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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二日天还未亮,营地便已经动了起来。

深秋的塞北清晨,带着刺骨的寒意,乳白色的晨雾像轻纱一般,漫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将错落的营帐、肃立的战马都笼在一片朦胧里。镇西军的将士们动作轻捷得像林间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收拾着营帐,动作利落整齐,没有半分喧哗。收帐的士兵指尖带着晨露的凉意,却依旧稳当地将帐布折叠得方方正正,检查兵器的士兵借着帐内透出来的微弱烛火,细细擦拭着长枪的枪尖,确保每一处都锋利无匹,只有偶尔响起的马蹄声、兵器碰撞的轻响,混着战马的响鼻,在清晨的薄雾里轻轻散开,转瞬便被风卷走。

负责值守的亲兵队长压低了声音,对着正在整理辎重的士兵吩咐:“动作再轻些,别惊扰了王爷和小姐休息。”

士兵们连忙点头,手上的动作更轻了。谁都知道,主帅军帐里的那位颜小姐,是王爷放在心尖上疼了多年的人,前几日刚从黑风寨的虎狼窝里救出来,受了天大的委屈,这还是她半个月来第一次睡个安稳觉,谁也不敢扰了她的清净。就连营地外围的斥候换班,都是绕着主帅军帐走的,生怕马蹄声重了,惊了帐内的人。

颜如玉是被帐外极轻微的动静吵醒的。

其实那动静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在黑风寨里待了半个月,她早已养成了一点风吹草动就惊醒的习惯。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苏璟放大的俊脸。

他还睡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平日里总是带着深邃笑意、藏着万千算计的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和深沉,多了几分柔和的少年气。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的线条依旧凌厉锋利,像精心雕琢过的玉石,却又在靠近她的地方,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像护着一件稀世珍宝。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内衬衣料,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安稳而真实,像定海神针一般,驱散了她心底残留的阴霾和恐惧。

颜如玉看着他的睡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漾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梦,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他的额角,顿了顿,才轻轻拂过他额角已经结痂的伤口。那是昨日崖边厮杀时,被飞溅的碎石划伤的,伤口不深,却依旧留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指尖轻轻滑过,又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上,动作轻得像飘落的羽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梦。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晨光正好的日子,京郊的皇家围场,他一身玄色骑装,坐在高头大马上,隔着遥遥的人群,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弯弓搭箭,射中百步之外的靶心。那时候她只当他是京城里闲散的王爷,只当他的目光是无意的,直到后来,一次次的相遇,一次次的舍命相护,她才知道,这个男人,把她放在心尖上,惦念了整整五年。

这半个月,在黑风寨无数个濒临绝望的夜晚,她都是靠着对他的念想,靠着对父亲的执念,才撑了下来。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地牢里等着腐烂死去,再也见不到他,再也回不了雁门关,报不了父亲的仇。可他来了,他像一道光,劈开了无边的黑暗,千里迢迢赶来,从刀山火海里,把她救了出来,给了她新生,给了她希望。

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唇上,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颜如玉的脸颊微微发烫,正想收回手,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抓住了。

苏璟猛地睁开了眼,眼底哪里还有半分睡意,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戏谑的笑意,像偷到糖的狐狸。他微微低头,薄唇轻轻擦过她的指尖,在她的指腹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勾得人心尖发痒:“颜将军,一大早的,就偷偷摸我,是想做什么?”

颜如玉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像被火烧过一样,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像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慌乱地想收回手,却被他抓得牢牢的,根本抽不回来。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像含着一汪春水,语气带着一丝慌乱,结结巴巴地辩解:“谁偷偷摸你了,我就是……就是看看你的伤口好了没有,有没有渗血。”

“哦?原来是看伤口啊。”苏璟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微微用力,轻轻一拉,就将她整个人拉得更近了些,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两人的鼻尖紧紧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松脂香,语气里满是暧昧的戏谑,“我还以为,颜将军是觉得昨天的表示不够,想趁着天还没亮,再补一个呢。”

“苏璟!”颜如玉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指尖刚碰到他温热的肌肤,就猛地想起他左肩的伤口,连忙收了力道,最后那一下推搡,便成了轻轻的一下,像小猫挠痒一般,毫无力道,反而更添了几分娇嗔,“你别闹,天快亮了,我们还要出发回雁门关呢,墨影他们都该等急了。”

“放心,都安排好了。”苏璟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到她的心底,震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却没有放开她,反而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蜻蜓点水一般,带着满满的宠溺和温柔,“墨影天不亮就带着人收拾妥当了,前队的斥候已经派出去了,沿途的驿站也都打点好了,就等我们起来,随时可以出发,耽误不了。”

他说着,又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的吻,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再睡一会儿?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呢,你昨天累了一天,又受了伤,不多歇会儿?”

