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的话音刚落，卧房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周虎、王勇、赵启三位老将军，快步走了进来。
三位老将军刚处理完安北军大营的事务，清点完了府库里的粮草和兵器，又把颜如海的余党全部清理完毕，才匆匆赶来将军府，想向颜如玉汇报情况。可刚走到卧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颜如玉带着哭腔的嘶吼，还有那句“杀了那个狗皇帝”，三人心里都是一惊，连忙推门走了进来。
一进房间，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颜如玉脸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苏璟正紧紧扶着她，脸色阴沉得可怕。地上散落着一叠泛黄的信纸，上面还沾着刺目的血迹，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像结了冰。
三位老将军瞬间愣住了，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和焦急。周虎连忙快步上前，急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好好的，吐血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末将这就去叫军医！”
王勇也拄着拐杖，快步上前，看着颜如玉苍白的脸色，眼底满是心疼：“小姐，您是不是昨夜太累了，伤了身子？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现在雁门关和安北军，都指着您呢！”
赵启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密信上，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恨意和痛苦，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她从苏璟的怀里挣出来，站直了身体，哪怕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凌厉和坚定，再也看不到半分脆弱。
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密信，递到了三位老将军面前，声音冰冷得像塞北的寒冬，没有一丝温度：“三位叔叔，你们自己看看吧。这是我们刚才，从颜如海卧房的暗格里，搜出来的密信。是当今皇帝，和颜如海的往来私信，每一封，都盖着皇帝的私印。”
三位老将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疑惑。皇帝和颜如海的私信？颜如海和曹金海勾结的密信，不是已经都搜出来了吗？怎么还有和皇帝的？
周虎连忙伸手，接过了那叠密信，王勇和赵启立刻凑了过来，三人一起，低头看了起来。
卧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还有三位老将军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从最上面的一封信看起，越看，脸色越难看，握着信纸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和不敢置信的震惊。
当看到皇帝授意颜如海，设计害死颜彦将军，扣押援军，泄露行军路线给北狄的时候，周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握着信纸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连信纸都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
当看到皇帝默许颜如海残害老将军的旧部，甚至下令“颜氏余孽，斩草除根”的时候，王勇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当看到皇帝竟然暗中授意颜如海，和北狄勾结，出卖雁门关布防图，输送粮草，借着北狄的手削弱安北军的时候，素来沉稳的赵启，也忍不住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十几封密信，他们看了足足有一刻钟，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的心上，烫得他们体无完肤，痛彻心扉。
最后一封信看完，周虎手里的信纸，“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却又被滔天的怒火烧干了。他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像受伤的猛虎，厉声骂道：“狗皇帝！畜生！狼心狗肺的畜生！”
“老将军为了他，为了这个国家，镇守雁门关一辈子！和北狄打了上百场仗，身上几十道伤疤，几次差点死在战场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竟然这么对老将军！竟然设计害死了老将军！我们真是瞎了眼！竟然效忠了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昏君！”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摇摇欲坠，要不是身边的亲兵扶了一把，差点就摔倒在地。他跟着颜彦将军出生入死二十多年，是老将军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最清楚老将军为了这个王朝，付出了多少心血，做出了多少牺牲。
他永远记得，当年北狄十万铁骑围攻雁门关，老将军带着三千守军，守了整整三个月，身上中了三箭，依旧站在城楼上指挥作战，不肯退后半步，硬生生等到了援军，保住了雁门关，保住了中原的百姓。那时候，老将军浑身是血，却依旧笑着对他们说：“只要我们还在，北狄人就别想踏进雁门关一步，就别想伤了陛下的江山，百姓的太平。”
可他们拼了性命守护的陛下，竟然就是害死老将军的幕后黑手！这让他怎么能不愤怒！怎么能不心寒！怎么能不绝望！
王勇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拐杖，手却抖得连拐杖都握不住了。他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愤：“我说！我说当年那场仗，怎么会那么蹊跷！我们明明已经给京城送了八百里加急的求援信，援军却迟迟不到，粮草也被扣押了半个月！原来是他！是这个狗皇帝故意的！他就是想让老将军死在北狄人的手里！”
“当年老将军被围，我们带着人拼死突围，去给援军送信，可援军的统领却说，没有陛下的圣旨，不能擅自出兵！我们跪在帅帐外求了三天三夜，膝盖都磨烂了，他们都不肯出兵！原来不是他们不肯，是这个狗皇帝，早就下了命令，让他们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老将军战死！”
他说着，浑浊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了地上的信纸上。当年，就是他带着人去求援的，也是他亲眼看着老将军，为了掩护百姓撤退，身中数箭，战死在了雁门关外。他一直以为，是援军统领贪生怕死，是颜如海和曹金海暗中作梗，却没想到，真正下命令的，竟然是他们誓死效忠的皇帝！
赵启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眼底满是彻骨的寒意和绝望。他是三个人里最沉稳的，也是最懂朝堂权谋的，以前，他就多次提醒过老将军，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让老将军多提防着京城那边，多提防着皇帝。
可老将军每次都笑着说：“我对陛下，对大魏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陛下不会负我。”
现在，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老将军一辈子的忠心，一辈子的坚守，换来的，就是皇帝的屠刀，就是精心策划的谋杀。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昏君！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赵启咬着牙，声音冰冷刺骨，“为了自己的皇权猜忌，不惜害死忠良，不惜勾结外敌，出卖国家疆土，出卖黎民百姓！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这个皇帝！根本不配坐在金銮殿上！我们安北军，再也不能效忠这样的昏君了！”
