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楼层的目光皆聚焦于此,在一次次的碰撞中众人不敢上前,只能隔得远远的发出阵阵惊叹。
上来的帮手厉声遣散着观客,才得以让喧嚣声慢慢消散。
解脱的管事瘫倒在地,他大口喘气看着远处扶额哀嚎的刀疤男子,示意下手抓人。
刀疤男扶着额头缓缓转身,目光阴狠地看着面前踹倒自己的少年,少年悠哉悠哉伸出手扶起地上的柳章,“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管我的事!”,说话间,他抬腿冲就上去。
萧衔濯瞧了他一眼,却没有抵御的动作。
地上的柳章依旧保持着原有姿势。萧衔濯看着那还未缓过神的人,低声问道:“如何?”
就在他挥出拳头的瞬间,一声清越的锐响从耳前传来,刀疤男吓的脸色骤变,他满眼畏惧地看着横立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刀。
穆峥拉开柳章遮住头面的手,冰凉透骨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
柳章面色苍白的躺在那儿,神情恍惚间另一只手从胸口抽出,指着滚到远处的一瓶子。
“有人报案这里有人闹事!押回府!”为首的衙役高声喊话,“把闹事的统统带走!”
高然收起刀,给旁边的管事递了个眼神,管事心领神会,低声说着:“多谢大人相助。”
语毕,便带着自己的人手撤退。
刀疤男忍痛出声,“柳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最好和我回锦竺!要不然……”
高然看了一眼那蜷缩着的男子,对刀疤南呵斥道:“费什么话?”
柳章起身,抬手把瓶子抢过来,取出里面的药丸放入口中……
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一阵又一阵刺激着众人的鼻腔。
高然眉头一紧,他只觉久违的药香死死勒着脖子,让他喘不上气。他强忍住心里的不适朝柳章缓缓走进。
萧衔濯不愿惹上什么麻烦,方才也只是见义勇为而已。
“若无旁事,在下便先行告退”萧衔濯立在远处,朝俩人说道。
高然转身,“萧公子请留步!”
萧衔濯斜眼看了看穆峥,侧身朝高然问道:“你认得我?”语气里有几分意外。
高然浅笑,“真是因为认识你,我刚刚才敢叨扰二位。”
“三年前草草一面,如今依旧对公子记忆犹新。早在数月前便听闻萧家入京的消息,心里也有几分期望。没成想,今日能够在这儿遇到,公子助我拿下那狂徒,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萧衔濯转身朝窗前走去,“大人严重了,这时日还长,我等不急。”楼外一副祥和之色,萧衔濯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陷入沉思。
不一会儿,柳章舒缓许多,“有劳各位大人相助”,他坐在凳子上向几人道谢。
高然坐到他对侧,怜心问道:“我乃京昱府执事,公子若有难处,我或许能分忧一二。”
四周歌声与欢快交织,萧衔濯坐在一旁观摩着身旁的花器,穆峥靠着绯红的柱子,思绪飘荡于各处。
屋内,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神色自若的柳章,他捋着凌乱的衣裳,闻言,轻咳一声,笑着对高然说:“多谢大人好意,这不过是普通的纠葛罢了,岂敢叨扰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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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宫局
郑砚秋推开书卷,取出置于深处的褐色的竹筒。
这小东西拿在手里异常沉重。她翻转着看了几遍,迟迟不肯出门。
如今时节,不论是玲珑庭院还是幽深山野,总是少不了各色花草的点缀。
韩府四处的下人各自忙活着差事,对她这外来人员的到来并无异动。
这犹如坠入深潭般的沉寂迫使郑砚秋不得不再次放缓脚步,对府邸细细观察起来。
自一侧而出的几名下人背着包裹,自然走出门。
在下人的指引下,郑砚秋找到藏匿于院落深处的韩砥,他独自一人坐在亭中,手边堆满了各种文书典籍。
郑砚秋握紧了手里的竹筒朝他走进,“先生,陛下给您的东西”,她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却又担心他未听清。
好在韩砥合上书,转头朝她看了过来,“放在这吧。”他腾出位置,示意郑砚秋将东西放下。
韩砥并未即刻拆开,他绕过那东西拿起一侧的书卷再次看了起来。郑砚秋松开紧抿着的唇,缓缓向他讲述近日的事。
“陛下泽用了部分大臣的意见,却并未给出明确的回答,想来是不会顺着欧阳家的意思。”
两人交谈间,韩砥打开了那塞在竹筒里墨迹斑斑的纸,他端详片刻,随后神色自若地将它撕碎。
“现如今,不论那些大臣怎么想,仅仅是逸王那边也要费些心思的。”韩砥看着手里的碎纸,肃声说道。
郑砚秋猛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整理衣身,“逸王殿下前几日已求得陛下赐婚,可线下却又同意了大臣的建议,学生不明白。更何况那姑娘……不过是公主跟前的侍女,这再怎么说也搭不上啊。”
