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人互瞧着对方,神情窘然,半晌,终于有人站了出来,道:“既然陆公子找到了能证明林思逸不是凶手的证据,那我们几人也不好再做纠缠,此前全当我们几人有眼无珠,太过鲁莽以致漏去了这些细节,才上演了这一出闹剧,差点儿误害了人命,损了贵派声誉,在下代我这几个师兄师弟向包括陆公子在内的众人赔礼。”
那华山弟子说完便俯身作揖,其余几人见状,也乖乖依样作势,口里齐齐念道:“我等适才莽撞,连日来多有冒犯,这厢赔礼。”
戴春临见他们这般毕恭毕敬的模样,瞧向陆霆的目光里隐隐含了些许欣赏和钦佩,说了几句宽慰而不失大气的话,便也算是代表六道仙宗接受他们的歉意了。
他们感恩戴春临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之余,又对陆霆询问道:“陆公子能在三日内找出这几样证据,实是高明,我等心悦诚服,只是不知公子是否还有更多线索,能令我等尽快寻到杀死岳师兄的真凶。实不相瞒,如今我派掌门已晓得此事,若是我等没能抓到真凶回去复命,掌门师尊一定会大发雷霆的,陆公子乃高人也,请指点我等一二,我们几人必定感激不尽。”
陆霆惊见他们再次俯身作揖,不由颤了颤,眼珠子转悠了片刻,十分客气道:“各位侠士不必这般,小生一介闲人书生,可不敢称什么高人,既然此事疑点重重,那小生便依着这几日所搜集到的线索,重新复述一番。首先是第一日,小生与随从一起去了林思逸和死者起争执的集市,除了那天在中虚观里指证林思逸的中年大婶外,还问了一些在旁小贩,他们的描述大致相同,皆是声称当日二人因故打斗,林思逸将死者制伏后两人不知去向,小生根据林思逸的复述,找到无岭崖,也就是死者尸首发现之处,小生这话说的没错吧?”
岳鸣点点头,回道:“正是,我们确实是在无岭崖上找到了岳师兄的尸首。”
陆霆继续回忆着:“小生在那半崖之壁的枯树上发现绳子留下的勒痕,对比了一下死者手腕上的勒痕,基本一致,也就是说林思逸说他将死者捆绑在一棵树下,此言为真。”
徐炎毓狐疑:“陆公子,你方才不是说那岳千秋身上的伤痕,包括这勒痕皆是真凶伪造的吗?这会儿怎么又说是林思逸所为?”
陆霆慢条斯理道:“徐首座莫心急,小生还未讲完呢,当然,若是线索只到此为止,之后便不会发生旁的许多事了,不过小生后来也确实没有在无岭崖寻到其他的线索,其一是这几天连降风雪,有力的证据或许已埋于积雪之下,其二是无岭崖并非死亡现场,原因有二,第一,按寻常道理,在人被制伏之时,若非自愿,出于本能他会反抗,所以在绳子留下的勒痕附近理应有挣扎的抓痕,但是小生绕着那大树细细瞧了许久,并未发现树皮剥落之处,而尸首的指甲缝里也十分干净,没有一点儿木屑积留。”
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岳鸣再次察看了一番,确是与他所说一致,心中大为惊叹。
“第二,无岭崖是山野荒地,一路沉雪,小生这才走动了一趟,鞋底就已沾了不少雪泥,更何况是当时那种情况下的死者,雪泥污秽之物应该更多,可是你们仔细瞧瞧他的鞋底,似乎过于平整。”
陆霆一边解释,一边拎起尸首的脚跟处,果然与他的分析如出一辙,这下众人都看傻眼了。
“所以,小生推断死者是被人杀死后移尸无岭崖,再以假的伤痕伪装成真的杀人手段。”
众人听得他有理有据,心思缜密无漏,皆点头赞叹,俄顷,岳鸣却问道:“可若是凶手移尸,那意思就是岳师兄死前没有到过无岭崖,可先前林思逸将岳师兄捆绑在无岭崖一事又如何解释,这岂非前后矛盾?”
