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中虚观后院西苑内,洛静依正从一间厢房内出来,尚未阖上门扉,便见清冷的月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转头望向苍穹,只见乌云将高悬的月亮遮了个大半,唯一露出的皎白正渐渐泛红。
她惊讶于所见,心想是不是自己这两日太过疲惫,以致产生幻觉,正准备揉揉双眼让自己清醒些,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洛洛,之之姐好些了吗?”
当那温润的声音揉过耳畔,洛静依稍稍转身,林思逸眉眼里的忧愁一分不落的填满了她的眸心。
林思逸在小寒峰落日崖收到戴春临的解禁手谕时并没有露出喜悦之情,因为在同一时间陆霆和冯馨之昨夜双双负伤的消息亦随之传到他的耳朵里,故离开小寒峰后他并没有回天玑谷,而是连忙上了三清峰。
“昨夜戴宗主得知之之姐呕血昏厥后,辟了间厢房给之之姐,又立即派弟子去天玑谷请来徐首座为之之姐疗伤,所幸之之姐自幼习武,武功底子不薄,之前强撑了那么久才发作,也是因为打斗之时牵扯了厉疾,徐首座为之之姐运功通气后之之姐就已无大碍了,接着戴宗主又过来为她诊脉,见她气息平稳,脉络通畅,心下宽慰不少,他留了几个方子,吩咐我按时煎药,便离开了,”她回眸看了一眼屋里躺着的人,语含怜惜:“这不,刚才我喂之之姐喝了药汤,现在她已睡下了。”
林思逸瞅见洛静依满眼疲惫,神情低落,知她整日照顾冯馨之,想来也没正经歇过,便无比心疼地揽住她,将她圈在怀里,柔声道:“对不起,若不是为了我,大哥和之之姐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你也不必这般疲倦,都怪我,是我太鲁莽草率了。”
洛静依侧脸贴在林思逸的胸膛上,听到那熟悉的心跳声,温暖而真挚的怀抱瞬间驱散了她身上侵染的寒气和满身的疲倦,一如往时那般令她安心,从小到大未曾改变。
此刻她好想就此沉睡在他怀里,可是不行。她撑起几乎挂下的眼皮,勾起嘴角宽慰道:“你啊,只要你每次做事前先动脑子想想,我们就能轻松很多了。”
林思逸轻抚着她的背脊,正经道:“洛洛教训的是,下次我一定多动脑子少动手。”
洛静依一听此话,立马抬头翻了个白眼,挣脱了他的怀抱,却又被他握紧了手,却听他问道:“对了,我大哥呢,他现在如何了?”
洛静依回他:“陆大哥未曾学过任何功夫,伤的确实比之之姐严重许多,听江大哥说戴宗主昨夜在东苑为他运功疗伤了整整一宿,才将他的小命从鬼门关里捞回来。”
林思逸闻言,不禁为陆霆捏了一把汗,心疼道:“看来大哥真是吃了不少苦呐,宗主更是……为救大哥一命耗了自己一宿的功力。”
洛静依叹道:“何止是一宿功力,戴宗主在陆大哥房里待了一夜后,还惦记着之之姐的伤势,从东苑跑到了西苑,后接弟子的通报说华山派已到中虚观,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正殿,这来来回回几乎都没合过眼,也难怪一夜白发了。”
林思逸摇摇头,心酸道:“大哥那般看重情义恩德,若是知晓此事,定然心下难安,我们需去看看他,我刚才听守卫弟子说那些华山派的人走了之后,大哥又晕倒了。”
洛静依见他蹙眉紧张,安慰道:“我方才去东苑瞧了一眼,听江大哥说只是急气攻心,修养不足所致,戴宗主也为陆大哥调好了药,我想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
林思逸立即眉开眼笑,欣喜道:“真的吗,那我们快去东苑,没准大哥已经醒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牵着洛静依往东苑走去,岂料,两人还没出西苑,便听到一记震耳欲聋的钟声,林思逸旋即停住脚步,神色凝重。
洛静依见他忽然不走了,好奇道:“这哪里来的钟声?我自来到三清峰便没听到过,原来你们这里还有大钟呢,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她正自顾自地咕哝着,却听林思逸沉闷道:“内院的枯井旁有一个大古钟,平日不会有人去敲钟,我以前听曾师兄说,上次钟响是十三年前!”
林思逸眼神慌乱,原本紧握着洛静依的手霎时间松开,他紧张道:“仙宗出事了,出大事了……”
眼见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洛静依正一脸懵着,又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东苑,最终还是跟上林思逸的身影向中虚观大殿奔去。
东苑厢房内,陆霆在江离的催促下准备掩上被子睡觉,忽听到连连几声钟响,遂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哪里传来的钟声?”
