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三人下了山,林思逸体内活跃的气息再次躁动起来,嬉笑着来回蹦腾,彷如一只管不住手脚的猴儿,拉起陆霆和李一童,“走,我们去找洛洛,许久不见,我可想她了……”
岂料,李一童不领情地挣脱开林思逸,撅着小嘴,看似不满地怨道:“我就知道你方才如此着急地将我拽出来,定不是为了过什么莲花节,说到底,还不是青衣……”
“嘻嘻,我就是想洛洛,如何?你有本事别跟着我俩,自己到一边玩儿去啊,每次哭鼻子也不要围着洛洛团团转,又是求安慰,又是抹眼泪的,丢不丢人呐!”林思逸故作鬼脸哭泣状,没心没肺地调侃着。
说者无意,听者却留了个心。李一童摸摸凉飕飕的鼻子,捏着略沉的嗓音反驳道:“哪有,我才没那样呢……泼猴儿,你又在乱说我的坏话了,大哥,别信他,我已经是成年的大人了,才没那么小孩子气呢……”
林思逸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哦,是么?那等会儿见到洛洛,你就莫要再缠着她告状噢。”
未待李一童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便又被林思逸暗算了一下,李一童气极,却见林思逸早已化作一溜儿烟窜到十几步之外,“我先走了,大黑猪,你注定抓不到我的……”
一阵扬声长笑中,一抹渐渐模糊的身影便已映入陆霆和李一童的眼里。
李一童不甘心,拧着双眉,唤道:“泼猴,别高兴太早,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说着,人已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只落了个陆霆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无论他如何叫唤,前方的二人已然越走越远。
没法子,人家是练家子,他陆霆区区一个文人书生,怎能相当呢?
南山镇郊外,一片宽广而富饶的土壤,不远处一座田院茅舍在淡淡氤氲中渐渐显现。
陆霆三人你前脚赶我后脚追地向那院落而去,瞧见那道简陋的栅门缓缓推开,两道修长的身影从院里缓缓出来,三兄弟相随着走近一瞧,却是冯馨之和抱着小菊喵的洛静依。
冯馨之身着一袭淡青色裙衫,精致的白玉钗绾着些许青丝,几缕垂发松松垮垮绕至耳边,点于眼角的泪痣衬着淡淡恬魅,一双星灵烁然的桃花眼眨巴眨巴地望着面前的三人,隐隐透着几分惊奇,“咦,小四,大黑梨,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自从三人出现后,她的目光似乎只在林思逸和李一童两人之间转悠,下意识忽视某人的举动一刻不落地嵌入了那人的眸子里。
陆霆上前一步,向冯馨之拱手作揖,道:“冯姑娘,好久不见。”
冯馨之轻启朱唇,似笑非笑:“哟,原来是陆公子呐,大概是小女子眼拙,差点儿看走了眼,还在寻思这是何人呢。”
此言一出,陆霆凝于脸上的悦色猛地凉了半截,他原想着借此机会将之前的误会解释清楚,但听着冯馨之这话,隐隐觉出几分阴阳怪气之意,他虽长年读书,却不是迂腐愚钝之人,怎能不知这其中意味?心下不禁暗叹一声,看来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还就解不清了。
未觉察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息,林思逸犹自惊喜道:“今日是莲花节,我们想着每年南山镇的集市都会有游园灯会,便带上大哥一起来了,原想着顺便叫上洛洛一起去的,没想到之之姐你也下山来了,这也正好,我们大伙儿一同去吧。”
“好勒,之之姐前些日子生了病,难得现在恢复了些,今日借着过节特地来找我玩,我方才正要与她去集市瞧瞧,这会儿难得我们几人又聚到一块儿,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呐!”