陆霆淡淡浅笑,语气平缓:“有矛盾就对了,这就意味着这件事的关键点已被我们揪出来了,那就是死者是否去过无岭崖,若是他去过,那林思逸的话就是事实,若是他没去过,那林思逸便撒了谎,不过方才小生也解释了林思逸并非真凶,那便意味着他没有理由撒谎欺骗我们大家,所以……”
“所以岳师兄没有去过无岭崖!”岳鸣恍然大悟,一手握拳,沉沉击在另一手心里。
“既然林思逸没有撒谎,那他那时与岳千秋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遇到了假的岳千秋?”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众人蓦地怔了怔,大殿内颓然冷清了几分。
岂知,陆霆骤然展颜,道:“正是,或许只有这个说法能将这个疑点解释清楚,那就是有人假冒岳千秋,好巧不巧与林思逸撞了个正着,林思逸为了洛洛之事便与那假岳千秋打了起来,将他绑在无岭崖的树下以示惩戒,但那假岳千秋在林思逸离开后便逃了,又不知出何目的,将已死的真岳千秋带到无岭崖,在他身上伪造了一切林思逸留下的伤痕,并在他颈项新添了一处勒痕,作为致命之伤……各位,以上就是小生推断出来的真凶作案过程,不过由于线索有限,至今小生也未能确定真凶是何人,实是惭愧。”
岳鸣拱手道:“陆公子不必谦虚,你既能推断到了这一步,已是非比寻常了,我等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能尽快寻到真凶,日后好有所交代。”
陆霆回礼道:“小生能力有限,虽未能继续下去,但愿为各位指条线索,之前小生等人在义庄为岳公子重新验尸时发现他的胸口处添有一个墨黑色的污块,后来又在另一个刚丧命的男子身上发现同样的污块,经询问,发现岳公子与那男子生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岳鸣问道:“是何处?”
“南山镇东郊的醉仙居。”他一边捂着伤处,一边缓缓回忆道:“我们乔装混了进去,发现其中有不少蹊跷之处,却也遭了那伙人的毒手,这才落得如今这负伤模样。”
殿内众人听闻此言,不由暗自心惊。那几个华山弟子更是眉头紧锁,一脸沉凝之色。
戴春临的话语打破了这不约而同的沉寂,“岳公子身亡之事本就扑朔迷离,而这牵涉进来的醉仙居又蹊跷叠生,本宗主以为若要揪出元凶,还得再探醉仙居。”
岳鸣及其他几个华山弟子沉吟相视,俄顷,岳鸣上前,拱手道:“戴宗主所言极是,眼下这醉仙居确实是这案子的关键,放松不得。我们几人这便下山安顿好师兄的尸首,再去醉仙居查探一番,誓要寻到杀死岳师兄的元凶不可。”
戴春临淡然回道:“几位万事小心,若需相助,六道仙宗义不容辞。”
陆霆拱手,气若游丝道:“小生需在八卦山养伤几日,诸位若有何疑虑,亦可上山讨问,小生知无不言,愿尽绵薄之力。”
最终,那几个华山弟子向戴春临众人和陆霆纷纷告辞,带着岳千秋的尸首匆匆赶下山去。
众弟子见一场风头总算过去,方才憋闷在胸口的一股子气儿终于松了下来,纷纷展颜唏嘘。
戴春临来到陆霆跟前,当着他的面正欲答谢,却见他脸色苍白,眉眼间毫无血色,一句“陆公子……”未说完,对方已嘴角染血,再次陷入昏迷。
天色沉黯,云掩雾绕,今夜的南山镇似乎不同于往日,长街萧肃,凛寒阴阴。岳鸣等人走在昏暗未明的宽道上,望着两旁一间间紧闭门户的店铺,几人心头顿生异样。
一道光影忽的掠过,长街尽头,似有一人背光而立,勾人魂魄的曼妙身形摇晃着轻盈舞姿,衬在影子里隐隐透着使人无法拒绝的妖娆,那几人像是丢了魂般不由自主的踱了过去,将至之际,一双赤血之眸凌厉如锋……
长长的宽巷尽头,一声惨叫划破沉寂,随风弥散在每个角落,仿佛附了魂的阴灵……
