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行驶在雁门关的主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街道两旁的景象,比刚才城门处看到的,更加萧条。往日里最热闹的十字街口,卖胡饼的、卖茶汤的、卖塞外皮毛的铺子,全都紧紧关着门,门板上甚至还留着被刀砍过的痕迹,墙角的血迹虽然被冲刷过,却依旧留下了暗褐色的印记,显然是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流血事件。
偶尔有几个行人路过,也都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低着头,把脸藏在衣领里,脚步匆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生怕惹上半点麻烦。一队巡逻的士兵迎面走来,手里的长矛敲打着地面,发出“哐哐”的声响,为首的小头目,一脚踹翻了路边一个卖菜的老农的菜篮子,青菜滚了一地,老农却连一句抱怨都不敢说,只能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捡着菜,引得士兵们一阵哄笑,嚣张跋扈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寒。
颜如玉透过粮袋的缝隙,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以前的雁门关,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景象。父亲在的时候,治军极严,严令禁止士兵骚扰百姓,但凡有士兵敢欺压百姓,轻则军棍伺候,重则逐出军营,甚至斩首示众。那时候的安北军,是百姓的守护神,是抵御北狄的铜墙铁壁,百姓们看到巡逻的士兵,都会笑着打招呼,递上一碗热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看到恶鬼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才短短半个月,颜如海就把父亲守了一辈子的雁门关,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他不仅害死了父亲,残害忠良,更是把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毁得一干二净,把雁门关的百姓,推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颜如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血气涌上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急,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定要忍住,等拿到了主动权,一定要让颜如海血债血偿,给雁门关的百姓,给所有被他害死的人,一个交代。
苏璟感受到了她的愤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安抚道:“别气坏了身子。等我们杀了颜如海,肃清了他的党羽,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的。你父亲守护了一辈子的雁门关,我们会帮你,一起守好。”
颜如玉转过头,看着他,眼底的怒火渐渐平复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
车队行驶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城南的粮草库。
粮草库建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四周砌着高高的围墙,门口有十几个守卫把守,都是颜如海的亲信,手里拿着兵器,眼神警惕地盯着过往的人。看到张武的车队过来,守卫们立刻举起了长矛,厉声喝道:“什么人?停下!”
张武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了曹金海的文书和粮草入库的凭条,递了过去,沉声道:“冀州押送粮草的车队,奉颜将军的将令,前来入库。这是凭条,你们验一下。”
为首的守卫管事,是颜如海的远房亲戚,名叫颜福,平日里仗着颜如海的势,嚣张跋扈,此刻接过凭条,仔仔细细地核对了半天,又抬头打量了张武半天,确认没有问题,才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张武躬身道:“原来是张统领,久仰久仰。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身后的守卫一挥手,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打开大门,让张统领的车队进去!”
厚重的粮仓大门缓缓打开,张武对着身后的车队一挥手,车队缓缓驶入了粮草库。粮草库里,一排排的粮仓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地上晒着新收的粮食,几个库兵正在忙碌着,看到车队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躬身行礼。
张武先是带着车队,把其他没有藏人的十辆马车,赶到了粮仓前面的空地上,对着颜福笑道:“颜管事,这十车粮草,还有两车冬衣,都在这里了,你安排人清点一下,入库登记吧。我这几车,是曹御史特意吩咐,给颜将军单独准备的精米和肉食,要送到将军府去的,我先停到后院去,等清点完了,再给将军府送过去。”
颜福一听是给颜如海准备的,哪里敢多问,连忙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张统领您随意,后院空着,您只管停过去就行。我这边安排人清点粮草,就不打扰您了。”
他巴不得少管点事,更何况是牵扯到颜将军和曹御史的事,他更是不敢多问半句,连忙转身去安排库兵清点粮草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张武眼底闪过的一丝精光。
张武立刻带着藏着人的五辆马车,绕过粮仓,赶到了粮草库后面的偏僻院子里。
这个院子是粮草库堆放杂物的地方,平日里很少有人来,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只有几间破旧的空房子,四周都是高高的围墙,只有一个小门通往前院,门口被张武安排了自己的心腹守着,绝对不会有人过来打扰,隐蔽又安全。
张武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也没有守卫之后,才对着粮草车,压低声音道:“小姐,王爷,安全了,周围没有其他人,你们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外面的粮袋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挪开,刺眼的光线瞬间照进了昏暗的车厢里。颜如玉和苏璟一行人,纷纷弯腰,从粮草车里走了出来。
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感受着脚下泥土的触感,闻着空气里熟悉的塞北风沙气息,还有粮草的麦香,颜如玉的眼眶瞬间红了。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她终于再次脚踏实地地站在了雁门关的土地上。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父亲的心血,都刻着她童年的记忆,是她的根,是她的家。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脚下的泥土,指尖触到微凉的泥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泥土里。
父亲,女儿回来了。女儿终于回来了,您看到了吗?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杀了颜如海那个奸贼,为您报仇,一定会守好您用一辈子守护的雁门关,绝不会让您的心血,付诸东流。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张武看着她的样子,眼眶也红了,躬身对着她,声音带着哽咽,“这里是粮草库的后院,平时很少有人来,很安全,颜福那个草包,根本不会过来查看。你们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避避风头。”
颜如玉站起身,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过头,看着张武,语气真诚,带着十足的感激:“谢谢你,张叔叔。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根本没办法进城。这份恩情,我颜如玉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小姐客气了,这都是末将应该做的。”张武连忙摆手,语气坚定,“末将这条命,是老将军救的,没有老将军,就没有我的今天。能为小姐做事,能为老将军报仇,是末将这辈子最大的荣幸,谈什么恩情不恩情的。”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天色,对着两人道:“小姐,王爷,现在天刚亮,城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颜如海的亲信也遍布大街小巷,你们现在出去,目标太大,太危险了。不如先在这院子里的空房子里休息一下,养养精神,等天黑了,宵禁之后,街上的人少了,我再安排人,带你们去联系周将军他们的旧部,怎么样?”
