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漫过小院的矮墙,草木上挂着几滴上未干的露珠。
吴燕婉斜倚在院内木桌旁,长发随意地用木簪挽起,正笑着与费淼斗嘴。
费淼手中正端着一盆水,佯装要泼吴燕婉,吓得吴燕婉连忙躲到寒梅身侧,一副我有靠山你奈何不了我的得意模样。
寒梅身着浅绿色长裙,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见状,她连忙伸出一只手护住吴燕婉,另一只手则有条不紊地摆放着早食。
粗瓷碗碟排列得整整齐齐,分别盛着温热的白粥、爽口的咸菜与蒸得软糯的粟米糕。
岁月如水,缓缓流动着,却仿佛在这一方普通的小院里慢了下来。
忽然,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平静。
院门外,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在下林岳,求见吴姑娘。”
吴燕婉立刻敛起轻松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拉开院门。
林岳见吴燕婉现身,立刻拱手回话:“吴姑娘,在下奉阁主之命,特来接应姑娘前往断尘阁,阁主有要事与姑娘商议。”
听闻是阁主传唤,吴燕婉心底生出一丝抵触。
事到如今,她专注与裴雁迟周旋即可,已不愿再与断尘阁有过多牵扯。
罢了,她也有东西要还给她。
她轻轻颔首,转身折回卧房,打开妆奁取出那只阁主所赠的玉簪,又步履匆匆地重回院中。
“阁主有事找我,我去断尘阁一趟,今晚之前回来,若赶不上用饭,你们不必等我。”
费淼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轻声叮嘱道:“婉儿,万事小心,若有变故以书信告知,若到了晚上你仍未归来,我便去断尘阁寻你。”
寒梅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拢了拢衣袖,目光担忧地目送她离去。
片刻后,吴燕婉翻身上马,骏马扬蹄,与林岳一前一后在山间疾驰。
山路崎岖,浓荫蔽日,半个时辰后,吴燕婉踏入断尘阁后山禁地。
阁主院内一片寂静,裴雁迟身着玄色长袍,静静地立在案前。
他指尖捏着一封密信,正垂眸凝神细读,神情冷峻。
直到木门轻轻开合,轻缓的脚步声入耳,他才缓缓抬首。
在撞见吴燕婉身影的刹那,男人冰冷的眼底悄然漫开一片暖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柔和而缱绻。
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婉儿近日越发怠懒,连断尘阁的门都懒得来踏了。”
这般亲昵又越界的口吻,听得吴燕婉只觉一阵反胃。
她冷笑道:“我如今的处境身份和处境,阁主心知肚明,又何必故作殷勤?旁人若是瞧见,还以为阁主有多在意我。”
裴雁迟全然无视她话语里的嘲讽,神色平静,将手中的密信搁置一旁,拿起一张准备已久的店契。
他放缓语气,迁就道:“诸事繁杂,我一时疏忽了婉儿,这张店契权当我的赔礼。”
“婉儿心心念念的书画斋,我已替你筹备好。”
“铺中修缮翻新、日常周转等诸事,我已安排专人打理,一应琐事无需婉儿费心,若有任何需求只需吩咐下去,自然有人替你办妥。”
吴燕婉的目光扫过那张店契,眼底毫无动容,带着明显的抗拒。
她后撤半步,避开那只递来店契的手,语气疏离:“如今我已不是阁主的人,阁主这份厚礼,我实在担当不起。”
“当初是阁主亲手划清界限,将我推给旁人,如今转头又故作深情,这般惺惺作态,实在令人不齿。”
吴燕婉果断地开口,一番不留情面的驳斥迎面而来。
紧接着,她又从袖中掏出某物,待手掌摊开,一枚玉簪静静地躺在掌心。
“这是阁主赠我的玉簪,如今我还给阁主,自此,我与阁主再无瓜葛。”
分明十日前才在他身下辗转承欢,他日夜回味着她的绝妙滋味过活,而她却要与他划清界限?
