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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章 佳节由来久 三义话言长

千禧十三年深秋,三清峰栖霞岭。细雨沥沥,凉风寂寂。朦胧雾色缭绕山间,红叶苍木悠悠轻拂。

别致优雅的古亭里,少年一袭天青色衣裳,素冠而立,身子微微前倾,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执笔点墨,纤白的宣纸上寥寥几笔,一幅烟雨青山图便已初具模样。忽闻唤声,少年向来时的山路望去,氤氲渐淡,一个打着伞的剪影慢慢现出轮廓。

“二弟,你来得正好,快来瞧瞧我最新作的画,”陆霆一见来人正是林思逸,旋即笑逐颜开地朝他招手。

陆霆来到八卦山已有一月有余,他原想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交付老道长的遗物后便继续游历山川,不曾想,因缘际会与林思逸和李一童成了结拜之交,又误打误撞在中虚观与李一童相聚。为承戴春临留客休养之美意他便在三清峰宿了下来。

不久前林思逸解了禁闭,恰逢宗主戴春临五十大寿将至,在戴春临的邀请和林李二人的游说下,陆霆准备以宾客的身份参加完寿宴再动身下山。

这几日闲来无事,他不是与林思逸品茶言欢,便是独自背着画架,游览三清峰,将踏足之地的奇观异景尽数画于卷纸上,以便日后留念。

林思逸与陆霆待久了,知他颇喜舞文弄墨,便也不打扰他,只是耐着性子静候一旁,有时手里揣着一壶茶,便自顾自地倚坐在石凳上,一边饮茶,一边四处张望着打发时间,待他将佳作完成,才出声说话。

林思逸接过陆霆递来的画,瞅了两眼,遂道:“大哥,今天是莲灯节,山下的镇上会有很多好玩的好看的,我带你下山瞧瞧,如何?”

陆霆虽对山川景色留恋,但这山上清心寡欲的日子过久了,不知不觉也多了几分郁闷之苦,听到林思逸要带他下山,虽不知“莲灯节”是个什么节日,但也乐得眉开眼笑,连连称道:“好哇,好哇,我们叫上三弟,一起下山。”

烟雨渐停,氤氲晕散,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混杂在清爽的凉风里,偷偷钻入虚掩半开的窗内,静寂空幽的屋内李一童盘坐在床上闭目运功。

那日仙道论剑李一童因一时不慎走火入魔,幸得宗主和六位道宗首座一齐为他运功治疗才使他性命无忧,但令他走火入魔的两股真气却仍留在体内化解不去。

戴春临与他说,平日这两股真气各有追逐引领之势,一强聚强,一弱聚弱,可当他忽受刺激时,其中一股真气便会变得强劲,而另一股真气就会减弱,此时平衡被打破,以致他走火入魔。若两股真气继续在他体内这般纠缠,那么总有一日他仍会重蹈那日之覆辙。

推门声突然响起,李一童闻声收起内力,缓缓张开双眼,瞧见林思逸领着陆霆走进卧房,他开口唤道:“大哥,小四,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林思逸回他:“我和大哥左右寻你不到,便想来卧房瞧瞧,没想到你当真在此,对了,你怎一个人呆坐在卧房里,在想什么呢?”

李一童从床上跳下来,道:“我方才在运功修炼。”

看着林思逸和陆霆一脸疑惑,他接着道:“宗主说我的体内有两股真气在彼此纠缠,上次在仙道论剑的比试上我误伤黄师姐便是这两股真气扰乱所致,所以我必须想法子控制住这两股真气,不然以后还会走火入魔。”

林思逸饶有所思道:“宗主和师傅他们有何法子?”