洛静依一手为小菊喵顺着暖暖的毛发,一边附和着林思逸的话,但觉几人之间的气氛喜悦之余又不知为何夹杂着几分凝重,不知前因的少女欢悦之颜未变,朝旁边的李一童偷偷使了使眼色,欲让他接着说几句话。
李一童正沉浸在这如家人般团聚的温暖里,忽见洛静依递来的眼色,一时错觉,以为她在与自己闹着玩儿,便学着她的模样且添油加醋的回了她一眼。
“呕~”洛静依忽觉腹中反胃,立即作出呕吐之状,把其他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林思逸一见洛静依这般模样,自是最为担心的,旋即关心道:“洛洛,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洛静依扶住林思逸搀过来的手,没好气的白了李一童一眼,轻摇首道:“没事儿,只是一个不小心被恶心到了。”
“恶心?”冯馨之喃喃道,眼中甚为不解。
“哦不,估计是我有些饿了,我们还是快些去集市吧,灯会估计要开始了,”洛静依瞧着天边的落霞,期盼的眼神闪烁着粼粼波澜。
夜风沁凉,明月清朗,天一暗下,南山镇已是华灯初上,人山人海。
陆霆原以为这一座小小山镇,即便过节,也不过是图个喜庆热闹,没想到一踏进集市,便是人影攒聚,喧嚣之声不绝于耳,华丽嬉闹之物层出不穷。
这厢杂耍卖艺夺人眼球,那边灯谜猜字意犹未尽,瞧得他眼花缭乱,寸步难移,好在身旁的李一童偶尔回过神来将他看住,否则这位本就不安分的公子哥定会又没了影子。
几人顺着汩汩如溪的人流来到石桥上,人来人往,擦肩而过,洛静依身形娇小柔弱,怀里还揽着一只小猫儿,时不时与身旁之人轻碰一下。
林思逸害怕她伤着,便悄悄伸过手臂,顺着洛静依的腰间环上,将那小小的身躯悄悄围揽在自己的保护里,却仍是小心翼翼般没有碰到她分毫,原以为自己默然无声的举动无人留意,却不知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落入跟在后面的李一童那双清湛的大眼眸里。
桥上行人纷纷,桥下河水盈盈,两旁堤岸皆拥满了老老少少,或驻足观景,或放灯祈福。
俄顷,一盏盏璨若零星的莲花灯顺着波光粼粼的溪流悠悠飘摇,彷如一只只精雕细琢的小船儿,临近桥墩,洛静依目不转睛地瞧着那缓缓摇晃的船灯,青葱细指忽点着下面盈辉绚烂之景,兴致盎然:“我也要去放水灯。”
洛静依粉黛纯颜,笑靥如花,虽不及冯馨之那般鲜装绚丽,精心打扮,但银辉披落下的容颜雕琢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刻画出一份扣人心弦的媚,引着林思逸原本零散的目光渐渐凝聚过来,宁静地端详着这个灵巧乖俏的少女,即便耳边言语纷扰,却已是无心理会了,直到少女回首,明澈的眸子似是会说法一般凝视着他时,林思逸才恍然回神。
“大哥,之之姐,洛洛要去下面的岸边放水灯,你们可有兴致?”林思逸转眼看向后方的一男一女,只见两人虽立于一块儿,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绕过对方,看似沉浸于欢声笑语的热闹里,却不知为何总有一丝莫名的怪异晕染其中。
冯馨之忽闻此言,旋即回道:“也好,我前些日子大病初愈,正好借着莲灯节这次机会放一下水灯祈祈福,说不定往后会有好运,也顺便将那些不顺心的霉运给去了。”
陆霆本在犹豫,听闻冯馨之要与林思逸他们同去,迟疑片刻,便应道:“我最近没什么不顺心的事,也没什么好求的,我看我还是在这儿等你们吧,顺便细细瞧一下这四周的美景。”
林思逸蹙了蹙眉,“大哥,你当真不去么,这儿的水灯可灵了,据说捎去的心愿皆可实现。”
“我……”
“小四,算了吧,人家出生大户人家,什么场面没见过,我们这一个角疙瘩村儿的小节,与那松江府夜夜笙歌的热闹之景比起来简直相形见绌,何况那岸边如此多人,若是不小心将陆公子挤着撞着了,那恐怕就糟了,毕竟文人雅士不像我们这些五大四粗的野孩子,一个两个身子可娇贵了。”
陆霆还未将话接下,冯馨之话先溜出了嘴,霎时间,宁静的气息猛然降至,林思逸和洛静依大眼望小眼的,听着陆霆干咳了几下,却不敢出声,好在还有一个仿佛游离这四人之外的存在——“我也想去!”
李一童忽而插进话来,那颇为凝滞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林思逸顺势接下话茬子,“你不必去了,那岸边人多又暗的,你这副模样很容易吓到人家孩子的,还是安分点待在这儿吧,我和洛洛会顺便为你梢一盏的。”
李一童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不甘之余亦是不解,遂问:“我做什么了,为何会吓到小孩呢?”
