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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初见

宫墙西角的杂役房,烛火昏黄摇曳,有人早早收拾完毕躺在床上,有人对着烛火缝补着自己破损的灰布短褂……

“快歇息吧!最近查得可严。”在一声声吆喝中,房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双喜理了理衣裳,举着灯往外走去。

这几日宫里忙活的事情多了起来,夜里倒是异常安静,往日还能抓到那么一两个,今夜却无一人。

一个时辰后,双喜将短棍放在一旁的角落,自己则靠在柱子上休息把玩着手里的巡视牌,不一会儿,目光被前方昏暗的恒明宫吸引。这地方自今日起便无人看守,片刻间怪异的气氛越发浓烈。

双喜猛吸一口气,他捋了捋双臂便要拿着短棍另寻去处。行至门前,他突然停下脚步,瞪大双眼看着远处那放在石桌上灯。

大半夜竟敢私闯恒明宫,简直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岂有此理!待我抓到她定要好好教训一番才是。双喜在心里暗自嘀咕。他灭了手里的灯把它搁在地上,握紧手里的短棍,缓缓朝里走去。

双喜听说,这里面放的可都是些极其昂贵的宝物,放在往日,宫里的这些人连窥视一眼的机会都没有。燕戈萧家的公子不日便将进京,陛下着人把东西全部挪了出来,这家伙别是想趁机捞点好的吧。

思绪飘荡之时,远端走来一人自然提起灯,坚定地继续往里走,看样子似乎对这很是熟悉。双喜加快脚步,自一侧穿进廊道,追上前方的那抹身影,厉声喊道:“站住!”

夹杂在寒风里的声音让她的后背激起一身冷汗,她停下脚步,回头朝身后看去,这人身侧没有光亮却穿了一身黑,难怪自己没有注意到。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双喜小心朝她走近。只见那人转过身把灯提高,光线照在两人的脸上。“咦?”

两人面面相觑。

郑砚秋看着眼前一身黑的双喜便知道他今日又守夜了。她尴尬一笑,“打扰你了”。

郑砚秋也知道此地再无人看守,所以今夜才想趁机进来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玄乎的。可看了一圈下了也觉得没什么,宫里的那些谣言多半是假的。

“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这几天都会不得好过的。”双喜在一旁怨道。他已经追问了郑砚秋许久为何来此。“我真的就只是好奇而已。”她的回答依旧如此。

双喜听说了此地的多般言论,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他知道,郑砚秋不可能不知道,她来这里定是有其他目的。

眼看软的不行,双喜只好严肃处理:“你…你这人!你被抓了竟然还不知错,快快道明由头,我好放你一马。”

郑砚秋早已灭了手里的灯,两人现在只能在小道上小心翼翼地走着。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摇动着手里的灯,坦然应道:“我是听了一些故事才想来这一探究竟,可惜这只是个普通的宫苑,或许真是里面的珍品让它显得与众不同。”

听完这话,双喜脸上尽是苦涩,似乎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可惜夜色太深,他只能看到脚边不断晃动的灯。他沉默片刻,似乎在做什么难以抉择的决定。

“倒也不是普不普通的问题。”他支支吾吾说了句,不等郑砚秋作出反应,他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在很多年前,太子是姜平的时期,姜平与太子妃何氏生了一位小殿下。小殿□□弱,对此,二位可谓是耗尽心血。终于,小殿下的身体渐渐地有了好转。可就在太子登基的第一年,脊川易主,脊川王被害,其妻子何氏带着儿子——也就是如今的殷将军,四处逃难。

双喜用力回想着事情的全部并声情并茂地讲了出来,说到这郑砚秋抬眼朝他看去,双喜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

是的,脊川王的妻子与皇后是亲姐妹。彼时的姐姐叛变的影响在朝中引发了极大争议,废后的风波骤然而起,何家深陷水火,皇后的精神也因此出现了很大问题。

一天,有宫女见皇后成天面无表情地抱着小殿下觉得太过辛苦,就想着把小殿下接过来让娘娘歇歇,可一看,小殿下的面色却苍白的不像话,她伸手一试,这小殿下哪是什么活人啊!身上冷冰冰的,呼吸也没有!宫女连忙将此事告诉陛下。

经过一番彻查,在皇后寝宫的后院发现了刻有小殿下生辰八字的木偶,还未等事情问清楚,皇后便自缢于永熹宫。自此,这件事落下帷幕。

永熹宫日日有人清扫,这怪事呢也渐渐接踵而至。只要是前来打扫的宫女,都会听见女人不间断地哀嚎,有时甚至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起初只是夜间,往后是白天里也有。

姜平请了道士前来做了几场法事,随后请人将永熹宫的东西全部移出,安置在靠外的恒明宫,自此,再无异事。

不少人只知道事情的一部分却依旧大作其词,给整个永熹宫乃至恒明宫都盖上了一层诡异的布。经管这些人被处罚,可谣言终是止不住的,所以才有了今日的“郑砚秋”前来一探究竟。

双喜讲完整个故事便不再言语,郑砚秋也沉默不说话,手里的灯也停在了脚边。两人皆知此事的沉重。

如果双喜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法师把东西安置在恒明宫,陛下此时又将它移出来给别人居住,剩的地方也还有为何偏偏选择此地。若是再出什么乱子可如何是好。

“所以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知道这事才来这里,我心里还挺激动的的,终于有人和我一起感受这份情感。原来你只是听了那些闲言碎语才来的。”双喜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失落。