苏璟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没错,现在是白天,我们人多,目标太大,确实不适合行动。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等天黑了再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颜如海绝对想不到,我们就藏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粮草库里。”
颜如玉也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不能急。他们已经进城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不能出半点差错。等天黑了,再行动也不迟。
张武立刻安排人,把院子里的几间空房子打扫干净,又送来了干净的水和干粮,还有几套普通的布衣,方便他们换上行装,不引人注目。房子虽然简陋,却也干净,能遮风挡雨,正好让他们休息,也能避开外面巡逻的士兵。
颜如玉坐在房间里的木凳上,喝了一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和寒意。她看着窗外,目光穿过院子的围墙,落在远处的雁门关城墙上,心里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她终于回来了,离报仇,又近了一步。
苏璟坐在她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问道:“在想什么?还在想刚才街上的事?”
“在想我父亲。”颜如玉转过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悲伤,还有浓浓的愧疚,“我父亲镇守了雁门关一辈子,为了中原的百姓,为了大魏的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一辈子光明磊落,忠君爱国,最后却落得个被自己的亲弟弟害死的下场,连他守护了一辈子的雁门关,都变成了现在这个乌烟瘴气的样子。我要是不能为他报仇,不能夺回雁门关,不能让颜如海血债血偿,我对不起他,我没脸去见他。”
她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坐在将军府的书房里,指着墙上的雁门关布防图,一字一句地告诉她:“玉儿,我们颜家世代镇守雁门关,守的不是官位,不是荣华富贵,是身后的千万百姓,是大魏的万里江山。军人的职责,是守土安民,不是争权夺利,你要记住这句话,一辈子都不能忘。”
父亲一辈子都在践行这句话,为了守好雁门关,他一辈子几乎没有回过京城,母亲去世后,他也没有再娶,一门心思都在军营里,在百姓身上。可最后,却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亲弟弟手里,死在了他守护了一辈子的雁门关里。
“别这么说。”苏璟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温柔而坚定,“你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回来了,看到你为了给他报仇,为了守住雁门关,这么勇敢,这么坚定,一定会很欣慰的。你没有对不起他,你是他最骄傲的女儿。”
他顿了顿,握紧了她的手,眼神里满是笃定:“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杀了颜如海,为他报仇,夺回雁门关,肃清他的党羽,让雁门关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守住他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守护好这里的百姓。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颜如玉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温柔,心里的悲伤和不安,渐渐被抚平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都待在粮草库的后院里,没有出去。墨影借着出去探查的机会,摸清了城里的巡逻路线,还有将军府的守卫布局,以及颜如海最近的行踪;张武则借着交接粮草的机会,联系上了城里几个老将军的旧部,告诉他们颜小姐已经进城了,让他们做好准备,随时听候号令;青黛则给颜如玉整理好了夜行衣,还有需要用到的迷药、飞爪等工具,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西沉,夜幕终于降临了。
雁门关的夜晚,比白天更加死寂。天刚黑,街上就响起了宵禁的铜锣声,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窗,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手里拿着火把,在街上走来走去,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晃动着,照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更添了几分肃杀的寒意。
院子里,张武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激动,躬身对着房间里的颜如玉和苏璟道:“小姐,王爷,天黑了,宵禁了,街上的巡逻队虽然多,但是百姓都回家了,正好方便行动。我已经联系上了周将军的副将,刘峰刘副将,他是周将军最信任的心腹,对老将军忠心耿耿,现在手里还有两百多个兄弟,都是老将军的旧部,一直在暗地里活动,等着您回来。他现在就在院门外等着,想要求见您。”
颜如玉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激动和坚定,沉声道:“快让他进来!”
