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谢危的邀约
听雪楼外,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
谢危并没有乘坐来时那辆招摇的玄色马车,而是牵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立在风雪中。他身着一袭鹤氅,领口处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愈发冷冽逼人。
“上来。”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台阶下的沈清棠,伸出了一只手。
沈清棠抬头看了看那匹神骏的烈马,又看了看谢危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没有丝毫扭捏。她提起裙摆,借力踩住马镫,稳稳地坐在了谢危的身前。
谢危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际,拉住缰绳。那一瞬间,属于男子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冷冽檀香,霸道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坐稳了。”
随着一声低喝,黑马扬蹄,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漫天风雪之中。
马蹄声碎,惊起路边寒鸦。沈清棠紧紧抓着马鞍,寒风刮得脸颊生疼,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冷静。她知道,谢危带她回府,绝不仅仅是为了让她“休息”那么简单。
摄政王府位于皇城根下,朱门高墙,戒备森严。
刚一进门,谢危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将沈清棠抱了下来。府内的下人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一个个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出。
“去书房。”谢危吩咐了一句,便拉着沈清棠穿过回廊,径直走向后院。
书房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谢危脱下沾了雪气的鹤氅,随手扔在一旁,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清棠依言坐下,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最后落在谢危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
“王爷带我来此,应该不只是为了避雪吧?”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谢危慢条斯理地煮着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片刻后,他将一杯热茶推到沈清棠面前。
“裴宴倒了,但这只是第一步。”谢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淡然,“朝堂之上,依附于柳家和裴宴背后的那些势力,正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明日早朝,会有很多人跳出来弹劾本王,说本王滥用私刑,构陷忠良。”
沈清棠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王爷是想让我……”
“明日早朝,本王需要你父亲站出来。”谢危抬眸,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沈侯爷虽然被停职,但他毕竟曾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只要他肯上书为裴宴一案作证,那些流言蜚语便不攻自破。”
沈清棠心中一凛。谢危这是在试探沈家的忠诚度,也是在逼迫沈家彻底站队。一旦父亲在朝堂上公开支持谢危,沈家便再无退路,只能与摄政王府荣辱与共。
“王爷的条件呢?”沈清棠放下茶杯,直视着谢危,“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王爷既然要沈家冒这个险,总该拿出点诚意来。”
谢危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沈小姐果然聪明。本王确实有一个条件。”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沈清棠面前。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油然而生。沈清棠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谢危一把按住了肩膀。
“本王听说,沈小姐精通琴艺,尤其是一曲《广陵散》,堪称一绝。”谢危俯下身,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暧昧,“明日酉时,宫中有一场夜宴,乃是陛下为庆贺冬日初雪而设。本王要你做本王的女伴,并在宴会上,为本王弹奏一曲。”
沈清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宫宴!那是京城贵妇名媛们争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谢危竟然要带她去宫宴,还要让她当众献艺?这不仅仅是荣耀,更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王爷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吗?”沈清棠冷笑一声,“如今京城谁不知道我是沈家的弃女,是裴宴的‘前未婚妻’?我若是去了宫宴,怕是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笑柄?”谢危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在本王身边,谁敢笑你?沈清棠,你要记住,从你决定借本王这把刀开始,你就注定无法做一个默默无闻的闺阁女子。你要复仇,要掌权,这宫宴,便是你最好的战场。”
他松开手,直起身子,目光变得深邃:“怎么?沈小姐怕了?”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危说得对,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退缩。宫宴虽然凶险,但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在那里,她可以接触到更多京城权贵,甚至可以找到更多对付沈如兰和柳家余党的线索。
“好。”沈清棠站起身,迎上谢危的目光,眼神坚定,“我答应你。明日酉时,我会准时赴约。”