韩砥起身向后走,郑砚秋跟上他,看着若有若无的晨光照着他斑白的发丝,郑砚秋没再说话。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逸王若只图个个奴婢,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他对陛下说的那些肺腑之言足以说明逸王是真心的,不论身份地位,这点鲜有人能真正做到。”韩砥断断续续咳了几声才将话说尽,本就沙哑的声音此刻显得有几分沧桑。
“可这是越风光的东西,底下越是深渊。这般年纪了,都不知收敛,往后只怕有苦头吃喽。”
郑砚秋跟在身后,脚步越来越沉。她不想,可却无力阻止。
直至午时,郑砚秋才从韩府离开。府内的韩砥看着郑砚秋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言。
人嘛,都是要长大的。学会解脱,也是一道坎。
远处的婢女正神情慌张地快步往这赶,其余人见她来的方向纷纷让路。
“老爷。夫人……夫人她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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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争斗,身处如此是非之地,这人人都想攀上的高枝能是什么好东西。
郑砚秋抱着手,渐渐收起了沿途欣赏的**。看着上方的“摘星楼”,她长舒一口气走了进去。
此地如往日一般——歌舞升平,只不过为何人们的脸上多了几分忌惮?
不知缘由的郑砚秋安稳地上楼,带着目的般的走向一处厢房,敲了几下却无人回应。
郑砚秋朝四周看了看,缓缓推开门小心瞧了一眼,果真没人。蒙了一瞬间,她冲进房中,心有不甘地查找各个角落,皆无发现。
屋里的柳章平静后才慢慢向两人看去,他垂下头,眼里闪过一丝顾虑。
他是锦竺人,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上了年纪,日日都需用药,可他再怎么做,依旧维持不了生计。因此,他只能向当地赫赫有名的商贾——风良借钱。
他只能一边读书一边还债。
就在三年前,自己在进京赶考的途中,父亲不幸病逝,得此噩耗,他只能返程。
三年间,柳章一直重复着一样的生活。终于,他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可那风良竟声称还有利钱,他扭不过,只能逃往宴京,他的科考,不能耽误。
柳章从入了宴京起,没有特殊情况,便一直待在客栈。直到今天,风良找到他。
“所以……才有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柳章侧过头,生怕别人看不到。
萧衔濯扫了一眼他那身被踢得凌乱的华服,与穆峥相看一眼,随后,转身走向对面的花器,再次观摩了起来。
随着话语的变化,高然本勾着的嘴角的缓缓落下,只剩一脸的严肃。
高然放下手里的茶盏,尴尬地咳了一声,随后轻声安慰:“你不用当心,竟然是在我眼下发生的事,那本官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你安心等着放榜的日子便好。”
高然话音刚落便见窗外站着一名女子,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日与她有约。高然缓缓起身朝前走了几步,笑着说:“姑娘怎么找到这来了?”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萧衔濯转身看着站在窗外的女子,只觉有些面熟,却不知道在何处见过。
郑砚秋从厢房出来后便要下楼,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心中总有一个声音要她往另一侧去。
好巧不巧,让她撞上了聊得真尽兴的几人。
“我来的不是时候,竟不知高大人还有约。方才听高大人要这公子放心,可我怎么觉着是骗人的呢?”郑砚秋满面笑容地站在原地,淡淡开口。
“这边方才出了点意外,原商议好在西厢房见面我没去,是我不对。姑娘莫要生气,且当我料理完此事,定给姑娘答复。”
郑砚秋并未立刻回答,出宫的时间本就不长,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是要被发现的。
这机会来之不易,她等不了了。
她看着房里坐在椅子上的那人,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不必了,我们彼此交换,我得快些回去。”
晃眼间,她看到了远端的花器旁,那看着自己的人。
这是——萧家的公子,他怎么和高然在一起?
门一打开,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郑砚秋别过脸好让自己控制住表情。
“在下柳章。方才听来是我打扰了您的事情,我向您道歉。”柳章颤颤巍巍地刚起身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按了下去。
“你身子不适,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