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宫中夜宴的明枪暗箭
暮色四合,皇宫内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摄政王府的玄色马车缓缓驶入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沈清棠端坐在车内,手心微微沁出一层薄汗。身旁的谢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指尖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记住,你身后有本王。”他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马车在御道旁停下。谢危率先下车,随后转身,向沈清棠伸出了手。当沈清棠那只纤白的手搭上他的掌心时,四周原本窃窃私语的百官瞬间安静了下来。
摄政王谢危,这位素来不近女色、令人闻风丧胆的权臣,今日竟公然带着一位女眷出席宫宴!而当众人看清那女子一身绯红宫装、艳若桃李的面容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沈家刚经历了丑闻的嫡女,沈清棠吗?
谢危对周围探究、鄙夷、震惊的目光视若无睹,牵着沈清棠,一步步踏上白玉台阶。
大殿之上,年轻的皇帝高坐龙椅,两侧是后宫嫔妃与皇子公主。谢危行过礼后,并未入座臣子席,而是径直带着沈清棠走向了龙椅下首最尊贵的那个位置——那是特意为摄政王留的席位。
“沈家丫头也来了?”皇帝看着沈清棠,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听闻沈爱卿近日教女有方,不仅大义灭亲,还协助摄政王揪出了通敌的奸细。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沈清棠盈盈下拜,声音清越:“臣女沈清棠,参见陛下。陛下谬赞,臣女不敢当。”
“赐座。”皇帝挥了挥手。
就在沈清棠准备落座时,一道娇媚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哎呀,这不是沈姐姐吗?没想到姐姐如今攀上了摄政王这棵大树,竟连宫宴的规矩都忘了。这上首的位置,也是你能坐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惠妃下首的一位锦衣少女正掩唇轻笑。她是礼部尚书之女,林婉儿,素来与之前的沈如兰交好。
沈清棠脚步一顿,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林小姐说笑了。这位置是陛下亲口赐的,若是林小姐觉得不妥,不妨去问问陛下的意思?”
“你——”林婉儿脸色一僵,没想到沈清棠竟敢当众顶撞。
这时,一直沉默的惠妃突然开口了,她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蔑:“沈姑娘,婉儿虽然言语直了些,但理不糙。这上首乃是我大周宗亲与重臣之位,你如今既无诰命,又非宗妇,坐在这里,怕是会让天下人笑话我大周礼崩乐坏。”
惠妃这话极重,直接将沈清棠架在了“祸乱礼制”的罪名上。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谢危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周身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沈清棠心中冷笑,她知道这是柳家和裴宴的余党在给她下马威。她正欲开口反击,谢危却先一步放下了茶盏。
“啪。”一声轻响,却如惊雷般炸在众人心头。
“惠妃娘娘教训的是。”谢危缓缓抬眸,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惠妃和林婉儿,“不过本王倒是忘了,礼部最近似乎有些忙,连本王带谁入宫都要管?林尚书教女无方,看来这礼部的差事,他是做得太闲了。”
林婉儿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下:“王爷恕罪!臣女知错了!”
惠妃也被谢危这**裸的威胁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多言半句。
“行了。”皇帝适时开口打圆场,“不过是各抒己见罢了,何必上纲上线。沈姑娘,坐吧。”
风波暂平,沈清棠在谢危身侧落座。她能感觉到无数道嫉妒与怨毒的目光如芒在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淡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名宫女端着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一把古琴。皇帝笑道:“听闻沈家嫡女琴艺一绝,今日良辰美景,不知沈姑娘可否为本宫弹奏一曲,以助雅兴?”
来了。沈清棠心中一凛。
这哪里是助兴,分明是鸿门宴。刚才惠妃已经指责她“无诰命、非宗妇”,不配上座。现在让她当众献艺,无非是想将她贬低为供人取乐的伶人,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
若是弹,便是自甘下贱;若是不弹,便是抗旨不尊。
沈清棠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把古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有旨,臣女自当遵从。只是臣女近日手指受了些伤,恐难弹奏繁复的曲调。不过,臣女愿为陛下献上一曲《广陵散》,以表对摄政王殿下肃清朝纲、护国安民的敬意。”
《广陵散》!
此曲杀伐之气极重,且蕴含着“臣弑君”的隐喻,向来被视为不祥之音,极少有人在宫宴上弹奏。沈清棠此举,简直是大胆至极!
谢危闻言,深邃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端起酒杯,遥遥敬了她一下。
沈清棠在琴案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双手抚上琴弦。
“铮——”
第一声琴音响起,如金石碎裂,瞬间压下了殿内的窃窃私语。紧接着,琴音如急风骤雨般倾泻而出,杀伐决断,激昂慷慨。沈清棠指尖飞舞,将满腔的仇恨与决绝都融入了这琴声之中。
她弹的不仅仅是琴,更是她这一世的重生,是她向命运宣战的檄文!
殿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被这琴声中蕴含的磅礴气势所震慑。就连皇帝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曲至**,沈清棠猛地一拨琴弦,琴音戛然而止,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好!”谢危率先鼓掌,声音清冷而有力,“此曲只应天上有,沈姑娘好琴艺,好气魄!”
皇帝也回过神来,抚掌大笑:“好一个《广陵散》!沈姑娘不仅琴艺超群,更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气概!赏!”
沈清棠起身谢恩,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知道,这一关,她算是闯过去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座时,异变突生。
一名端着酒壶的宫女似乎被琴声惊得走了神,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沈清棠扑了过来。手中的酒壶脱手而出,直直地砸向沈清棠!
“小心!”谢危脸色一变,猛地起身想要去拉她。
但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沈清棠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被身后的琴案挡住了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一把推开了沈清棠。
“砰!”
酒壶砸在那人身上,瞬间碎裂。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紧接着,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着手臂倒在了地上。
“裴宴?!”
看清那人的脸时,沈清棠和谢危都愣住了。
只见裴宴穿着一身太监的服饰,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捂着被酒壶砸伤的手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地面。
他不是应该被关在天牢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太监的衣服?
皇帝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个刺客拿下!”
几名侍卫立刻冲上来,将裴宴按在地上。
裴宴却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清棠,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沈清棠!你好狠的心!你毁了我的一切,如今还要在宫宴上羞辱我吗?这杯酒,本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毒酒!只可惜,被你躲过了!”
全场哗然!
毒酒?!
沈清棠心中一惊,看向地上那滩酒渍。只见那酒渍落在金砖上,竟然冒起了丝丝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竟然是剧毒!
谢危脸色铁青,一把将沈清棠拉到身后,目光冰冷地盯着裴宴:“你说这酒是毒酒?那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说!”
裴宴却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迹:“指使?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不想活了,也不想让她好过!沈清棠,你就算赢了我,也赢不了这天下人!你终究是个……”
话未说完,裴宴身子一软,彻底断了气。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滩毒酒还在冒着白烟,触目惊心。
沈清棠看着裴宴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裴宴的死,绝不是自杀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她。
皇帝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深深地看了谢危和沈清棠一眼,冷冷地说道:“今日宫宴,惊扰了诸位爱卿。传朕旨意,彻查此事!尤其是摄政王府和沈家,都要好好查一查!”
谢危握紧了沈清棠的手,目光如炬,直视着皇帝:“臣,领旨。”
沈清棠靠在谢危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这场宫宴,终究还是变成了一场腥风血雨。
而她和谢危,已经彻底站在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