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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起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车队越走越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的城门下被无限放大,很快,就到了雁门关的城门下。

眼前的雁门关,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雄关。十余丈高的城墙由整块的青灰色巨石砌成,石缝间连针尖都插不进去,墙面上布满了刀劈箭射的痕迹,那是百年来抵御北狄铁骑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刻着守关将士的忠魂。往日里敞开的厚重城门,此刻紧紧闭着,只留了侧边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小门,城门洞的阴影里,站满了手持长矛、腰挎佩刀的守卫,个个神情紧绷,眼神里满是警惕,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戒备。

城楼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弓弦全部拉开,箭尖闪着淬了毒的寒光,直直对准了城下的车队,只要有半点异动,瞬间就能射出漫天箭雨。城垛后面,还堆放着小山一样的滚石檑木,显然是做好了万全的防御准备,整个雁门关,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巨兽,连风都吹不透它的防备。

“停下!干什么的?!”

城楼上的守卫厉声喝道,声音透过厚重的城门传了进来,带着十足的警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手里的令旗一挥,城门洞里的守卫瞬间举起了长矛,对准了最前面的马车,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张武立刻勒住马缰,□□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他端坐于马上,脊背挺直,身上带着常年领兵的威严,抬眼看向城楼,沉声道:“我们是从冀州过来的,奉安北将军颜将军的将令,给城里押送粮草、冬衣的车队!冀州连降大雨,耽误了行程,今日才到,快点打开城门!”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城门下的风,清晰地传到了城楼上。城门上的守卫沉默了片刻,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显然是在核对消息,随即又有人探出头来,高声道:“等着!我们要例行检查!没有问题,才能放你们进城!”

紧接着,就听到了城门内传来沉重的门闩被拉开的声响,“嘎吱——”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侧边的小门被打开,十几个手持长枪的守卫快步跑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队正,名叫李虎,是颜如海的心腹,专门负责城门的盘查,此刻他手里握着佩刀,眼神阴鸷地扫过整个车队,带着十足的审视。

粮草车里,光线昏暗,只有透过粮袋的缝隙,能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晨光。颜如玉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半点气息泄露出去。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苏璟的手,指尖冰凉,手心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带着腰间的碎雪剑剑柄,都被她攥得发烫。

她太清楚被发现的后果了。此刻他们身处城门之下,前后都是守卫,城楼上还有无数弓箭手,一旦被发现,就是插翅难飞的死局,不仅他们一行人要葬身于此,城外的一万镇西军也会陷入被动,为父亲报仇的计划,更是会彻底化为泡影。

苏璟也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一点点驱散她指尖的冰凉。他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别紧张,深邃的眼眸里满是镇定,没有半分慌乱,像定海神针一样,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了几分。他侧过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息,低声道:“别怕,有我在,张武能应付好,不会出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颜如玉紧绷的肩背,稍微放松了一点,却依旧屏住呼吸,透过粮袋的缝隙,紧紧盯着外面的动静。

车厢里的墨影,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指节微微泛白,眼神锐利如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一旦暴露,就立刻动手突围的准备。坐在角落的青黛,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藏在袖口里的匕首,牙齿咬着下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的动静,连累了小姐。

外面,很快就传来了士兵们检查的动静,金属碰撞的脆响、长枪戳在粮袋上的“咚咚”声、士兵们的盘问声,此起彼伏,一点点朝着他们藏着的这辆粮草车靠近。

“第一辆车,草料,没问题!”

“第二辆车,冬衣,没有藏人!”

“第三辆车,军粮,没问题!”

士兵们一辆车一辆车地检查着,围着车子转来转去,用长枪狠狠戳着每一个粮袋,掀开篷布仔仔细细地查看,连车底都不放过,盘问着每一个护送的士兵,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他们藏着的这辆粮草车旁边。

“停下!这辆车,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是李虎身边的一个小兵,手里的长枪狠狠敲打着车外的粮草袋,发出“咚咚”的闷响,眼神里满是警惕。

张武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沉声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给城里守军准备的军粮!怎么?连我的车队,你们也要查?”

