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小弟子领着陆霆往中虚观后院走去,李一童急匆匆和唐念安告别,也跟了过去。
三人经过中庭时远远瞥见戴春临和其他六位道宗首座步履轻盈急促,眨眼间七人拐进了一个拱门,便没了身影。
陆霆第一次见这场景,忍不住停下脚步,心中惊叹:“不愧是习武之人,这是轻功吗?一定是轻功!”
小弟子见陆霆忽然不走了,视线随陆霆看到的方向望去,旋即心中了然,正色严肃道:“陆公子,那边是中虚观的内院,没有宗主的奉令,仙宗弟子和外人不可随意擅闯。”
陆霆经他这一提醒才知自己失态了,语含歉意:“失礼失礼,小生谨记。”
小弟子指着另一旁的拱门,道:“厢房在这边,陆公子随我来。”
三人拐进那拱门,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中虚观内院的书房里,半柱香前七人匆匆入内,半柱香后六人眉头紧锁,沉默相觑。
背立于书桌前的戴春临突然转过身子,道:“不知诸位师弟师妹对此事有何看法?”
书桌上赫然摆着的是一把残破的拂尘和一张褶皱的破布,破布上只有四个血迹干涸的大字——逐鹿山庄。
灵仙道首座吴远寒沉思道:“无为师叔是我们六道仙宗第十代弟子,经历了十三年前那场内耗还能幸存下来可见他功力之深,即便放在江湖之上也没几个叫得出名号的人能伤他如此之深,更何况取其性命,连他随身携带的拂尘都……”
御仙道首座陈观痛心道:“那把拂尘是无为师叔心爱之物,亦是他防身之器,从他离开仙宗下山时便不曾离身,他在临死前将拂尘与血布一同交给陆公子,我想这定然不会是让我们睹物思人那么简单。”
羽仙道首座孔潇盈点头道:“陈师兄说的没错,我方才仔细查看了那把拂尘,发现这半截拂尘上有八道十分深刻的刀痕,每一道刀痕的槽底和截口弧度力道皆不相同,显然这是被极其锐利的锋刃所致,且使用这把锋刃的人刀法精湛,冷酷无情。”
逸仙道首座徐炎毓猜测道:“那这个身怀绝世刀法且功力又不输于无为师叔的人会是谁呢?结合无为师叔留下的那四个字,我猜想可能是……”
望仙道首座墨涵闻言立即反驳道:“不可能是那个人,他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件事是江湖武林都知晓的事实。”
此言一出,其他五位首座眼里原本升起的希翼星火又渐渐黯了下去。
在旁一直静静听他们讨论的戴春临回忆道:“素闻逐鹿山庄的庄主白行夜精通刀法,惯使刃刀,其绝学‘绝命十三刀’刀刀狠毒,传说使到第十三刀时即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以抵挡。”
在座六位首座听了这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封仙道首座张羽歌蹙眉道:“可是据说白行夜死前也只练到这门刀法的三四层,不然他也不会在当年群雄围攻时精疲力竭,但瞧这拂尘上的刀痕,可是比之狠辣许多。”
逸仙道首座徐炎毓赞同道:“张师妹说的有道理,那难道是白行夜的后人或者是当年逐鹿山庄被灭时侥幸逃生的庄徒?”
御仙道首座陈观一本正经道:“徐师弟,我很欣赏你的推测能力,但容我泼一泼冷水,这两者都不可能!”
“为何?”徐炎毓着急问道。
“据当年得到的信息,逐鹿山庄全庄上下二百三十一口人,死在山庄里的就有二百九十九人,只有白行夜带着独子逃出了山庄,但没过多久便被各派群雄追上,其独子在双方混战中被杀死,而白行夜则败在师傅的乾坤剑下,被师傅一掌毙命,整个人摔下悬崖,虽然尸骨无存,但悬崖高空万丈,深不见底,若想活命并非易事。”
听得戴春临这般说道,六位首座心中原本诸多揣测顿时消去一大半。
全庄尸首除了白行夜和其独子之外皆在山庄里,并随着当年的大火一并烧了个干干净净,那必然是不会出现漏网之鱼的庄徒,而白行夜独子已死,那后人一说也就成了无稽之谈,至于白行夜,戴春临口中的“师傅”便是风继平,他身为上任宗主,功力高深莫测,在他面前白行夜就是一小辈,更何况那时白行夜已身心力竭,手里的血魂剑也被夺了去,想要挨过风继平那一掌继而落下万丈悬崖而不死,简直比登天还难。
只是这种种猜测都被一一排除后,那六张脸又开始泛起疑惑之色,因为他们发现走到这一步已经毫无头绪了!
