纵使隔着夜色恐惧也是迎面袭来。那些声音是从宫里传出的,不一会儿便溢到门外。宫女转身一看,慌忙朝身后退了几步。

随后,一名太监先从里面探出身子,他躬着身子一只手像是被挂住了一样直往后,慢慢的又是一名太监……

郑砚秋这才看清,那四名太监抬着一卷竹席趁夜色慌忙往宫外走。顿时,一种恐惧感席卷全身。她立在墙下大脑里满是空白。她走到门口,看着面色恍惚的两名宫女,浅浅一礼,“陛下传话于公主,劳烦二位。”两人皆是一怔,不知所以地点点头。

和其他地方不同,这儿四处布满了暖黄的灯光却没有人,照得她不知何去。

“太医来了没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站在远处高声问道。

满脸鄙夷的宫女一个跟着一个从另一处走出,“公主别是吓病了,不然她十个脑袋都不够用的。”她们像是听到了嬷嬷的呼喊,隔空回应着。郑砚秋略过她们快步往里赶。

方釉青倒在床上发抖,脸上满是泪痕的她怔怔地争着猩红双眼却再也流不出一点眼泪,忽然门被人轻轻推开,见来人她脸一沉猛地扑了过去。

感受到怀里的人渐渐往下沉,郑砚秋蹲下接住她。

那些藏在深处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一股股落在郑砚秋肩上。她无言,只是请抚着方釉青,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出心里的苦楚。

犹如十年前的那种无措且无力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郑砚秋想要将它推开却始终难以移动。

郑砚秋像那时的方釉青一样,一遍遍安慰着她。方釉青的胡言乱语郑砚秋全都接下。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郑砚秋忍住泪水,咽下哽咽声,一次次重复。不知道什么到何事,方釉青哭得没了声音、没了力气,倒在了她的肩上。郑砚秋理了理她杂乱的发丝……

“公主可是受了惊?”太医面朝地试探性地问。

姜彤心不在焉地躺在床上,她方才看见苏嬷嬷苍白的脸确实被吓了一跳,可这是太医……“不知打哪儿来的猫罢了,无碍。”

“今日之事,不论谁问起来都这般说辞,知道了吗。”太医走后她喊了一声。

完毕,姜彤遣散了众宫女,拿着药推开方釉青门便见床边坐着一人,她撑着手看着床上那人。她面色一沉笼手立在门前,思考片刻后缓缓走了进去。

惊觉公主到来,郑砚秋起身,朝姜彤深深一礼。郑砚秋抬头对上她诧异的眼神,“我见过你。”

两人将药给方釉青吃下,郑砚秋长叹一声,跪在地下开口:“这几日多谢公主相助,可奴婢还请公主再帮一个忙。”

方釉青在拿到契书后便应立刻离宫,可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她留了俩个礼拜。其中若不是公主暗中掩护,那消息怕是早已传到陛下的耳中。

宫里没有公主照顾宫女的道理,多待一日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明日一早阿姐必须得离宫。就和自己一道,和自己去寺院里。

姜彤见状将郑砚秋从地上扶起,挑眉问道:“何事?”

郑砚秋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奴婢想知道,那几位太监把苏嬷嬷的尸体丢到何处?”

听见这两个字,姜彤眼里满是恐惧,她强行压住心里的不适摇摇头。

郑砚秋抿紧唇,眼睛转了转,“多谢公主。”

“我问了明天告诉你吧。我知道你每日都去我母亲那儿。”姜彤淡定地说了句。

郑砚秋心里一喜,但很快又灭了下去……

“我写信叫人送去吧。”

郑砚秋目光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公主,她想起了宫里宫外的人们对她的评价,如今一见,果真亲和。

“多谢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