裴雁迟眼眸微眯,难得见她浑身带刺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一步步朝她逼近,将她困在案台与自己之间,直到她避无可避。
他俯下身子,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耳畔,无奈地轻叹:“婉儿,那裴雁迟苦苦相逼,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放弃你。”
“如今我别无选择,只能委屈些,与你做一对见不得光的苦命鸳鸯。”
“实不相瞒,那日得以与婉儿交……吻后,我念你念的紧。”
男人的喉结轻轻滚动,双手暧昧地扶上她的腰身,身形缓缓下压,眼看着便要吻上她的嘴唇。
吴燕婉立刻抬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奋力偏头躲闪,可两人距离过近,又被他禁锢,终究是慢了一瞬。
唇角被他的薄唇轻轻擦过,那道暧昧又屈辱的触感转瞬即逝,惹得她浑身汗毛直立,心头怒意翻涌。
此人行事肆无忌惮,竟然上赶着当小三,简直是厚颜无耻。
吴燕婉心底暗骂不止,再也不愿与他周旋,简直是浪费时间。
趁他微愣,吴燕婉猛地挣开他的禁锢,快速将玉簪扔在案台上,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站住。”
裴雁迟收敛起所有的戏谑,声音沉冷,眼底的暧昧尽数褪去。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陷入凝固。
吴燕婉脚步骤然顿住,却未曾回头,周身满是抗拒。
裴雁迟不再逗弄她,严肃地开口道:“一月后,京城王家设下私宴款待世家权贵,裴雁迟届时也会出席。”
“王家隶属太子一脉,野心勃勃,裴雁迟奉旨西征,王家此次设宴恐会对他不利。”
“他命你以贴身女伴的身份随行赴宴,时刻保持警惕。”
吴燕婉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心底一片悲凉。
裴雁迟不愧是天下闻名的世家公子,精于算计,步步为营,凡事皆权衡利弊,哪怕是对自己的女人。
于他而言,自己只是一枚可以物尽其用的棋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游走于这样的男人身边,她只觉无尽的疲惫与厌烦。
吴燕婉没有回头,只淡漠地吐出两个字:“遵命。”
话音落下,她大步地踏出阁主院,青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刚踏出断尘阁大门,等候在外的林岳立刻迎上前:“吴姑娘。”
“阁主吩咐,待姑娘谈完正事,便由我带您前往查看新盘下的书画斋。”
林岳生怕吴燕婉会拒绝:“阁主还说,若吴姑娘不答应,就让在下跟到吴姑娘答应为止,还请吴姑娘莫要为难在下。”
吴燕婉颔首,敛去眼中所有情绪:“劳烦林兄带路。”
在乱石间赶路时,林岳诚恳地低声感慨道:“吴姑娘,阁主待您是实打实的上心。”
“那间铺面本是陆家的产业,位于京城腹地长平街最繁华的地段,寸土寸金,有市无价。”
“阁主此番为您盘下这间铺子,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
吴燕婉一路沉默,不曾接话。
她并不关心阁主对她的态度,不论是余情未了,还是敬而远之,自那一夜后,早已与她无关。
她默默在心底盘算着:有了这间书画斋,往后便有了稳定长久的进项,不必再刀口舔血,费淼往后也不必再瞒着她私下去接凶险的任务。
更何况,如今小院之中又多了寒梅,她身体柔弱,玉一般的人儿,需得好好养着。
除去为她调养身子的巨额银两,吃穿用度也万万不能如自己一般随意,样样都是花销。
他们三人看似安稳的日子,实则处处都需要大量银两支撑。
有了这书画斋,不论未来如何,至少能过好眼前的日子,至于欠阁主的,等她挣够了银子便还给他。
心绪渐平,吴燕婉抬眸看向前方,目光愈发坚定。
马蹄奔驰,两人不久后便抵达京城长平街。
长街宽阔,街上人潮涌动,车马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处处透着京城的繁华气象。
林岳领着她穿过人群,一路来到长街正中的黄金地段,一间雅致规整的铺面静静坐落于此。
门头匾额尚且空置着,门窗已经修缮一新,推门而入,铺内格局开阔,采光通透,一应陈设置办得齐全,梨花木案几、博古架等设施擦拭得光洁整洁。
墙面上悬挂着各种书画,不少作品笔法精妙,一看便知其出自名家手笔。
整体瞧下来,这间书画斋整体格调恢宏,处处透着用心。
唯独由于新店未开,少了些人气,略显冷清。
一名身着青布长衫、面容干练沉稳的中年男子闻声迎出,躬身道:“小的张传芳,见过吴姑娘。”
“承蒙阁主嘱托,在吴姑娘莅临前,暂由小的打理书画斋大小事务。”
他抬眼,恭敬地请示道:“凡有不合心意之处,还请吴姑娘尽管吩咐,小的立刻加急置办。”
吴燕婉随口询问了铺中账目管理、货源渠道、日常运营等诸事,张掌柜皆回答得干脆,且条理清晰,无半分拖沓含糊之意。
待简单询问完毕,吴燕婉吩咐道:“铺中的布置尚可,无需更换。”
“你只需去挑选数名手脚伶俐、品性端正的下人拟定名册,交由我亲自挑选。”
“其余琐事,你自行妥善打理即可。”
“小的现在就去。”张掌柜俯首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匆匆离去了。
长街之上人潮熙攘,车马粼粼,喧嚣声渗入耳畔。
吴燕婉转身看向身侧的林岳:“有劳林兄带路,我还有事要办,你先回断尘阁复命吧。”
林岳虽有顾虑,却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能应下:“既如此,姑娘万事当心,属下告辞。”
说罢,林岳便转身循着来路离去,很快便融入往来人流之中,没了踪影。
吴燕婉独自站在热闹的街头,任由市井气息裹住自己,周身的寒凉总算散去了几分。
耳畔忽然飘来一阵浑厚的吆喝声:“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嘞——小份八文,大份十三文!”