“是!”张武立刻躬身退了出去,很快,就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布衣,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阔,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看着有些狰狞,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刚毅之气。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走路带着风声,脚步沉稳,一看就是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他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房间中央的颜如玉,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下一秒,他“噗通”一声,重重地单膝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带着哽咽,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末将刘峰,参见小姐!末将终于等到您回来了!老将军在天有灵,终于等到您回来了啊!”
他说着,堂堂七尺高的汉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砸在了地面上。这半个月,他看着颜如海害死老将军,霸占将军府,残害忠良,把小姐扔进黑风寨,心里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好几次都想带着兄弟们冲进将军府,和颜如海拼命,都被周将军的人拦了下来。他们一直在等,等小姐回来,等一个能为老将军报仇的机会,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颜如玉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峰,心里一阵发酸,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了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刘副将,快起来,快别这样。辛苦你了,这半个月,让你和兄弟们受委屈了。”
刘峰被她扶起来,依旧激动得浑身发抖,站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小姐,您受苦了。这半个月,我们到处打听您的消息,派出去了好几波人,去黑风寨找您,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们都以为您……都以为您不在了,兄弟们心里都难受得不行,每天都活在煎熬里。没想到,您还活着,您平安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老将军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您的!”
他说着,语气瞬间变得愤怒起来,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都是颜如海那个奸贼!畜生不如的东西!老将军待他如亲弟弟,给他荣华富贵,给他兵权,他却恩将仇报,害死了老将军,还把您扔给了黑风寨的土匪,自己霸占了将军府,掌控了安北军,还把周将军、王将军、赵将军三位将军软禁了起来,大肆残害老将军的旧部,短短半个月,就有十几个跟着老将军出生入死的兄弟,被他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斩首示众,家眷也被流放,简直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兄弟们早就想反了他了,只是一直没有您的消息,群龙无首,又怕贸然行动,会连累被软禁的三位将军,才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您回来了,兄弟们就有主心骨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兄弟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杀了颜如海,为老将军报仇!”
刘峰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十足的忠义和悍勇,听得人热血沸腾。
颜如玉看着他满脸的忠心和愤怒,心里满是感动,也满是愧疚。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当初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没有早点识破颜如海的阴谋,才让这些跟着父亲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受了这么多的委屈,遭了这么多的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看向刘峰,语气认真地问道:“刘副将,现在城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周将军、王将军、赵将军三位叔叔,现在还好吗?我们能不能联系上他们?”
刘峰立刻道:“回小姐,三位将军虽然被软禁在了府邸里,但是身体都还好,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被收了兵权,门口有颜如海的亲信守卫看着,不许任何人进出,也没办法和外面联系。不过,末将已经和府邸里的老管家联系上了,都是跟着老将军几十年的老人,对颜家忠心耿耿,只要我们能到府邸外面,发出约定的信号,就能和三位将军接上头,把消息传进去。”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现在城里的安北军,十个营里,有七个营在颜如海的亲信手里,都是他这些年安插的自己人,还有曹金海派来的人,对他死心塌地。但是剩下的三个营,都是老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兄弟,营里的将军、校尉,都是跟着老将军出生入死的,心里都认您这个少将军,只是现在被颜如海盯着,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您振臂一呼,拿出颜如海通敌叛国的证据,兄弟们立刻就会跟着您反了颜如海,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
“还有城里的百姓,也都念着老将军的好,看着颜如海这些天的所作所为,苛捐杂税,纵容士兵欺压百姓,早就对他不满了,只是敢怒不敢言。只要我们能杀了颜如海,拿出他通敌叛国的证据,百姓们肯定都会支持您的!”
颜如玉点了点头,心里的底气更足了。果然,父亲在雁门关的威望,不是颜如海那个奸贼靠着阴谋诡计,就能抹去的。只要她站出来,振臂一呼,肯定会有无数人响应她,为父亲报仇。
苏璟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开口问道:“刘副将,现在颜如海在哪里?将军府的守卫布局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薄弱的地方?”
