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目光如炬，手中折扇悠闲摇晃，一步步缓缓绕着冯馨之，一字一句仿佛深意悠远，瞧在冯馨之眼里，不觉渗了寒意。
冯馨之故意撇开陆霆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回道：“陆公子，本姑娘又不是神仙，怎知你说的那位马姑娘是何许人也。”
陆霆暗自一笑，若有所思地继续：“听二弟三弟曾言冯姑娘情智双绝，又嫉恶如仇得紧，小生想请你为小生评个理，小生被那马姑娘害苦了，难道就这般算了？”
他这般绕足话头，旁人听着是话面上的意思，可冯馨之心里却门清得很，知他这般指桑骂槐的模样分明就是在埋汰自己。
既然对方意有所指，便预示着自己必不能坐以待毙，是以她好整以暇地反问道：“陆公子，你满口皆是指责那马姑娘如何陷害于你，却为何不反思一下自己为何遭他人针对，本姑娘相信无风不起浪，人家姑娘与你素不相识，定是你先对不住人家，才招致此祸。”
“你……”陆霆被她这么说着，脸色忽的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暗自平复着内心的激动，“冯姑娘，听你的语气，像是特别了解那位马姑娘，竟是如此肯定错在小生了？”
冯馨之瞧着他颇含打趣调侃的神情，不免愠意突起，“你将人家的五蛊金蚕吃了，人家不恼你，恼谁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自狐疑相对，陆霆心虽明了，却不动声色，“那冯姑娘又是如何得知小生是因吃了五蛊金蚕而得罪了人，不是因为其他什么事呢？”
这厢，陆霆故作平常地继续问道，那厢，众人若有所思，冯馨之似是恍然大悟般瞪开眸子，不安地咬了下粉红的唇瓣，登时无语。
“大哥，你与冯师姐是否早已相识？”瞧着周遭忽而怪异的气氛，李一童渐觉压抑，他生来心思敏锐，自是猜到了一二，却先于当事人捅破了这层纸糊，惹得原本置身事外的众弟子亦探出几分好奇的眼神。
陆霆淡然地勾了勾嘴角，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模样，“小生与冯姑娘是否相识，这小生不是很清楚，但是冯姑娘是否早已见过小生，这就得问冯姑娘了。”
陆霆似是话里有话，闻者不尽另生他念。
冯馨之打趣调侃道：“是啊，陆公子一表人才，定是不少妙龄少女梦中之情郎，花街柳巷之常客，遇到过各种女子，又有多少红颜知己，怎会记得我这一平平无奇的小女子呢，你说是不是啊，陆公子？”
她那尾声“陆公子”一字一顿拖得格外显眼，言外之意跃然纸上。
花街柳巷？这不就是在公然说他陆霆流连风月之地，与那嗜好酒色之徒无异吗？
诬蔑啊！当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的诬蔑！
“冯姑娘，小生自幼熟读圣贤之书，谨记男女授受不亲之礼教，洁身自好，请姑娘勿毁我清誉。”
陆霆目光如炬，言语铿锵有力，饶是冯馨之本着戏谑挖苦之意，此刻见他突然严肃，周遭凝重之感颇深，便没接着去搭后话。
冯馨之自幼丧母，因身体虚弱，她爹为了更好的照顾她便时常将她带在身边，她随着爹爹走南闯北出货言商，三教九流之徒什么人没见过，早早便知观其言而察其行之理，是以当觉察到陆霆眼神里多出一丝沉寂时，她便知自己即便已想好接下来的话，也要让它烂在肚子里了。
“馨之，休得无礼！”见冯馨之出言无状，徐炎毓急忙厉声呵斥。
冯馨之被师傅这一训，突地一清醒，别过陆霆的目光，似犯了错的孩童般默不作声地缓缓退到师傅身旁。
徐炎毓拱手道：“我这徒儿年纪尚轻，没见过什么世面，方才口无遮拦，还望陆公子莫记在心上。”
冯馨之见师傅竟为自己向对方赔礼，纵使心有不快，也只得顺着师傅的意，赔上皮笑肉不笑的歉意草草了事。
