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在前低声指引:“公子这边请。”
一路上,萧衔濯只觉殿宇层层叠叠,在宫墙间穿梭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宫女才停下脚步,温声道:“公子请。”
院内的石板路整洁无苔,沿路两侧新栽的花卉含苞待放,枝叶湿哒哒的往下滴水。宫人则忙活着各自手里的工作。
光照得一扇扇朱色的门锃亮,风吹响铃,静谧的庭院中终于有了一丝喧腾气。绕过正殿,萧衔濯沿廊桥缓步向前。
自转角而来的宫女皆一副春风满面的模样,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来到,萧衔濯站在原处向院子里眺望一番,只见一人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品味着桌上的茶点。
萧衔濯靠在柱子上静静立在身后看着他,路过的人也没有了先前的惬意之色。半晌,他缓缓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久闻公子大名,今日贸然前来叨扰还望公子见谅”一道温润的声音止住脸色骤沉的萧衔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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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谏站在窗前望着前方昏暗的院子,耳侧是众人连绵不断的议论声。
各官围坐在一起,不知商议何事。扶棠隔着窗小心窃听着,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她转头一看便见韩雪谏在窗前的影子,她瞬间拿起东西慌忙跑开。
三年前,刑部因乐坊一事遭到重大打击,连着一众部下皆被处置。
在张宗平处置的前一晚,她特意去了大理寺一趟。这事情太古怪,有些东西根本毫无头绪。
那时的大理寺手里只有两人受贿的证据,那夹子里的身契都是不完整的。所以依靠着当时仅有的线索,根本查不出那些被抓的人究竟被带去了何处,而狱里的张宗平从始至终却什么都不肯说。
他平日里束起的霜发正凌乱的撒在两侧,身上的华服早已脱去,只余满身狼藉。此刻他一双浑浊的双眼却露着精光,释然地看到眼前之人。
“韩大人怎么来这了?”他的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韩雪谏意外地笑了一声,“张大人既然这么着急去死,现在哭什么?”他什么也不说,不就是想让事情冷冷结束。
话说出口,张宗平又没有了声音,他一下下抚摸着自己苍老的脸,丝毫不将韩雪谏放在眼里。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你没必要在这里和我惺惺作态。你一个人都多少年了,何必呢。”尖锐的声音深深刺痛了张宗平,他缓缓抬眼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既然大人不想说,那就只能我来试试了。你的妻儿皆丧命于风月之地,高政那倾国倾城的女儿血亏而亡。自此,你俩便再也见不得那些天真美好的孩子。所以你们联合其他子弟演了一出戏,专挑那些无权无势的家庭下手,看似每个人都交了银子,实际只有小部分人吧。随后给她们弄了身契,送出京,至于做什么。”韩雪谏无奈笑了起来,“这我是真不知道。”
张宗平瞪大双眼望着她,释然道:“你不是都知道,怎么还来问我。你和别人商量商量不就有结果了。”
韩雪谏不以为然,她走到一侧拿起桌上的灯,“张大人不用试探我,这只是我猜的,没有证据怎么敢随随便便和人说。”
她走回来缓缓蹲下,张宗平看清了她伸过来的令牌,以及后方的那双眼睛,“所以,其他四个人,是谁帮的你?”
韩雪谏拿出手里的令牌细细看了起来,即便如此,张宗平依旧没说。
那时天丹起兵,欧阳一派从中作梗,这案子一搁再搁,如今时机成熟,众人将其推向朝堂,可他们却以逸王婚事为由,妄想再度搁浅。
这时有人在菱角山发现了三年前失踪的慕容娘子。
“这会试即将结束,御史台现在却无半点动静,看来,我等还需再等几日,免得对面又耍新招。”
韩雪谏止住他的想法,“近日御史台状况连连,我等应当另寻新路。往后的事情,更加复杂。”
天丹欲与我朝再开互市,此事朝中近日也是热议。
几经波折,不知何时,话题突然转向逸王。
“这有何干?只要没着他们的意,谁都一样!”此话一出,几人纷纷点头应和。
“如今他们扳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他们自个斗去,真当朝廷是他们家啊!”
有人看了他一眼,讽刺道:“人家的心思可灵着呢,现在怕是正与他的同僚商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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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郑砚秋回到尚宫局,开始料理手里的事务。
这时有人重重敲门,急慌慌地跑了进来。
郑砚秋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她,笑着问道:“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慌张?”