羽仙道首座孔潇盈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无为师叔的死与逐鹿山庄定然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这个杀害无为师叔的人与逐鹿山庄有何关系,难不成他杀害无为师叔是为了报当年逐鹿山庄灭门之仇?”
封仙道首座张羽歌不解道:“可他若要报仇,那也不会找上我们仙宗吧,当年围攻逐鹿山庄并血洗白家的人是那些江湖门派,还有梵刹寺,我们可没有参与,若说有什么牵连,最多就是最后收了血魂剑,结果了白行夜,但比起这一把剑一条人命,这个凶手不是应该先去找手刃二百多条人命的武林各派和梵刹寺吗?”
“张师妹的逻辑倒是十分谨慎,我也有此疑惑,”御仙道首座陈观听了张羽歌的话,索性也把自己所想说了出来:“在逐鹿山庄灭门一事上我们并不是主谋,那个凶手没有理由先对六道仙宗动手,因为他杀了无为师叔就意味着向六道仙宗正式挑衅,而我们的名望声誉又是在江湖各派之上,武林中能与我们相抗衡的就只有梵刹寺了,要拿捏也要找个软柿子吧,难道报仇不是这个理?”
却听一个深深的叹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六位首座齐齐望向戴春临,徐炎毓问道:“大师兄何出此言?”
戴春临沉思片刻,道:“数月前我收到我的本家福威镖局寄来的一封信件,信上说福威镖局和银钱赌坊因一起小事而有了争执,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有了火拼的苗头,一场群斗在所难免。我的三舅姥爷知六道仙宗在江湖上名气威望颇深,便希望仙宗能介入其中调停争执,使双方化干戈为玉帛。我知道无为师叔一直在江湖上云游,便写信给他,请他作为六道仙宗的代表去松江府调解福威镖局和银钱赌坊的矛盾,避免火拼,没想到一场火拼安然化解了,无为师叔却意外殒命。这些日子我常在想,若不是我请求无为师叔去松江府介入此事,他或许不会惨遭毒手,是我间接害死了他!”
他言语深沉,每一个字都在喘息,每一句话都在痛心,其余六人看在眼里,亦惆怅不已。
望仙道首座墨涵瞧大家尽皆沉默,忽扬声道:“我们不妨从另一个角度想想,既然这个凶手没理由先对付我们,那也许是无为师叔在松江府调解时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与凶手的身份或其真实目的有关,凶手为不让秘密泄露便对无为师叔痛下杀手。”
逸仙道首座徐炎毓点头道:“墨师姐这个猜测站得住脚,凶手并不是真的想为逐鹿山庄报仇,而是另有所图,他故意用怪异残忍的刀法将无为师叔杀死,又伪装成逐鹿山庄的复仇之人骗过无为师叔,好让他临死前留下那张四字血布,这样明里暗里地将我们的怀疑引向已经消失多年的逐鹿山庄,用一个早已不存在的逐鹿山庄拖住我们的注意力,好趁机金蝉脱壳继续他的下一步计划。”
灵仙道首座吴远寒亦赞同:“不错,我也觉得是这样,不然很难解释一个被灭门十三年的山庄怎么会在江湖上突然重新出现,这太诡异了!总所周知,人死了是不能复生的,所以逐鹿山庄极有可能是凶手故意混淆视听的障眼法。”
听完这一顿分析,其他人预感事情更加复杂,不由深锁眉头,唯有戴春临神情淡然地摇了摇头,道:“可我不认为逐鹿山庄的复出只是凶手转移视线的手段。”
墨涵想再一次确认戴春临的话中之意:“大师兄,你的意思是你仍然认为凶手的目的是要为逐鹿山庄复仇?”
戴春临目光澄亮,十分坚定道:“对,我更倾向于凶手是为逐鹿山庄复仇而来,原因有二:其一,倘若凶手另有目的,需要一个幌子来转移我们的视线,也应该去找青城、丐帮、崆峒这些武林名派,那样能更容易挑起武林恩怨从而拖住我们追查,让他更有机会在里面浑水摸鱼去进行他的计划。相反,用逐鹿山庄来当幌子无疑是一步臭棋,因为一个满门皆灭的山庄根本引不起什么江湖风浪,也无法过多的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其二,福威镖局就是当年围攻逐鹿山庄并至其灭门的江湖帮派之一。”
飞鸽陆霆终于把东西送到目的地了,接上楔子的剧情,主线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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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八章 书房言相论 山庄揭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