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逐鹿 > 第60章 争执

第60章 争执

她不想理会邹逸。云映初示意燕草和秦桑去打开殿门,利落转过身向殿外走去。

燕草脚步凌乱地跑向合拢的殿门,握住辅手衔环用力拉拽几次,精雕细造的木门却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声响。

“夫人,殿门被锁住了。”

燕草的声线颤抖得如同一墙之外在风中瑟瑟的合欢。

“姜夫人!少祝!开门!”秦桑提声喝道,她的声音在神殿幽深的神殿中反复碰壁。

殿门之外空无一人。

说话间,云映初已经走到门前。木门在燕草和秦桑的摇晃中分开了一线缝隙,午后炽烈的日光通过这条狭缝,在阴晦的神殿中投下两道横斜的影子。

云映初抚上燕草的肩背,轻轻摇了摇头:“门是从外面被锁住的。”

初夏长风可以吹得合欢满头缭乱,在神殿门前方寸的日光里照出其中摇曳的身姿,却丝毫动摇不得铁索厚重的投影。

远在天边的卫队,清静异常的神祠,骤然出现的邹逸。

不会有人来了,这是早就为她设好了的局。

云映初闭了闭眼,稳定下心神,转身面向身后闲适的脚步声。

邹逸在云映初面前三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在云映初冷若冰霜的注视中向她拱手道:

“映初。”

燕草看他动作,顾不得继续研究殿门,连忙回身上前两步,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臂将云映初护在自己身后。

云映初抬起头。在见过兖州那封荒唐的来信后,她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在这么清静的场合直面邹逸。

“冒昧了。还请你的两位侍女少歇,此处并无出路。我并非有所图谋,只是自知夫人恐怕不愿见我,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邹逸看了一眼正在摸索其他出口的秦桑。他行止庄肃,抛开现下离奇的境况,更像是下朝之后与投契的朝臣清谈。

“太后命你如何?杀了我?”云映初哂笑一声。

邹逸轻叹了口气:“映初,你我相识至今,多少年了?何必如此说话。提携我入京的是司隶校尉,我不曾有幸得太后陛下垂命。今日所为也不过是寻个机会与你解释当年之事而已。”

他似要与云映初详谈,正迈步准备上前。

“你再敢上前一步,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里。”云映初语气清浅,却字字千钧。“秦桑,燕草,去找东西把门砸开,香炉、供坛、神像,什么都可以,只要能用得上。”

“小姐......”燕草被云映初的话吓了一跳,惊惶地回头看她。

“好,好......我不过去。”邹逸连忙缓和了声色,“我们就这么说说话,像小时候一样。”

“像小时候一样?”云映初不由得嗤笑出声,“我印象中的邹叔贤读圣贤书立圣贤志,岂是假托亲言,闪躲无当的小人。”

“你我如今俱已婚嫁,而你竟然背弃发妻前来与我说些什么不相干的旧事,邹逸啊邹逸,你到底是怎么堕落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云映初本来想绕开邹逸这个摆明了的陷阱,正思忖该如何破门出去。然而见他如此言行,云映初心中不免兴起波澜,原以为去年便已然抛诸脑后的怒火复又卷土重来。

“当年要你先至兖州待我服除并非我本意。”邹逸抬高了些声调,“向云府去信,后联姻吴家,这些事都是长兄一力安排,先君见背,事兄如事亲,难道我该违背长兄的意思?”

“好个忠孝节悌!”云映初斥道,“你只记得从命不忿,却忘了微谏不倦。兄长决策失当,难道你就这样听之任之?君已加冠,士节岂能推诿?少在这里避重就轻,你放任兖州太守在信中大放厥词,后又迎娶吴氏,这些都是你看在自己坐食其利,顺水推舟罢了,若你当真不愿,谁又能强夺尔志。”

“映初!”邹逸强声分辩,“天下强力者不知繁几,你我皆是囿于世事人情以至今日,何苦再彼此攻讦。或许我面对兄长与姜家软弱了些,可你不也是一样屈从天恩,嫁与武宁侯了。”

燕草听见他恬不知耻的言论,抬头怒视邹逸,动作间无意中碰到云映初广袖里垂下的手,惊觉她指节冰凉,似是被气得浑身颤抖。

“好,好,好......”云映初面色苍白,僵硬着脖颈向他接连点了点头。

邹逸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过了,他稳了稳心绪,柔声向云映初致歉:“我言重了。当年你也是多有难处,我不该如此不体恤。”