“不睡了。”颜如玉摇了摇头,伸手推开他,坐起身来,拢了拢身上的锦被,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我得起来收拾一下,换上戎装,总不能穿着软裙骑马回雁门关。那是我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我要穿着铠甲,拿着碎雪剑,堂堂正正地回去。”

说起雁门关,说起父亲,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更多的是坚定和决绝。那是她的家,是她父亲用一生守护的地方,如今被奸贼霸占,父亲的血海深仇还没报,她必须以最挺拔的姿态,回去拿回属于颜家的一切。

苏璟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点了点头,也跟着坐起身来,伸手拿过放在床榻边的一个长形木盒。木盒是紫檀木的,上面雕刻着精致的云纹,看着便价值不菲。他将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淡淡的寒光。

那是一身量身打造的明光铠,铠甲的甲片是用西域进贡的寒铁打造的,轻薄却异常坚固,能防住寻常的刀箭穿刺,每一片甲片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绝不会磨伤穿着者的肌肤。肩甲、护心镜上,都雕刻着精致的寒梅纹样,和她碎雪剑上的纹样一模一样,栩栩如生,凌厉又雅致。铠甲的内衬,是用最柔软的云锦缝制的,贴身穿戴,绝不会因为长时间骑马而磨伤皮肤,连腰间的玉带,都镶嵌着圆润的珍珠,精致却不张扬。

颜如玉看着那身铠甲,眼底闪过一丝震惊,抬头看向苏璟,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这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给你准备的。”苏璟笑着,将铠甲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递到她的手里,铠甲入手微凉,却又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我知道,你穿不惯那些娇柔的软裙,只有穿上铠甲,拿起碎雪剑,才是真正的你,才是那个能镇守雁门关、弯弓射大雕的安北将军府嫡女,是颜老将军最骄傲的女儿。”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铠甲上的寒梅纹样,语气温柔:“从决定动身去黑风寨救你的那一刻,我就让工匠日夜赶工打造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一定会穿上这身铠甲,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尺寸是我照着你以前的旧铠甲改的,要是哪里不合身,我们到了前面的驿站,再让工匠调整。”

颜如玉接过铠甲,指尖抚过冰凉的甲片,抚过上面精致的寒梅纹样,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像被灌满了温热的蜜糖,暖得一塌糊涂。他总是这样,把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喜好,所有的执念,都摸得透透的,都记在心里,在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时候,就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她抬眼看着苏璟,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情意,还有一丝水汽。她踮起脚尖,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暖意:“谢谢你,苏璟。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说完,她便拿着铠甲,转身快步走到了屏风后面,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苏璟摸了摸自己被吻过的脸颊,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触感,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偷到了蜜的熊,连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他的小姑娘,越来越主动了,这种被她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没过多久,屏风后面传来了轻微的甲片碰撞声,随即,颜如玉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英姿飒爽。铠甲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却又充满力量的腰线,肩甲上的寒梅纹样,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精致又凌厉,将她骨子里的傲骨,衬得淋漓尽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用一根银色的发带固定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眉眼间没有了往日的脆弱和委屈,只剩下凌厉的锋芒和坚定的气场。她的手里握着碎雪剑,银白色的剑鞘垂在身侧,和身上的铠甲相得益彰,整个人站在那里,眉眼飞扬,一身傲骨,瞬间变回了那个能镇守雁门关、弯弓射大雕的安北将军府嫡女,那个让北狄铁骑闻风丧胆的女将军。

苏璟看着她,眼底瞬间闪过惊艳,目光黏在她身上,移都移不开了。

他见过她穿红衣的明媚张扬,见过她穿软裙的温柔缱绻,见过她满身是伤的脆弱无助,却还是第一次见她穿上这身量身打造的银白色铠甲,手握长剑,眉眼凌厉的模样。像一朵在塞北寒风中傲然绽放的寒梅,清冷孤傲,却又带着能劈开风雪的凌厉锋芒,耀眼得让满室的烛火都失了颜色,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好看吗?”颜如玉看着他直勾勾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忍不住提着裙摆,原地转了个圈,铠甲的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笑着问道,眼底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好看。”苏璟毫不犹豫地点头,快步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拂过她肩甲上的寒梅纹样,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眼底满是痴迷和欢喜,“我们颜将军,真是世间最好看的人。当年在京郊围场,我见你一身红衣,弯弓搭箭,以为那就是你最耀眼的样子,没想到今日见你穿这身铠甲,才知道,我的小姑娘,生来就该是披甲持剑的将军,生来就该站在最高处,受万人敬仰。”

颜如玉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墨影恭敬的声音,隔着帐帘传进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却又不会显得突兀:“王爷,小姐,都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干粮、伤药都已备妥,前队斥候已经出发,随时可以出发。”

苏璟应了一声“知道了”,转头看向颜如玉,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和她的指尖紧紧相扣,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语气坚定:“走吧,如玉,我们回雁门关。”

“好。”颜如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决绝和坚定,握紧了手里的碎雪剑,指尖抚过剑鞘上的寒梅纹样,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是父亲教她练剑的期许。她抬眼看向帐外,晨光已经透过帐帘的缝隙,照了进来,那是雁门关的方向,是她的家,是她父亲镇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她和苏璟并肩,大步走出了主帅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