刘峰立刻躬身,对着苏璟恭敬地回道:“回王爷,颜如海现在就住在将军府里,也就是老将军以前的府邸。将军府的守卫非常森严,里里外外有三层守卫,外层是府门口的守卫,有五十人,都是他的亲兵;中层是府里的巡逻队,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巡逻,每隔一刻钟就会绕府一圈;内层是他卧房周围的守卫,都是他最亲信的死士,有三十人,寸步不离,十二个时辰轮班,很难进去。”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颜如海的疑心病很重,自从害死老将军之后,每天晚上都会换卧房,从来不在一个地方连续睡两天,府里的暗卫也很多,藏在各个角落,之前有两个老将军的旧部,想趁着晚上潜入将军府刺杀他,都被暗卫发现了,当场被杀,尸体还被挂在城楼上示众,惨不忍睹。想要靠近他,非常难。”
颜如玉听到这话,拳头紧紧攥了起来,眼底满是滔天的恨意。
将军府,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和父亲的家,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熟悉的。父亲的书房,她的院子,母亲种下的那棵海棠树,都在将军府里。现在,却被颜如海那个奸贼霸占着,他还住在父亲的卧房里,在她的家里,作威作福,简直是不可饶恕!
她看向刘峰,语气坚定,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刘副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杀了颜如海,为我父亲报仇,为所有被他害死的兄弟们讨回公道。今天晚上,我就要潜入将军府,亲手杀了颜如海!”
刘峰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小姐,不可!万万不可啊!太危险了!将军府现在守卫森严,到处都是颜如海的亲信和暗卫,您现在进去,简直是自投罗网!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连忙劝阻道:“小姐,我们不如先联系上三位将军,召集起兄弟们,策反安北军的三个营,等准备充分了,再举事围攻将军府,光明正大地杀了颜如海,这样更稳妥,也更安全!您是颜家唯一的后人,是兄弟们的主心骨,绝对不能以身犯险啊!”
“不行,等不了了。”颜如玉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定,没有半分动摇,“颜如海现在已经知道我和魏王率军来了城外,肯定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给曹金海送信求援了。曹金海的冀州,离这里只有两天的路程,他手里有五万大军,要是他率领大军赶到,和颜如海里应外合,我们就彻底被动了,到时候再想杀颜如海,就更难了。我们必须尽快杀了颜如海,掌控雁门关,安定军心民心,才能应对曹金海的大军。”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夜长梦多。现在颜如海以为我们还在城外,根本想不到我们已经进城了,更想不到我们会今晚就动手,他的防备虽然森严,却都是针对城外的,内部的防备,肯定会有疏漏,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察觉到我们进城了,一定会加强将军府的防备,到时候,我们就更难下手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苏璟也点了点头,赞同道:“如玉说的没错。现在是动手的最好时机,颜如海根本想不到我们已经进城了,防备必然会有疏漏。我们今晚动手,成功率最高。而且,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颜如海,他的党羽就会群龙无首,不攻自破,我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掌控雁门关,避免更大的伤亡。”
刘峰看着两人坚定的模样,知道他们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劝不动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劝阻,立刻单膝跪地,掷地有声地道:“好!既然小姐和王爷已经决定了,末将绝不阻拦!末将对将军府的地形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今天晚上,末将给你们带路!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末将也要护着小姐和王爷,杀了颜如海,为老将军报仇!”
“好!”颜如玉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伸手扶起了他,“刘副将,那就辛苦你了。等事成之后,我一定禀明朝廷,为你和兄弟们请功!”
“末将不要什么功劳!”刘峰立刻道,语气坚定,“能为小姐做事,能为老将军报仇,能跟着小姐守住雁门关,就是末将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颜如玉看着他,心里满是感动。父亲一辈子忠君爱国,善待下属,才换来了这些兄弟们,就算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依旧对颜家忠心耿耿,这份情义,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接下来,几人围在桌前,借着烛火,铺开了将军府的地形图,开始详细地制定今晚的行动计划。刘峰对将军府的地形了如指掌,详细地讲解了将军府的守卫布局,换班时间,还有哪里是守卫的薄弱点,哪里有暗卫埋伏,哪里可以潜入。
最终,几人商定,今晚三更时分,趁着守卫换班的空隙,从将军府西角门的围墙潜入,先避开巡逻队,找到颜如海的卧房,动手刺杀。同时,刘峰召集两百个兄弟,在将军府外接应,一旦得手,就立刻发出信号,兄弟们立刻冲进去,肃清府里的守卫,控制将军府;万一失手,也能立刻接应他们突围。
计划制定完毕,刘峰立刻起身,躬身道:“小姐,王爷,末将这就去召集兄弟们,在约定的地点集合,做好准备,随时听候号令!”
“好,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行踪。”颜如玉点了点头,沉声道。
“末将明白!”刘峰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开了院子,消失在了夜色里。
房间里,烛火跳动,映着颜如玉和苏璟的身影。颜如玉伸手,握住了腰间的碎雪剑,指尖抚过冰凉的剑鞘,眼底满是决绝。
父亲,您等着,女儿今晚,就用颜如海的人头,来祭奠您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