郑砚秋看着他紧紧绷直的身子抿了抿唇,“想什么呢你。我们小宫女的消息哪有那么灵通。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也不会和别人说的,你放心吧。”

这消息定是张丘义告诉双喜的,看着样子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张丘义胆子可真够大的。

“其实想了想你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事情确实是挺奇怪的。你难道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吗?”双喜好奇问道。

郑砚秋将手里的灯提高,再次晃动玩了起来,“我们不是陛下自然不会想那么多,就这事而言,确实是太过复杂。结合萧家晚进京、以及三年前的事情等许多‘小事’,那可以大概猜一猜,有很多人想借此大作文章参萧家一把。”

双喜一怔,心里有个声音让他赶快蒙起耳朵别听。

“举个简单的例子,宫里人人都知道这恒明宫有特别的东西。我刚刚看了一圈,有的东西是搬不出去的,那要是这东西不小心坏了,你觉得他们还会那么平静?”

双喜瞪着双眼摇摇头,这几天他似乎听了太多掉脑袋的东西。

郑砚秋提着黑漆漆的灯回到尚宫局,“砚儿。”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釉青站在角落,看着前方那个始终不愿转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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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衔濯带着众兵在郊外稍作休整,片刻后骑马驶向宴京。

彼时正值日中,韩雪谏却依旧穿着朝服,立于城门上,手里的笏板被随意插在腰间,她视线穿过漫天尘土,望向天际。

书信来往所花的时间太长,如果没有算错,今日便是约定好的日子。

萧衔濯领着一行人,直达城门,还未将进京文书取出,便见一侧立着的紫袍女子朝自己走来。

他眉头一紧,立即示意众人下马,将取出一半的文书塞回去,下马,抱拳朝她躬身一礼,“萧衔濯见过韩大人!”

韩雪谏颔首,她取出名册将人细细数了一遍,并无差错。众人这才入京。

他跟随韩雪谏面见陛下,其他的则被送至北苑,不日重新安排去处。

俩人齐步走在诺大的宫墙下,无一人发声,周遭格外安静。

“这宴京与燕戈大不同,公子可习惯?”韩雪谏率先出声,寒暄道。

萧衔濯淡然一笑,似乎是早有准备一般,脱口而出:“天子庇护之地,冷暖皆为恩泽。萧衔濯随遇而安!”

韩雪谏笑而不语,一路将他引至仰林苑。

姜禾手里拿着一枝粉嫩的樱花,将花瓣摘下,缓缓扔进手中。

郑砚秋随意站在一侧,脚步溪流澄澈,映着漫天粉白,地上落满了细碎的樱花瓣。

她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水中的欢腾的锦鲤上。

姜禾把最后一片花瓣扔下,“幼时,我曾担心这鱼冬天耐不住寒,便匆匆让人给捞上来养在屋里,可最后一条没活下来。”

语气里不免有些悲伤。

姜禾将手里光秃秃的树枝随手扔在一旁,领着众人沿溪边游走。

闻言,郑砚秋静默片刻,方缓缓道:“陛下仁心,天地可见。然屋宇再暖,终不是江河。原愿庇护,却铸牢笼。陛下……为此耿耿于怀,是苍生所幸。”

一路上,零零散散各色花蕊将几人围住,淡淡的香味绕入樱花的香气中。

姜禾侧身看着她,眼眸穿过层层花影,稳稳落在郑砚秋脸上,静静聆听着。

闻言,她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我每年都命人将这池子里的鱼捞出来养在屋里,待回暖之后放回,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它们自己了。”

郑砚秋微笑着低下头,“陛下思虑周全。”随即将目光投向水里各样的鱼。

放在宫中,并非珍贵之物。这鱼千千万,没什么好可惜的。

若是三个多月的改变都适应不了,那谈何未来。

她刻意改变这一切,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张丘义快步从一侧走出,于姜禾面前躬身一礼,禀报:“陛下,萧衔濯觐见。”

姜禾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又摘下一枝,悠然道:“让他进来。”

张丘义愣了愣,低头答道:“是”

张丘义朝萧衔濯比了个“请”的手势,萧衔濯对两人又是一礼,便走了进去。

韩雪谏与张丘义话未说完,便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萧衔濯硬生生止住。

萧衔濯身后空落落的,总觉得不太对。没有走几步便折了回来。

吞吞吐吐的说着:“大人,在下是要……自个进去?”他皱着眉,语气里尽是疑惑。

张丘义:……

面前身着各色衣装打扮的女子立于苑中,三俩成群,对池中的鱼、院中的树,议论纷纷。

见人来,各位姑娘止住嘴,将张丘义和萧衔濯迎了进来。

郑砚秋见状,退至一旁。

“臣萧衔濯,参见陛下!”

姜禾将花枝交给侍女,“起来吧。”

“谢陛下!”

姜禾语气平淡并无太多情绪,似乎只是布置普通一事并对此毫无兴趣。

萧衔濯把将士名册交给交给姜禾,含他在内,总计93人。

俩人简单说了两句,姜禾便命人将萧衔濯送往恒明宫。

听闻,一开始陛下便派韩大人到城门接见,想来是打理好了一切,陛下才并未多问。

看着萧衔濯孤身远去的身影,郑砚秋的思绪落回昨晚。

郑砚秋灭了手里的灯,往屋里轻轻扫了一眼,散尽了往日的荒凉,此刻屋内一片新景象……

回到尚宫局,郑砚秋疲惫的躺在塌上。从三年前的命案,到如今的尚宫局,每件事的发生都出人意料。

自己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究竟有什么好怕的。

姜禾转身离开,对她说道:“会考结束后,把东西带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