那小兵显然是认识张武的,被他身上的威严一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立刻缓和了不少,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张统领,不是我们不给您面子,是颜将军有严令,现在全城戒严,严防魏王和颜如玉的人混进城,所有进出的车队、行人,都要仔仔细细地检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多担待。”

他嘴里说着客气话,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粮草车,显然没有要放过的意思。旁边的李虎也抱着胳膊,阴沉着脸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许了小兵的盘问,毕竟是颜如海下的死命令,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他的脑袋都保不住。

张武冷哼了一声,脸上的不耐更重了,却还是侧身让开了路,语气带着一丝警告:“行,你们查吧。但是我告诉你们,快点查,别耽误了时辰,要是误了粮草入库,军粮供应不上,城里的守军闹起事来,颜将军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这话一出,那小兵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显然是有些忌惮,却还是硬着头皮,带着两个士兵围了上来,开始检查这辆粮草车。他们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用长枪狠狠戳了戳外面的粮草袋,粮袋纹丝不动,里面都是实打实的粮食,没有半点异常。又掀开了车顶的篷布,探头往里看了看,入目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看不到半点空隙,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颜如玉在粮草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生怕外面的士兵,再往里多戳一下,就会发现里面藏着的人。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她耳膜发疼,连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物。

苏璟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粮袋缝隙可能透进来的视线,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息,再次低声安抚:“别怕,他们看不到的,外面的粮袋堆得很严实,他们发现不了。”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慌乱,颜如玉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了几分,却依旧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这时,意外陡生。

那个围着车子转了两圈的小兵,忽然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对着李虎道:“队正,不对啊,这辆车的车辙,比别的车浅一点,里面的粮草,好像比别的车少一点,会不会有问题?要不要拆开粮袋看看?”

这句话一出,粮草车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颜如玉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绷紧了身体,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碎雪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她甚至能想象到,一旦粮袋被拆开,他们藏在里面的人暴露出来,漫天的箭雨就会瞬间射过来,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墨影的短刀已经拔出了半截,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青黛的身体也微微发抖,却依旧握紧了匕首,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只有苏璟,依旧镇定自若。他紧紧抱着颜如玉,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息,低声道:“别怕,别乱动,张武不会让他们拆开的,相信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颜如玉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了一点,却依旧死死盯着外面,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外面,张武听到那小兵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他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那小兵一个狠狠的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城门下格外响亮,直接把那小兵扇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嘴角瞬间流出血来。

“拆开看看?你他妈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张武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怒气和威严,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刮过那小兵,又扫过旁边的李虎,“这是给城里十万守军准备的军粮!是要入军库登记造册的!你拆开了,粮草沾了尘土,受了潮,发霉坏了怎么办?耽误了大军的粮草供应,守军哗变,颜将军怪罪下来,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那小兵被他扇得晕头转向,又被他骂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旁边的李虎,脸色也瞬间变了,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张武躬身赔笑,语气里满是讨好:“张统领息怒,息怒,是这小子不懂事,新来的,没见过世面,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转头对着地上的小兵,厉声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给张统领道歉!张统领押送了这么多年的粮草,往返冀州和雁门关几十趟,还能有什么问题?军粮也是你能随便拆的?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那小兵连忙连滚带爬地起来,对着张武躬身弯腰,头都快低到地上了,结结巴巴地道:“对……对不起,张统领,是小的不懂事,是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张武冷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几人,语气依旧带着怒气,又添了几分警告:“我告诉你们,这粮草,是冀州曹御史亲自安排押送的,每一袋都有登记,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别说你们担不起,就算是颜将军,也没法跟曹御史交代!你们要是想查,可以,现在就跟我去将军府,先去跟颜将军说一声,拿到他的亲笔手令,别说拆开一袋,你们就算是把所有的粮草都拆开,一粒一粒地数,我也绝无二话!”