李一童目光黯淡:“他们说赵世宁师叔是意宗弟子,修习功法与气宗不同,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好法子能助我。”

陆霆沉思道:“虽然我不懂什么武功,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你不妨按照意宗的修炼方法试试,没准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一童苦笑道:“意宗修炼之关键在于‘灵’,唯有将其打通方能大功告成,这次仙道论剑我能将赤焰丹心诀的威力全部使出来便是那日在与黄师姐对阵时势均力敌,加之我当时情绪大受刺激继而使得体内两股真气出现强弱之变,虽致我走火入魔,但这‘灵’也因此被打通,按照书上说的已经是神功大成了。”

林思逸忽的“噗嗤”一笑:“看来师叔祖们也有失算的时候,他们没料到多年后还有你这么一位武学怪才,灵已通,功既成,却还在为体内的真气苦恼,谁听了不说一句世事难料呢。”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相信宗主和师傅他们一定会将你体内的两股真气调治好的,只是事出突然,他们或许还在想法子,”瞧着李一童愁眉苦脸的模样,林思逸忍不住安慰他。

李一童点点头:“我明白这事儿一时半会急不来,这些日子我有事没事便运运功,调理调理气息,希望能有些用吧。”

林思逸抚摸着下颚,忽而生出一副好奇之样,道:“不过你这另一股真气究竟是从何而来的,难道宗主他们也寻不出缘由吗?”

李一童闻言,怔了怔,一脸茫然道:“宗主他们也曾询问过我这事,不过拜入六道仙宗前我一直是孤身一人,连名字都是无为道长给取的,又怎会知晓体内竟还藏着一股真气。”

林思逸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喃喃道:“看来这事也只有等你完全忆起从前之往事方能知晓。”

陆霆见两位弟弟神情黯然,四周氛围仿佛一下低至冰点,他出来打圆场:“二位弟弟,你们这般一言一语的,我可插不上嘴了,还有,是谁和我说今日是莲灯节的。”

经陆霆这么一提醒,林思逸恍然回神,“大哥,你不说我还差点儿忘了……大黑梨,别练功了,我们一起下山到镇上看莲灯去……”

“这……”

见李一童微蹙眉梢,似是有些犹豫,林思逸立马与身旁的陆霆对视一眼,两人仿佛心有灵犀般,不约而同地分别绕到李一童的两旁,未待他再开口,人已被陆霆和林思逸双双揽着胳膊,朝门外而去。

一路上,三人打打闹闹,欢声笑语,随行而至,陆霆也在此间闻知了有关于莲灯节的来历。

传说,远古时期这儿有一个小国,老国王有两个儿子,大王子名为“伯”,天生神力且勇猛过人,但有一个与生俱来的缺陷,便是目盲。二王子名为“仲”,虽不及大王子强壮有力,却无顽疾之症,亦是一个儒雅谦虚,彬彬有礼的君子,于是在选择王位继承人之时,虽然有立长之制,但因考虑到伯终究身患残疾,老国王便在临死前将王位传给了仲。

仲生性淳良,继位后谦逊仁德,广纳贤士,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繁荣昌盛更甚前代,后来仲因战事与邻国联姻,新王后“蒂”美若天仙却因是公主出身而颇为刁蛮任性。

一次,二人随军外出狩猎,蒂看到一只七彩麋鹿出现,心中欢喜,便去求仲为其猎来,仲为讨妻子欢心便追赶七彩麋鹿,独自策马深入林中,寻至良久才发现七彩麋鹿的踪迹,当时仲远远见着七彩麋鹿正停留在一棵大树下,似是打盹,他心唤天赐良机,旋即拉弓引箭,朝那只七彩麋鹿射去。

只见利箭飞逝如流星,不偏不倚地戳进七彩麋鹿的背心,仲心下大喜,一边呼唤尾随而来的蒂和随从,一边策马奔至七彩麋鹿跟前。

没过多久,蒂也来到那棵树下,笑靥如花的她在见到仲的那一刻却渐渐凝住了眉梢的欢悦,只因此时的仲已是满脸震惊与诧然,蒂顺着仲的目光而去,只见那棵树下倚着一对奄奄一息的男女,男子怀抱着女子,而那支利箭却生生从男子的胸膛插入女子的心窝。

一箭两命!这是蒂当时空白的脑海里唯一闪过的字眼,却不曾想,这并非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命运的开始。

原来那只七彩麋鹿并非灵兽,而是由此林中的一位仙人所幻化,在外出途中被仲等人瞧上,于是便跑回深林里,原本以为仲等人已放弃追逐,便松下警惕,与同样化为麋鹿藏于林中的妻子嬉戏,岂料,一支利箭破空而出,仙人与妻子中箭后立即现了身形。