江离在窗边瞅了几眼,苑里一如往常,回他:“外面一如往昔,没什么不同,少爷您就别多想了,安心睡吧。”
陆霆凝眉,脸色深沉,道:“你去外面看看,我总觉得今晚还有事。”
江离心知自家少爷的疑心病又犯了,却拧不过他,只好随他的意思去大殿瞧瞧。
他关好房门,提着剑离开东苑,经过中庭,乌云暗夜间一个漆黑的鬼影瞬间闪过,跟着他的脚步慢慢上前,然后扑了过去……
林思逸和洛静依赶到之时,中虚观大殿之上已聚集了所有六道部宗的弟子,戴春临和六位首座也在其中,皆是一脸凝重,深锁眉宇。他们全都围成一个松散的大圈,纷纷交头接耳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林思逸和洛静依慢慢挤进人群之中,四目定睛看向中间那物,竟是岳鸣的尸首!
只见他脸骨消瘦,双目凸显,面目狰狞,衣衫凌乱,敞开的胸膛上有一片漆黑的斑块,死状极其恐怖骇人!
林思逸向左右的逸仙道师兄弟们打听了一番,才知方才三清峰的守卫弟子在山麓巡逻,发现擅自闯入的岳鸣,那时的他披头散发犹如发了疯般四处逃窜,口中一直喃喃着什么妖怪啊鬼啊的,守卫弟子便将他急忙送至中虚观,待见着戴春临时他仍在胡言乱语,诸如他们一行人在南山镇遇见鬼怪,其他人都被鬼怪杀死之类的话,说完他就一口气咽过去了。
戴春临当下为他验了尸首,并派弟子敲响大钟,钟声传至小寒峰,看守巡视的众多弟子已井然有序地往三清峰赶来,六道首座及其弟子们听闻此钟声,以最快的速度出六谷,齐聚三清峰。
那向林思逸讲述的弟子无比感叹:“林师弟,你说这奇不奇怪,宗主说这岳鸣的尸首上并无半点伤痕,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鬼妖怪,不都是骗人的吗?”
林思逸点着头,未及搭话,便听见身旁那熟悉的声音喃喃自语,似肯定,又带着几分怀疑:“也许这世上真有神鬼妖怪……”
他闻声看向洛静依,只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岳鸣的尸首,那原本粉润的小脸早已覆了一层白,拔凉拔凉的,仿佛贴了冰雪,双眼凝满诧异和惊恐。
他以为洛静依第一次看到尸首被吓傻了,心疼地站在她身后,用手轻轻遮挡在她眼前,轻声道:“不要看。”
谁知,洛静依旋即拍掉他的大手,眼底皆是镇静,含了几分不满,这下反倒是林思逸满脸疑惑了。
洛静依顾不上他此刻的疑惑,急忙拉着他,两人无声无息地从人群里钻了出去,可怜林思逸身旁的那个弟子,还想着与他继续方才的话题,却不知,一转眼他人就不见了。
“洛洛,你急急将我拉出来所为何事?”林思逸惊见她这怪异举动,疑惑更甚。
洛静依犹豫片刻,悄声回他:“岳鸣身上的黑斑块,我,我曾在另一具尸首上见过。”
林思逸闻言,诧异万分,几乎惊呼出声:“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洛静依一边将食指放在唇边作禁声之势,一边肯定道:“是真的,一模一样都是在胸口上。”
见到林思逸经自己提醒后开始谨慎起来,洛静依这才放心地将昨日发生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一交代出来,还不忘添上冯馨之与她说的前日三人夜探义庄的经历,至此林思逸才彻底明白陆霆和冯馨之为何会受那么严重的伤,原来这一切皆是那醉仙居的妖物所为。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即便是最为亲近之人亲口与他说的,林思逸仍是怔愣着,欲言又止。
洛静依似已预料到他的反应,不紧不慢道:“今日大殿上陆大哥话中有所保留,或许是知晓即便将昨夜醉仙居之事全然说将出来,也没几人会信吧,毕竟连你也有所怀疑,不是吗?”
林思逸以为她误会自己对陆霆的信任,急忙解释道;“我,我自然是信大哥,也相信你的,只是,只是……”
他正支吾着,急于向洛静依解释,不远处惊动忽起,只见原本已成死尸的岳鸣突然四肢抽搐,继而站了起来,围观的众弟子骇然惊呼此起波伏:“诈,诈……诈尸了……诈尸了……”
此时的岳鸣颧骨高耸,双目焦黑,眼角乍然流出黑液,不多时两颗眼珠子突然掉在地上,眼眶仿佛暗夜笼罩的深渊,深不见底,触不可及。
他蓬头垢面,胸口那漆黑的斑块涌出黑色的烟雾,随着他的疾步飞驰,攻向戴春临和六位首座。
四周不少弟子反应过来,持刀亮剑,为阻止岳鸣的进攻,群起围攻,各施功法,却被其寥寥数招化解。
刹那间,岳鸣已至戴春临等七人面前,孔潇盈厉喝一声,挥剑直劈。
那剑痕自岳鸣头颅而下,直直划过脸及身子,所到之处黑血渗出,全身皮囊浮肿褶皱,瞬间如蛇虫蜕皮般脱落殆尽,却见里面包裹的不是一副白骨,而是一个容貌娇艳的女子!
一到夜晚,就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死人了,比如诈尸了~
哇塞,僵尸太监来了!nonono,是僵尸美女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小镇入魔魇 仙山除妖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