他这话一出,李虎和几个士兵的脸色瞬间更白了,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哪里敢去找颜如海要手令?颜如海自从知道颜如玉还活着,魏王率军来了之后,脾气就暴躁得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前几天有个守卫因为晚上打盹,被他直接拖出去砍了脑袋,要是他们因为这点拆粮草的小事去打扰他,说不定脑袋直接就保不住了。更何况,这粮草是曹金海安排押送的,曹金海是颜如海最大的靠山,他们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真的拆开检查,得罪曹金海。

李虎连忙陪着笑脸,对着张武连连作揖,语气里满是讨好:“张统领说笑了,我们哪里敢啊。我们也就是例行公事,随便看看,既然没什么问题,那我们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们一挥手,厉声喝道:“都检查完了?没问题就赶紧让开!打开城门,放张统领的车队进去!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吗?”

“是!队正!”士兵们立刻应道,纷纷收起了手里的兵器,快步退到了两边,让开了道路。

很快,就听到了城门内传来沉重的声响,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拉开,“嘎吱——”的声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雁门关内的路。

张武冷哼了一声,眼神狠狠瞪了那个多嘴的小兵一眼,吓得那小兵又缩了缩脖子,才翻身上马,一挥手,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出发!进城!”

车队再次动了起来,车轮滚滚,碾过城门下的青石板路,缓缓驶入了雁门关的城门。

当车轮彻底驶入城门,身后的城门再次缓缓关上的那一刻,粮草车里,颜如玉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贴身的衣物都湿透了。她转头看向苏璟,眼底满是后怕,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声音还有些微微发颤:“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真的要被发现了。”

苏璟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伸手轻轻擦去她额角的冷汗,指腹温柔地拂过她的肌肤,在她耳边低声笑道:“怎么样?我说过吧,不会有事的。张武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对付这些趋炎附势的小兵,有的是办法。”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我们已经进城了,如玉,你回家了。”

颜如玉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身,透过粮袋的缝隙,看向外面。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还有街道两旁熟悉的店铺,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家。

街道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她小时候,经常和父亲一起,在这条街上散步,看着两旁的店铺里人来人往,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那时候的雁门关,热闹非凡,天刚亮,卖羊肉汤的铺子就掀开了蒸笼,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满整条街;打铁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卖马具、卖皮毛的店铺门口,挤满了来往的商人和百姓;街上的孩子们追着跑着,笑着闹着,到处都是烟火气,到处都是安居乐业的景象。

可现在,这条她熟悉的主街,却死气沉沉的,没有半分烟火气。街道两旁的店铺,十有**都关着门,门板上了锁,落满了灰尘,只有零星几家铺子开着门,却也门可罗雀,老板缩在柜台后面,连头都不敢抬。街上的百姓,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着,不敢说话,不敢东张西望,看到巡逻的士兵,就立刻贴着墙根躲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安。

街道上,每隔十几步,就有一队巡逻的士兵,手持长矛,神情凶狠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稍有可疑,就立刻上前盘问,甚至动手搜查,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连风都带着肃杀的寒意。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颜如玉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五味杂陈,有激动,有庆幸,有愤怒,也有悲伤。

时隔半个月,她终于回来了,终于回到了雁门关,回到了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可半个月前,她是安北将军府的嫡女,是镇守雁门关的少将军,光明正大,风光无限;可半个月后,她却只能藏在粮草车里,偷偷摸摸地回到自己的家,看着父亲守了一辈子的雁门关,变成了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拜颜如海那个奸贼所赐。

她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眼底满是滔天的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颜如海,为父亲报仇,夺回属于她的一切,让雁门关,重新变回那个热闹安宁的样子,让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不会付诸东流。

苏璟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恨意,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拳头,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看着她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眼底满是心疼,低声道:“别伤了自己。我们已经进城了,报仇的日子,不远了。我会陪着你,一起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颜如玉转过头,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恨意,渐渐被坚定取代。

车队缓缓行驶在主街上,车轮滚滚,朝着粮草库的方向驶去,也朝着复仇的方向,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