得知真相的仲大惊失色,仙人对此恨意满怀,又见自己的妻子无辜枉死,更是愠怒不已,遂临死之前对仲誓下诅咒,令其不得与女子行夫妻之合,否则当场毙命。

诅咒一出,天昏地暗,雷雨纷纷。仲与众人回到王宫,此时伯带着喜讯而来,原来伯的妻子已怀了身孕,王室即将迎来新生命,仲看着仍沉浸在喜悦中的哥哥,想起自己身中诅咒之事,不禁悲从中来,心下懊悔不已,便发下罪己诏,将王位传于伯,自己带着蒂离开王宫,隐居世外,过着如同苦行僧般的农耕生活,以期减轻冒犯神灵之罪孽,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数年。

直到两夫妇见到伯派遣出宫寻觅二人的侍官,侍官将宫中情况告知仲和蒂,蒂得知此时的伯已是儿女双全,想到自己与丈夫的诅咒,不由黯然神伤。

某天,仲外出耕作,蒂独自在家中织布,此时一个手持莲花的和尚前来化缘,蒂想起家中只剩一碗米饭,本想拒绝和尚,但见和尚面黄肌瘦,似是几天没进食了,便将那碗米饭给了和尚。

和尚食尽,气色大好,见蒂愁眉苦展,问其缘由,蒂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如实相告,和尚为报答蒂的一饭之恩,从莲花里取出一颗莲子,告知蒂,只要服下这颗莲子,便可受孕。

蒂本不信,却见和尚淡然一笑,一束金光掩过其身,蒂才惊觉和尚的身份,等回过神来时,眼前之人已然无影。

仲回到家中得知此事,认为是神明降恩,夫妻二人朝天叩拜了三下。蒂服下莲子,不久便有了身孕,继而产下一名男婴,夫妻俩欣喜若狂,遂为其取名为“释”。

时光渐逝,释一天天长大,与平常少年无异,除了他的身上有一个淡色的莲花状胎记。之后的某一天,王宫的侍官再次来到仲的家里,这一次带来的不是和平,而是灾难。

原来这十几年间,整个王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伯因年老体衰且患有眼疾之症,朝政之事渐渐落下,最后由外戚全权把持,而已长大成人的王子们为了王位与外戚暗中勾结,置百姓福祉于不顾,致使国运日下,民不聊生,加之邻国趁机在边境作乱,肆意侵占领土,内忧不止,外患迭生,朝中忠臣无奈,只好托侍官前来寻找仲,请仲回宫主持大局。

仲当时身患重病,不宜出行,便叫释带着自己给伯的话随侍官回到王宫。伯在得知仲的话后,立即退位,将之传于释,原来当初仲将王位传于伯时二人曾秘密定下誓约,若是伯当政不绩,便要将王位归还于仲。

而当众王子们听闻这个决定后,心中大为不满,为了维护自身的权势,众王子们秘密毒害伯并暗中勾结外戚,将伯的死嫁祸给释。

释被陷害入狱,不日便被判死刑,即将沉尸河底。岂料,沉河之日风起云涌,一朵大蓬莲花忽而从河水里冒出来,士兵仔细看去,释正安然地躺在莲心之中。

士兵们凑近细瞧,惊见其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以为神明转世,遂齐齐跪拜。众王子得知此事,欲再次施加诡计,诸多忠臣出面抵制,并且揭发伯死亡的真相,众王子们见事情败露,便欲联合外戚起兵行事,谁道忠臣良将已抢占先机,促使士兵倒戈将王子们和外戚全部抓获。

释清白得还,由士兵接回王宫,百姓夹道相迎,群臣礼遇参拜,最终继任王位,后来释亲自出宫接回仲和蒂,一家人团圆相聚。

在释当政期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待其百年之后,王室将他的遗体放回之前盛着他的大蓬莲花上,让莲花带着他顺流远去。百姓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君主,于他每年的祭日之时来到河边放莲花水灯祈福,渐渐的这便成了一个古老的传统,时至今日,已是八卦山下这座小村镇一年中最为欢乐的佳节盛时。

小镇过节了,科普一下莲灯节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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