三位老将军，一辈子忠君爱国，把皇帝的命令看得比天还大，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当成了人生信条。可现在，他们誓死效忠的君主，竟然是害死他们最敬重的老将军的凶手，是出卖国家的奸贼，他们一辈子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周虎猛地转过身，“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颜如玉面前，声音掷地有声，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姐！这个昏君，害死了老将军，狼心狗肺，丧尽天良，根本不配当这个皇帝！我们安北军，再也不会效忠这样的昏君了！”
“末将恳请小姐，率领我们安北军，起兵伐无道，杀进京城，取了那个昏君的项上人头，为老将军报仇，为所有被他害死的忠良，讨回公道！末将愿为小姐马前卒，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他话音刚落，王勇和赵启，也纷纷“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齐声高喊，声音震得整个卧房都在嗡嗡作响：“末将恳请小姐，起兵伐无道，杀进京城，为老将军报仇！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三位老将军，都是跟着颜彦将军出生入死一辈子的人，在安北军里威望极高，他们的态度，就代表了整个安北军的态度。
颜如玉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位老将军，看着他们眼底的悲愤和坚定，心里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了心底的寒意和绝望。她快步上前，伸手一一扶起了三位老将军，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三位叔叔，快起来。你们跟着我父亲出生入死一辈子，为雁门关付出了这么多，我颜如玉，受不起你们这一跪。”
“小姐，您受得起！”周虎红着眼睛道，“您是老将军唯一的女儿，是我们安北军名正言顺的主帅！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十万安北军，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怨言！”
颜如玉看着三位老将军，看着他们眼底的拥护和决绝，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巍峨的雁门关城楼，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眼底的犹豫和挣扎，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不是没有顾虑。起兵伐君，是谋反，是大逆不道，一旦起兵，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成功了，他们能为亲人报仇，能诛杀昏君，还天下一个太平；可一旦失败了，她和所有跟着她的人，都会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遗臭万年。
更重要的是，一旦她带着安北军主力起兵前往京城，雁门关的防守就会空虚，北狄人一定会趁机来犯。到时候，前有京城的禁军，后有北狄的铁骑，他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父亲用一辈子守护的雁门关，就会落入北狄人手里，中原的百姓，就会陷入战火之中。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她不能为了报自己的私仇，就毁了父亲一辈子守护的江山，就害了千万黎民百姓。
她转过身，看向三位老将军，沉声道：“三位叔叔，起兵之事，非同小可。一旦起兵，我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而且，我们一旦带着大军前往京城，雁门关就会空虚，北狄人一定会趁机来犯。我们不能报了私仇，却丢了国门，害了百姓。”
周虎立刻道：“小姐，您放心！末将愿意留下来，镇守雁门关！末将带着三万兵马，驻守在这里，保证就算是北狄十万铁骑来犯，也绝对不让他们踏进雁门关半步！绝对不会让老将军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
“小姐，末将也愿意留下来，辅佐周将军镇守雁门关！”赵启立刻道，“末将熟悉北狄人的战术，也熟悉雁门关的布防，有我们两个在，保证雁门关万无一失！您只管带着大军，杀进京城，为老将军报仇！”
王勇也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沉声道：“小姐，末将这条腿，虽然被颜如海那个畜生打断了，但是上不了马，也能在帅帐里给您出谋划策！末将愿意跟着您，一起杀进京城，亲眼看着那个昏君伏法，告慰老将军的在天之灵！”
三位老将军，瞬间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谁留守，谁出征，谁负责粮草，谁负责行军，都想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犹豫。他们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念头，就是为老将军报仇，杀了那个昏庸无道的皇帝。
颜如玉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感动，眼眶又红了。她何其有幸，父亲给她留下了这么多忠心耿耿的兄弟，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闯这条刀山火海的路。
她再也没有半分犹豫，眼底的光芒，坚定得像磐石一般。她看着三位老将军，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卧房里：
“好！起兵！”
“从今天起，我们安北军，再也不效忠这个昏庸无道、残害忠良、通敌叛国的狗皇帝了！”
“三日之后，校场点兵，我颜如玉，将率领安北军主力，起兵伐无道，杀向京城，取了苏琰的项上人头，为我父亲，为所有被他害死的忠良，为所有被他祸害的百姓，报仇雪恨！”
“是！”三位老将军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着滔天的战意和决绝，眼底满是激动的光芒。
“周虎听令！”颜如玉沉声道。
“末将在！”周虎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我命你为雁门关守将，率领三万安北军，留守雁门关，镇守国门，严防北狄来犯！务必保证雁门关万无一失，绝不让北狄铁骑踏入中原半步！”颜如玉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末将领命！”周虎高声应道，眼底满是坚定，“末将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守住雁门关！绝不让小姐有后顾之忧！”
“王勇、赵启听令！”
“末将在！”两人立刻躬身领命。
“王勇为随军军师，赵启为先锋大将，随我率领七万安北军主力，三日后起兵，杀向京城！”
“末将领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三位老将军领命之后，立刻转身下去安排了。清点兵马，准备粮草，调度兵器，安排行军路线，布防雁门关的防守，无数的事情，在他们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运转了起来。
卧房里，只剩下了颜如玉和苏璟两个人。
苏璟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和赞许：“没想到，我们的颜将军，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了。我还以为，你会再多犹豫一会儿。”
颜如玉靠在他的怀里，抬头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迷茫，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我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他害死了我的父亲，害死了你的家人，害死了无数忠良，这样的昏君，人人得而诛之。我颜如玉，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杀了他，为所有被他害死的人，讨回公道。”
“更何况，我不是一个人。”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我有你，有三位叔叔，有十万安北军的兄弟们，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