谢危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很好。”他转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递给沈清棠,“这是本王为你准备的礼服,试试看合不合身。”
沈清棠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件流光溢彩的绯红色宫装。那布料乃是极为珍贵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繁复而华丽,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去偏殿换上吧。”谢危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一份公文,头也不抬地说道,“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换好衣服后,在这里等本王。”
沈清棠抱着木盒,深深看了谢危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
偏殿内,铜镜前。
沈清棠脱下身上的袄裙,换上了那件绯红色的宫装。当最后一根腰带系好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愣住了。
镜中的女子,身姿曼妙,肤如凝脂。那绯红的宫装将她衬托得如同盛开的牡丹,妖冶而高贵。尤其是那双眼睛,褪去了往日的温婉,多了一份凌厉与决绝。
“小姐,您真美。”不知何时跟进来的春桃,看着自家小姐,眼中满是惊艳。
沈清棠伸手抚摸着镜中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美吗?这不过是她用来迷惑敌人的面具罢了。
“走吧。”她转身走出偏殿,“别让王爷等急了。”
回到书房时,谢危已经处理完了公务。他看到盛装打扮的沈清棠,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走吧。”他站起身,走到沈清棠面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沈清棠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走出了书房。
马车缓缓驶出摄政王府,并没有回沈府,而是朝着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驶去。
“王爷,我们要去哪?”沈清棠忍不住问道。
谢危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淡淡地说道:“去见一个人。一个对你复仇很有用的人。”
沈清棠心中一动,不再多问。她知道,谢危这是在给她铺路。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醉仙居”的酒楼下。
谢危带着沈清棠上了三楼的雅间。刚一进门,便看到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正坐在窗边自斟自饮。看到谢危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参见王爷!”
“坐。”谢危摆摆手,拉着沈清棠坐下,“清棠,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户部侍郎之子,顾春芳。也是本王在户部的一枚棋子。”
顾春芳?沈清棠心中一惊。她记得这个人,前世他是户部的一把利刃,后来因为得罪了权贵而被贬,最后郁郁而终。没想到,他竟然是谢危的人!
“沈小姐,久仰大名。”顾春芳对着沈清棠拱了拱手,眼中满是好奇。
“顾公子客气了。”沈清棠回了一礼。
“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拜托顾公子。”谢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沈家最近资金周转有些困难,本王想请顾公子帮忙,给沈家提供一笔低息贷款。”
顾春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放心,此事包在在下身上。沈侯爷乃国之栋梁,这点小忙,在下义不容辞。”
沈清棠心中一暖。她知道,谢危这是在帮沈家解决燃眉之急。沈侯爷虽然官复原职,但之前的打点和罚款几乎掏空了家底,如今沈家确实面临着巨大的经济压力。
“多谢王爷,多谢顾公子。”沈清棠真诚地说道。
“不必谢我。”谢危放下酒杯,看着沈清棠,“这只是利息。明日宫宴之后,你便知道本王为何要这么做了。”
沈清棠心中疑惑,但见谢危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从醉仙居出来,天色已晚。
谢危并没有送沈清棠回府,而是带着她来到了京城最高的摘星楼。
站在摘星楼顶端,俯瞰整个京城,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沈清棠,你看这京城,繁华吗?”谢危站在栏杆旁,负手而立,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飘渺。
“繁华。”沈清棠走到他身边,看着脚下的灯火,“但这繁华之下,也藏着无数的肮脏与罪恶。”
“说得好。”谢危转头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大周的江山,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早已千疮百孔。本王要做的,便是将这腐朽的一切,彻底推翻,重建一个新的秩序。”
沈清棠心中一震。她没想到,谢危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他不仅仅是要做摄政王,他是要……
“你怕了?”谢危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谢危,目光坚定:“我不怕。只要能复仇,只要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哪怕是与虎谋皮,我也在所不惜。”
谢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突然伸出手,将沈清棠揽入怀中。
“好。”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那便让我们一起,将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夜风呼啸,卷起两人的衣袂。
在这万家灯火之上,两颗同样孤独而野心勃勃的心,在这一刻,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明日宫宴,注定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而沈清棠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彻底成为了谢危的盟友,也是他的……女人。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