李一童正自疑惑不已,除林思逸之外其余三人已然忍不住地憋笑起来,洛静依最先按捺不住,干脆一边笑着,一边打趣,“或许,不一定会吓到人,倒是那人很可能将他当成影子,也未尝不是呢?”
此言一出,林思逸等人再也无法掩饰心内悦意,笑靥更甚,李一童这才恍然大悟,“好哇,原来你们又拿这茬子事儿来整我了,当真可恶!”
他孩子般地稚气出声,却转而嗔道:“不过,小四和青衣说说倒算了,大哥,你怎么也乐得如此欢喜,莫不是连你也来挖苦我吧……”
陆霆连连摆手,忆起与李一童初见时的场景,不免有些哭笑不得,“不,不是的,三弟你听我说,虽然你的肤色这般……确实有些异于常人,不过也没有二弟和洛洛说的那般不堪的,至少在为兄眼里,并不能将之以‘黑’一概而论。”
“哦?不知陆公子有何高见?”冯馨之瞧见陆霆似是另有说法,便也专心听来。
陆霆也不卖关子,似教书先生般有模有样地说道起来:“黑如煤者,光泽似漆,三弟的肤色在灯光下显现不明显,这就自然不是‘黑’了,而是‘炭’!”
“炭?”其余四人齐齐惊呼,狐疑之态各显。
“不错,”陆霆犹自解释,“炭者,木也,既是木,又如何有光泽呢,这不正好对应三弟的肤色嘛!”
四人这才明了,林思逸最先点头附和,“大哥说的正是,不愧是读书人,这么个小事儿也能说出大道理来,小弟自愧不已啊。”
陆霆被林思逸这么一称赞,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二弟千万不要这么说,为兄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显摆显摆,不足为意,再者说,若能为三弟澄清一下,也是作为兄长应做的事。”
李一童听进此话,却不知心底为何泛起一丝酸楚,他咽了咽喉里的唾沫,喃喃道:“多谢大哥,若是以后你遇上了什么麻烦,只要一声召唤,我李一童定是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上九天,下炼狱,任君差遣!”
陆霆瞧着他真挚无邪的眼神,浅淡一笑,“这九天离我太远,我可舍不得要你去那儿,炼狱嘛,又太苦,若是要三弟你待在那儿,大哥我亦是不忍心的,所以嘛,你就好好地在这儿陪着为兄,可好?”
李一童听出他话里有话,心知其中真意,便答:“那好吧,我就且与大哥在这儿等着你们三人,小四,你记得要帮我放一盏哟。”
吩咐完林思逸,李一童便直接搭腿跨坐在石桥拦上。
原以为他们三人就这般走了,岂料,林思逸抱过洛静依怀里的小菊喵,毫无预兆地塞进李一童的怀里,“给,我们去放水灯,洛洛抱着小菊喵不方便,你且看好它,若是它少了根毛,拿你试问。”
“咦?”李一童正被怀里忽而沉重的活物挠的有些不自在,待听林思逸这话霎时怔住了,转念心想,这不是又把他当成仆人了么?当真岂有此理!
“林思逸,你别太过分啊,方才看风景时你护着青衣那些小动作我就不说了,这会儿你俩欢欢喜喜地跑去放水灯,又留我一人,还把这小东西扔给我,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才他瞧见林思逸小心翼翼地护着洛静依,虽是无意,但心中仍是不禁唏嘘,这会儿他又将他当做收管他们“孩子”的随从,李一童当真心内憋屈得紧,虽然从他们两人认识青衣起,林思逸就是这般偏心了,但他仍是很想知道,林思逸偏心的底线与原则到底是何?
哈哈,下山那段有木有很像西游记里悟空和八戒在前跑,唐僧一个人在后面追,原本写的时候还不觉得,回看时突然有感觉了?三个人的电影,李一童终究仍未有姓名,这可真是太惨了,┭┮﹏┭┮还有陆霆和冯馨之这对冤家还在怄气呢,可怜巴巴的陆唐僧吃了人家的东西,连道歉都没人理,看看冯大小姐啥时候消气吧?一边是三个人的修罗场,一边是相互不对付的二人世界,两边都要命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山上齐相会 山下度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