陆霆回礼道：“徐首座客气了，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吾自不会与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的。”
一直在高座之上细细观察二人且静默无言的戴春临忽而出声，郑重道：“陆公子，门下劣徒无礼，是我六道仙宗管教无方，本宗主这便代其向陆公子赔个不是，”他说着，已起身朝陆霆深深作揖。
陆霆见此急忙回礼，道：“哪里哪里，戴宗主言重了，小生受之不得。”
一番对礼后，戴春临淡然道：“陆公子，你既是远道而来，长途跋涉着实辛劳，不如在八卦山多修养几日，待身子完全恢复再另做打算，你看如何？”
陆霆道：“承蒙戴宗主挽留，小生恭敬不如从命。”
几位首座悉数离开中虚观后，众弟子陆陆续续地出了殿门。
冯馨之踏出中虚观没几步，便又被陆霆一把折扇拦了下来，不由恼道：“喂，你这穷酸书生，还有完没完了，三番五次拦我去路，当真可恶！”
“你不把上次害我之事说清楚，休想离开！”陆霆亦厉言回击。
冯馨之嗤鼻一笑，不以为然地暼着他，“就凭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模样能拦得住我吗？”
冯馨之挡开陆霆横在身前的手臂，一个激灵的转身便绕开了陆霆，双掌顺势击中陆霆的胸口，毫无防备的书生猛然后退了几步，幸得跟在后头的李一童眼疾手快将他接住，否则定要摔个底朝天不可。
李一童扶着陆霆：“大哥，你没事吧。”
陆霆晕眩之际忽闻此声，遂缓了缓心神，摇了摇手，在他的搀扶下站定身子，去寻冯馨之时已不见了那抹俏影。
“原来那只五蛊金蚕被你吞了。”
身后传来一个细腻的声音，他二人回首正见唐念安信步而来。
陆霆忽听身旁的李一童脱口惊呼了一句：“唐师姐？”
但见唐念安神情怪异，诧异中又含了几分道不明的思绪，陆霆回道：“是，是被小生吃了，但是是那条蚕虫先钻进小生嘴里的，若不是小生那时身子难以动弹，岂会误食那虫子？那冯姑娘不知与小生有何冤仇，竟如此坑害小生，小生当真……”
陆霆一页纸扇半掩靥容，诉苦不迭的声音清清冷冷，李一童看在眼里却是心疼极了。
“看样子陆公子倒是十分委屈的，”唐念安若有所思地低吟着，秋水如波的端凤眼里含了几分同情，见陆霆连连点头，语气渐渐幽冷，“可若我是之之姐，定不会用那种方法对待陆公子的，而是会想办法帮陆公子将那虫子取出来才是，若是催呕之法不奏效，就开膛破肚，把那什么肠子、心、肝之类的全都翻个遍，叫那虫子再也不敢乱钻，陆公子你说，这个主意可行？”
陆霆听她讲到“开膛破肚”时已是胃里作呕，旋即捂着嘴，下意识地阖上眼睑，待终于没声了才恢复平常，“唐，唐姑娘，你这方法好是好，只不过……”
“只不过太恶心了是吧，”唐念安说的轻描淡写，听闻之人无不犯起作呕之态。
唐念安微抿嘴角，巧笑道：“哼，本姑娘可没有之之姐那般温柔，自己的心肝宝贝被别人活吞了仍能这般处之泰然，只撒个谎骗骗你便当了惩罚，当真便宜了你这傻书生！”
此言一出，陆霆却是怔住了。
“你说什么？那虫子是她的？”陆霆舌头像是打了折，吞吞吐吐地问道。
唐念安修长的指尖绕着搭落颈间的小辫子，眸光闪烁略显诧然，“陆公子，你不会到这会儿还不知那五蛊金蚕是之之姐最宝贵的灵物吧？”
陆霆摇摇头，脸色窘然，“小生……确实不知。”
“原来如此，怪不得……”唐念安意味深长地自语道。
陆霆见她似是思索着什么，又想起之前与冯馨之的种种遭遇，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五味杂陈之感，直言道：“唐姑娘，小生之前不识那五蛊金蚕是冯姑娘之物，将之误食，这般想来冯姑娘之前对小生所做所言，也确是应该的。”