她循声而去,只见街角摆着一个炭火升腾的栗子摊,铁砂翻炒的栗子颗颗饱满,铁砂的焦香混着焦糖的甜气扑面而来。
摊主是位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见她驻足在摊前,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意,扬声招呼道:“姑娘可要称上一份尝尝?咱这栗子甜香软糯,最是好吃!”
吴燕婉走上前,开口道:“来一份大份的。”话音一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再加一份小份的。”
“好嘞!大份一份,小份一份。”
摊主高声应下,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着滚烫的栗子,同时还不忘与这位初次光临的客人套近乎。
“姑娘不是京城中人吧?看着倒是面生。”
吴燕婉闻言,心底生出几分警惕:“大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摊主豪爽一笑:“害,这京城的少爷小姐们,哪位没光顾过我徐记栗子摊?”
“我这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记性却好,姑娘生得好看,若是来买过栗子,我定然记得姑娘。”
摊主敞亮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吴燕婉心中没来由的防备逐渐散去。
她了然道:“原来如此。”
旋即,她不禁泛起一抹苦笑。
不知不觉间,她已身处权谋漩涡中太久,竟变得如此不近人情。
吴燕婉正失魂落魄时,摊主已将栗子妥善地包作两包,递到她手中:“姑娘拿好,小心烫,慢走!”
两包栗子温热沉实,暖意透过草纸,一点点熨贴着她微凉的掌心。
吴燕婉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沉甸甸的栗子,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她从袖中掏出半两碎银,不等老板找零便径直转身离去。
待老板找好零钱,她已朝着城门的方向快步走远。
老板困惑地挠挠头,心底暗叹,这位姑娘记性也忒差了,连钱都能忘了拿走,还好他记性好,挣钱不容易,下次见面定要如数归还给她。
此时,一道欢喜的声音从铺子深处传来,“夫君,栗儿来信说他为官清廉,正直敢言,颇受谢家小公子赏识,马上就要升官调回京城了!”
闻言,老板慌忙撂下摊外的客人,拔腿便往铺子深处奔去。
“娘子,栗儿还在信里头说了什么?快读与我听!”
约莫申时,日头西斜,吴燕婉终于回到了西山小院。
她推开门,只见院中空地上,费淼正握着一把柴刀劈柴。
听见院门响动,他手中动作骤然一顿,猛地抬头朝门外看来。
待看清是吴燕婉的身影,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顷刻间绽放出一抹干净温暖的笑意,眉眼弯弯,满是欣喜。
“婉儿,你回来了!”他连忙丢下手中的柴刀,快步迎上前。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她提着的两包油纸上,语气愈发欢快,“你手里提的可是糖炒栗子?闻着好香。”
院中另一侧,厨房上方缓缓升起袅袅炊烟。
寒梅身着围裙,正站在灶前忙碌着。
方才炒菜时放多了辣子,辛辣的油烟呛得她不住轻咳,她的脸颊晕开一片淡红,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片刻后,她端着一盘铺满红色辣椒的爆炒兔肉走了出来,肉香混着辣气,十分诱人。
此时吴燕婉已与费淼在院中木桌旁坐下,费淼迫不及待地拆开那包大份的糖炒栗子。
栗子香四散开来,甜腻的香气涌入鼻息。
他剥去焦褐的外壳,露出金黄软糯的栗肉,吃得津津有味,眉眼间满是满足。
寒梅将兔肉轻轻摆上正屋的木桌,转头朝着院中扬声喊道:“婉儿,快进屋尝尝,这是我特意按你的吩咐做的爆炒兔肉,放了许多辣子,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费淼闻言,手中剥栗子的动作一顿,不满地撇了撇嘴,幽幽抱怨道:“寒梅姑娘怎能如此偏心,专给婉儿开小灶?”