叶司记端起桌上的茶,猛得喝了一口,气喘吁吁地说着:“那……那派去恒明宫的宫女,今早打扫的时候把何皇后留下的花瓶打碎了,尚宫大人赶过去,抓了好一批人。”
郑砚秋在心里无奈地笑了一声,她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花瓶?那么小的物件儿怎么现在还在那儿?打扫的时候不是全都挪出来了吗?”
现在还能顾得上说这话嘛。那人没有回答她,只是一把拉起她赶往尚宫局偏殿。
“我先前来这没见着你,可着急了。现在人怕是已经来到尚宫局了,你竟还不知?”
郑砚秋无奈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
一路上那人叽叽喳喳交代着一堆,她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这尚宫大人今日正打算至恒明宫巡视宫女的工作,沿途便不间断地听见唏嘘声,一问才知是恒明宫出了事。
她赶过去将情况稳住,正打算将人带回尚宫局,有人却出头举报,一内侍偷了新进的花株。
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尚宫只好把一伙人全部都带回尚宫局,让内侍省领回去审问。
郑砚秋赶到时,里面已围满了人。正中央跪着几名“罪人”,他们低着头,一言不发。
唠叨的则是尚宫和一名宦官。
尚宫冷笑一声,将桌上摆放着的碎瓷片夹了起来,“大人不必以此恐吓我尚宫局,是错便该罚,我们担当得起。”
这宦官满目怒光,嘴唇上下打颤,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不敢说。
最终怒哼一声,看着跪在身侧的内侍,厉声喊道:“带走!”,语毕,甩甩衣袖疾步走出。
待此地安静下来,郑砚秋才开口朝几人问道:“可是在查的时候多了些什么东西?不然这东西怎么会又回到恒明宫呢?”
几人脸上尽是茫然,显然对此事不知。
她笑了笑,声音放低了些,“现在没有旁人,你们尽管说便是。若事实如此,何必等到现在才问你们呢?在恒明宫处罚便是。”
她们细细想了想,只道:“查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数目都对,可没有人见过这东西。”一人指着盘子里的碎片认真说。
“花瓶太轻了,运的时候定会小心呵护,可无人有这印象。”
“今早那萧公子问我们为何要放一花瓶在此,无人知晓此物来由。只能将它又运回去,可这还没走两步,这东西自个儿就在盘里碎了,谁知道啊!”
“这东西定是一早就坏了,明摆在那儿只等着有缘人来取呢!”
她们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哽咽,满是是对栽赃的愤怒。
“羞要胡言!”尚宫厉声呵斥。
再不说,怕是要怀疑到萧家公子头上。
几人又靠在一起不说话了。
郑砚秋走到那堆碎片面前,里面除了底座外其他全都散落盘中。
底座上有层白色的东西将其与上面分开,还能扣下来一些硬的碎屑,这东西细细一看便知——蜡。
这显然是修补后的瓷器。
可其他的碎片上所沾染的东西,不是蜡,倒像是……浆糊。
“那又要为何‘告发’他们偷花。”尚宫问道,早几日不说,偏偏这时候说!”
几人犹犹豫豫不肯回答。
“那萧公子住那两年便有如此名珠栽种,他们心里打起小算盘想多赚一笔,还说……”
“还说什么。”
她声音低了些,脸上写满了心虚,“还说若是我们不说,事成分我们四成,我们想想便答应了。”
“可那花瓶碎后,他们二话不说便将罪名定在我们身上,所以……”
她声音越来越低,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甘地止住话语。
“在这里跪满三天,罚没两月月例。”尚宫轻飘飘落下一句便往外走。
郑砚秋端起盘子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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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王今日告假,朝堂上,两方人对他的婚事争论不休,气氛更是到了一个大**,大臣斗得满目怒火。
姜禾亦如此,只是她坐在龙椅上,继续观摩着。
“你这么振振有词,就想着把人家姑娘推出去,是当人家父亲不存在!”
“你……”
“想来几位是打量好了这桩婚姻,才敢在殿上如此‘建言献策’的吧?”
“皇子婚事岂是儿戏!臣子的顾虑竟招此恶意揣测,大人所言何意!”
嘈杂的气氛涌现,两方再次掀起热潮……
欧阳晓立于一侧,拉住急着说话的儿子,给他使眼色脸色,转头阴沉地看着韩雪谏孤高的身影。
有人在前面整顿着,高声呼喊:“肃—静—!”
众人对此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