李一童还未理清楚二人的恩怨，便见原先理直气壮的自家大哥这会儿竟因唐念安的一句解释便毫不犹豫说出了这番话，不禁有些傻眼了。
唐念安见陆霆不卑不亢，坦然担下过错，原本眼里对于文弱书生的蔑视竟不知不觉消抹了几分：“陆公子能有这般胸襟，实是难得。”
唐念安眼神有些黯淡，几分悲戚夹杂其中：“不过那虫子是之之姐的心爱之物，估计那些日子她定然也不好受的。”
“小生能斗胆问一句么，那看起来花里花哨的虫子到底是何方灵物，竟能讨冯姑娘如此喜欢？”虽然五蛊金蚕已下肚多日，但陆霆至今不了解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会儿听面前这位唐姑娘如此说来，不禁多了几分兴趣。
唐念安不好扫了他的兴致，又瞧着旁边的李一童已投来好奇的眼神，便当起了小师傅，一五一十地道出了五蛊金蚕的来历。
五蛊金蚕并非世间原有，而是通过炼制而生出的，却也不是所有的虫子都能修炼成五蛊金蚕，唯有蚕界至尊“银羽神蚕”才可，不过这蚕界至尊因稀少至极而甚是宝贵，江湖武林中拥有这种神蚕的唯有蜀中唐门。
“唐门？”李一童听着这两个字，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唐师姐，原来那蚕虫是你给之之姐的啊！”
唐念安轻笑着应道：“不错，我从娘口中得知，银羽神蚕有祛湿通气、集阳补阴之效，续长寿之命更是不在话下，去年之之姐生辰之时我便把那银羽神蚕作为贺礼送给了她。之之姐自幼恶疾缠身，我原本想着服了这神蚕，或许能让她的身子好些，谁知她竟将这银羽神蚕练成了五蛊金蚕，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之之姐的能力。”
“此话怎讲？”李一童问。
“据我所知，练就五蛊金蚕须将银羽神蚕放置青鸾鼎炉之中，以五色檀木为柴，配以十二种珍贵药材熬制，烧至七七四十九天，中途不能间断，并且每日采集山阴山阳两地的晨露，分日出、日中、日落三个阶段喂蚕虫服用，以便神蚕吸取阴阳精华化为精气，待四十九日之后，神蚕的羽与壳便会蜕化为五色，而头则化为金黄之色，遂称‘五蛊金蚕’。”
陆霆与李一童听得如痴如幻，不由大呼惊叹。
李一童抵着下颚，深思道：“没想到将银羽神蚕练成五蛊金蚕竟是如此复杂，看来之之姐确实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血。”
“那为何冯姑娘要练成五蛊金蚕呢，她若当时直接服了那银羽神蚕不就没了后面那劳子事了吗？”陆霆甚是不解。
“陆公子，你可能不知，据百草古籍记载，这五蛊金蚕比那银羽神蚕更具药性，服了它不但能百毒不侵，还能功力大增呢，估计我们这位博览群书的之之姐在哪本药典上看到了这五蛊金蚕的功效，所以才有了这一出吧。”
听闻唐念安道出这事的来龙去脉，陆霆这才了然。
此时一个小弟子奉戴春临之命来请陆霆入住厢房，陆霆俯首作揖，对唐念安说道：“多谢唐姑娘今日的指点，小生受益颇多，这就不再叨唠姑娘了，小生先行告辞。”
唐念安遂回礼道：“陆公子慢走。”
陆唐僧误服的虫子究竟有何来历，且看今日CCTV-科教频道的节目《动物世界之五蛊金蚕的前世今生》，让我们一起来到蚕虫的奇妙世界，探索它的出生、药性、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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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七章 阴差阳错事 冤家难宜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