“这兔肉这般辛辣,我若是吃上一口,怕是要牛饮一壶水才能解辣。”
寒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失笑,眉眼温柔,柔声解释道:“费兄弟真是冤枉我了,桌上还摆着一道糖醋小排,可不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一听有糖醋小排,费淼瞬间忘了抱怨,连忙拉着吴燕婉起身,两人一同走进屋内。
只见方桌之上已然摆好了四道菜,爆炒兔肉红亮诱人,糖醋小排色泽鲜亮,还有清炒时蔬与菌菇汤。
虽然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却胜在荤素搭配,甜辣相宜,还带着热腾腾的锅气,烟火气十足。
吴燕婉与费淼相视一笑,胸中一阵暖流流过,齐声开口道:“姑娘辛苦了。”
“姑娘真是心灵手巧,有姑娘在身边,真是我们的福气。”
吴燕婉上前一步,把那份未拆的小份糖炒栗子递到寒梅面前:“我记得你与费淼一样爱吃甜食,特意给你也带了一份糖炒栗子,分量不多,权当个饭后零嘴,正好合适。”
吴燕婉含笑,把书画斋即将开张的好消息顺带告诉了寒梅。
“等我的书画斋开张有了进项,便给姑娘添几套顶好的衣裳,再给姑娘打几套精美的首饰。”
“姑娘从前穿金戴银,如今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断不能委屈了姑娘。”
“哪怕有朝一日姑娘要走,带着能傍身的盘缠,我们也好安心。”
寒梅看着递到眼前小小的油纸包,整个人霎时一怔,呆立在原地。
她自幼寄人篱下,向来靠看人眼色度日,因此养成了饭量小又从不挑食的习惯。
她从不敢奢求旁人的关照,从未有人这般细心,甚至留意到她不甚明显的口味偏好。
寒梅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眼角发烫,一腔热泪试图涌出眼眶。
多年来积攒的委屈与孤寂,在这一刻,在她最不愿承认的人这里,竟然得到了抚慰。
她连忙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颤,掩去眼底的悲伤。
不过转瞬,再抬眸时,她的脸上扬起温和的浅笑,伸手接过那包温热的栗子,亲热地握着吴燕婉的手,拉着她在桌旁落座。
“多谢姑娘记挂。”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满是欢喜。
三人围坐一桌,伴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有说有笑地用起晚饭。
费淼绘声绘色地说着一些江湖趣闻,说从前有个性情暴戾的侠客,号称天下第一绝情,七情六欲只剩杀欲,甚至会吃人肉来养杀气!——后来一朝落难,被个兔子般胆小的姑娘捡走了,性情大变,竟成了天下第一深情。从此,那位名动江湖的侠客一头钻进了兔子窝里,昔日猛虎,竟沦落到成日学兔子吃素,江湖上再也不见其踪迹。
可怜天下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啊。
他语调大起大落,手中的筷子不停地在空中比划着,眼球随着筷子滴溜溜地打转,滑稽的模样逗得寒梅轻笑不止。
而吴燕婉专注于消灭眼前美味的爆炒兔肉,偶尔接过费淼的话头,费淼便又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这些故事还得去明月楼听说书先生讲才有趣,我讲便没那个味道。”
“改日我们三人再去明月楼听一回书,好好放松放松!”
吴燕婉忽地抬眼,看着眼前两人的笑脸,一颗空虚的心渐渐被填满。
傍晚,天边霞光漫天,落日的余晖温柔地洒落在三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这般平凡又温暖的光景,在师傅死后便很少再有过了。
不用忧心温饱,不用去仇恨,不用拼命地追寻自己的身世。
她仿佛拼命地攀上了一座空中楼阁,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想要伸手去捅破那片虚假的蓝天。
但高空的空气太过稀薄,她不得不暂时爬了下来。
脚踏实地的感受让她安心,她终于得以喘息,却因为习惯了窒息感,仍觉这份轻松太不真实。
她知道,她终究是要爬回去,哪怕那座楼阁坍塌,摔得她粉身碎骨,她也只会遗憾没能爬得更高。
因为,她本就不属于这片安宁的土地,她应该在更广阔的天地翱翔。
她不做渺小的蝼蚁,她是自由的飞燕。
而她真正的家人,还在另一片天空下等她归巢。
吴燕婉垂在桌下的手缓缓攥紧,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辉。
她会拼尽全力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自私地想留住这份温暖,让这样的日子久一点,再久一点。
直到她找到回归现代的路——或是希望彻底湮灭。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