他面有难色,似是不惯剖白心迹所以难堪:“我知这世道不安,纵然当时顺意与你完婚,也未必能有几时太平日子,倒不如铤而走险,在长安乱流中求一求富贵权柄,如若他年果真如愿,强权在握,何事不能如愿,届时再迎你风风光光地嫁过来,旁人又敢说什么呢。”

这话太过混账,一时竟让云映初不知从何说起,她冷笑一声:“不过是谋势求权而已,说得倒是好听。你用我品节风骨和发妻尊严体面,来矫饰你的野心妄想,真是半分君子品行也无,这话说出来,简直玷污你读过的经史典籍。”

“武宁侯权倾朝野便是理所应当,我有所求便是痴心妄想?”邹逸被她批驳一番,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难道这天下权柄合该就是他傅家的?映初,我看你是被侯府的荣华迷了眼。也罢,盛权名利人人所好,这也没什么,他能给你的,有朝一日,我也一样可以给你。”

云映初盛怒之下有些眩晕,眼前邹逸的身影也变得有些点到错乱,她扶住身旁的燕草,眼神有些涣散地摇了摇头:“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曲士不可语道......”

神殿中重归短暂的寂静。

“旁的不谈,我心许于你,纵使海枯山平亦无从更改。总角之誓,数载华年,这些做不得假,映初,你难道都不要了吗?”

或许是由于心力交瘁,云映初的声线有些飘忽,她轻笑一声:“我爱过你......”

话音像香炉中袅袅的青烟,弹指之间就逸散在广阔的神殿中,了无痕迹。

邹逸蓦然睁大了双眼,面上浮现出欣喜混杂着惊讶的混乱神色。

“如今想来,只让我觉得分外恶心。”

云映初的眼神如朔平城外凛凛寒风。

邹逸刚刚生动了片刻的面容瞬间再次封冻。

是她儿时懵懂无知,识人不明,随意将年少的心悦随意许给了一副朦胧画皮。她所倾心的正人君子,从来都只是她将自己一厢情愿的理想强行加诸邹逸的皮囊。

“你一定要这么说?”邹逸面色沉了下来,再次抬步向云映初的方向走去。

云映初收回扶着燕草的手,漠然注视着逐渐靠近的邹逸。她伸手缓缓拔出头上锋利的长钗抵在自己脖颈上。

“小姐!”

燕草和秦桑看见她的动作,忙不迭地上前抱住云映初的衣袖。

邹逸顿时止住脚步:“你这是何苦。”他双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眉头扭结,面上升腾起复杂的情绪,“就为了傅翾?”

“你才与他相识几天,便如此情根深种了?”邹逸气息有些不稳。

“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又有什么继续欺瞒的意义?你何必装作与姜家无关,不妨与我直言。长安万事纷纭,归根结底不过是朝政的余波而已。”云映初面色沉静,目光如冬日险峰上经久不化的冰雪,邹逸在她的审视中不觉丛生寒意。

“太后设计引我至此,又让你在此恭候,无非是要拿我们的旧事做文章。”云映初波澜不惊地点出将落未落的万钧雷霆,“汝南王妃也是特意等着撞破所谓‘旧情’的,是也不是?”

“一旦事发,便有两个结果:若君侯信我,那依着遐之的心性,必然饶不了你们兖州邹氏,此事太皇太后也未必劝得住他,届时青兖交锋,姜家刚好趁此机会东出洛阳,扩张势力,青州有君侯震慑,一时之间恐难收取,而徐兖接壤,物产丰饶地势险要,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若令太后如意,只怕高堂从此难安;若君侯不信我......”

云映初默然片刻:“君侯若不信我,徐州云氏便是首当其冲,这门婚事是陛下赐婚,两宫亲理,闹出这样的风闻,纵使君侯无意内宅也要被牵扯一二,太后正好在这个空挡中打理妥帖河东上下。我的性命倒还在其次,只怕傅家不会放过父母兄姊。”

“你既然清楚......”

“邹氏如何,太后如何,侯夫人的尊贵体面又如何。”云映初打断了邹逸未竟之言,“我只知道此事若是遂了你们的意,我云氏便有倾覆之祸。”

云映初轻拂开燕草的手臂,向前走去。邹逸在她尖锐的目光中不由得随之后退了半步。

“我自幼得父母鞠养,兄姊疼爱,才有如今,无论你们所谋为何,我绝不让任何人的刀锋悬于我云氏府门之上。”

“若是以我一命能隔绝祸殃,我何惜此身。”

巧言令色鲜矣仁。邹逸求权而无能,追名而无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