中虚观后院占地百顷,分东西两苑,陆霆自留宿中虚观便一直住在东苑,此时东苑一间厢房里,香炉里飘逸出缕缕熏香,江离负手踱步,低着的头时不时抬起看向躺在床上的那人。
中虚观大殿上的一番唇枪舌剑,虽然保下了林思逸的性命,却令陆霆本就未痊愈的内伤再次发作。
因着之前疗伤救治之时,华山派几人来扰,致使陆霆的伤落下病根子,戴春临不得不再度为其运气疗伤,好不容易将陆霆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拽了回来,又见小弟子来报,说是今日华山派那几个弟子里有人去而复返,擅闯三清峰被巡山的弟子擒住云云,戴春临匆匆离去前还不忘吩咐江离要在厢房内寸步不离地守着陆霆,直到他苏醒。
江离瞧着沉眠的陆霆,不由暗叹,想到从昨夜起戴春临不眠不休地为陆霆疗伤至今日清晨,前脚刚离开屋室,陆霆便悠悠转醒,得知华山派那帮人大闹中虚观,便也不顾自己的身子,说什么都要去赴那“三日之约”,自己拦也拦不住。
所幸那天夜里将将离开义庄之时,冯馨之与他道出她觉察到他们一路走来时有人在暗中窥探着他们,没准现在还蹲在义庄外,她因此多了个心眼,先将棺材子弄晕,与自己一起将装着岳千秋尸首的棺材暂且埋入方才他们挖好的土坑里,再用他人棺材假冒之,如此来了个偷梁换柱,这才令岳千秋的尸首逃过了义庄的火灾。
也是因着忙活这事,他的右手才会不小心受伤,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与陆霆解释,后面的一连串事情便已接踵而至。
江离正沉浸在回忆之中,忽见床榻上的人已然苏醒,心中怅然消散,忙去将他扶起,嘴里不停念道:“少爷,您真厉害,这次竟能寻到那么多线索。”
陆霆摩挲着惺忪的眼眶,听着他的夸赞,会心一笑,道:“不是我厉害,是你们的功劳,若不是那夜在义庄探出了些蛛丝马迹,这破案子我还真没啥头绪。”
江离反被他夸了一嘴,靥上尽是受宠若惊的悦色,却仍谦虚道:“那还是少爷厉害,您不只记住了那夜我们在义庄寻到的线索,还找到了很多新线索,尤其是指出凶手惯用右手,当时我在一旁瞧着,那几个华山派的听得那是一愣一愣的,别提有多得劲了。”
陆霆淡笑道:“其实我之所以能寻到这个线索,还得多亏你啊小六。”
“我?”江离一脸疑惑地指着自己。
陆霆颔首,耐心解释道:“若非昨日你的右手伤了,只能用左手拾箸,我还想不起与二弟相识之初,我们曾同在一起吃酒,那时见他左手拾箸,我以此打趣他之事呢。”
经他这般一说,江离这才忆起昨日陆霆见他左手拾箸后现出的怪异神情,想必他那时便忆起了这茬子事,急于证实心中所想,才贸贸然疾步回了义庄。
接着,陆霆又问了一些事包括对岳千秋尸首的疑虑,江离一边顾着他的情绪,一边认真回答。
当问到戴春临现在何处时,江离开始吞吞吐吐,顾左右而言他,陆霆心知其中定有不妙,在他再三追问下,江离才不得已透露出实情。
陆霆倚靠着床栏,正望见窗外乌云沉沉,遮蔽于乌云的皎月现出些许赤红,他心内涌起一阵不详之感。
没想到这一案那么快就告结了,陆三天和冯楚楚也要退场了,只能下一案再见了^_^
脱下小马甲的陆唐僧和之之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怎么感觉又要出现危机了,(唱起来)新的风暴正在出现,怎么能停止不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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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巧智破谜团 疑云暗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