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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神祠

姜氏兴致颇高,一路上拉着云映初的手说个不停,从往年田庄丝绢产量直到今夏欲来的风雨,内容倒也确实有助于云映初打理这些产业。

“......新丰的庄子丰年要比徐州那边多三成的产出。”姜氏谆谆嘱咐,“你初来乍到,可别被这些监头糊弄住。”

“你大伯父在这边的田庄拢共三顷,位置肯定是不能与侯府的相比,你权且做个参考。粟麦一年下来,能有个千二百石,生绢碰上好时候能有近二十匹。”姜氏说道,“不过我们庄子上只有一蚕。你府中的田产在新丰和白渠,听说一年可供两蚕,是也不是?”

云映初点了点头。

“那可要多多了。”姜氏感叹道。

车队停了下来。车外,秦桑轻敲了敲车壁,掀开一角帷幔告知云映初已经抵达神祠,只不过前方还有一队人马正在安置,看样子也是京中出来进香的官眷。

“人多吵闹不免惊扰神明,还是将车马侍从留在外面,只咱们几个进去吧。”姜氏向后遥望绵延的车队,转过身来与云映初商量。

“照伯母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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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神祠确实香火鼎盛。

云映初与姜氏在神祠少祝诚惶诚恐的接引下,缓步穿过厅堂走进院中。

神祠的院落整饬得一丝不苟,别致精巧的亭阁散落在灼灼如烧的合欢中,富丽堂皇得如同京中朱邸的花园。

清浅的芬芳沁入午后的暖风徐徐迎面。云映初环视一圈,却看见姜氏面色有些暗沉。

“伯母,怎么了?”

姜氏拍了拍云映初的手臂,伸出手去指点着前头那位忐忑不安的少祝,向她使了个眼色。

“你可知今日迎候的是武宁侯夫人。”姜氏叫住少祝,语气十分不耐,“神祠太祝呢?为何不来?竟只派一个少祝前来,当真是......”

云映初不愿纠缠这些琐事,她伸手拦下姜氏:“伯母何必动气。既来拜谒,还是宽心些吧。”

少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向云映初请罪:“怠慢侯夫人尊驾,小子罪该万死。以侯夫人之尊重,倘使太祝躬奉犹恐不足于礼,何况小子区区少祝。只是汝南王妃先临,太祝接引,不得脱身,才命小子前来。万望侯夫人恕罪。”

“无妨。”云映初摆手示意对方继续引路。

少祝忙不迭地道谢。神祠中惯常迎送贵人,上下神官早就练就了一副不逊朝臣的好眼色,少祝察觉两位夫人似是有话要说,便自觉地多向前走了几步,与云映初和姜氏隔开了一段距离。

“春日里汝南王妃随汝南王省国岁祭,这么快便回来了?”云映初随口问起姜氏。

汝南王妃是太后亲妹。太后入宫之前最为疼爱她这个妹妹,三年前亲自为之操持婚事,百般挑拣之后决定将她嫁与汝南王。宗室王侯早已式微,经过几代帝王接连削藩后,如今余下的这些诸侯王大多不再就封,而是长居长安供奉闲职。虽然权势不能与之前相较,但富贵仍在,汝南王妃出嫁后仍旧可以常伴太后左右。

“太后说想念王妃,所以命汝南王早日回京。”姜氏说道。

“原来如此。”

姜氏还有些不忿,碍着云映初的话也没再刁难少祝,只小声与她讥讽道:“凭她是什么人,嫁与一个坐糜衣食的空名王侯,难道还想与武宁侯府争锋。”

云映初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头,这话实在有些过了:“伯母慎言。居高必危,自厚者薄,仰赖陛下深信才有君侯如今之尊位,幕府上下向来明白宗亲臣僚有别。”

姜氏愣了一下,面色有些尴尬地应和道:“还是阿晏看得分明,是伯母说错话了。”

一簇合欢花盈盈飘落在二人面前,云映初俯身拾起,她抬头望了一眼树上彤云覆地般的红丝绿羽。

“有神君庇佑,合欢也开得这么好,当真是好意头。”姜氏适时上前劝道,“你不如收一些回去,为武宁侯做个香囊。”

少祝一看这情形,连忙找来竹剪递给燕草与秦桑攀折花枝,同时不忘奉承云映初:“合欢花历见鹣鲽情深,神君必定会保佑君侯和侯夫人伉俪相随。”

一番周折之后,云映初一行终于走到神祠主殿。

主殿的堂院内一片清净空无一人,连洒扫的童子也没有,只剩下堂院正中左右分列着两棵合欢树正随风簌簌。

“怎么不见汝南王妃?”云映初问道。方才燕草在她随身携带的香囊里放了不少合欢,现在她行动之间总能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合欢香气。

“回侯夫人的话,汝南王妃正在前院与太祝清谈。”少祝恭敬地回道。

云映初心中隐隐有些疑虑。按照京中贵眷惯常的处事风格,断没有近在咫尺却不相见寒暄的道理,若是三两句话的表面功夫都舍不得做,未免也太难看了。

武宁侯府炙手可热,这些空有虚衔的宗室命妇向来巴不得与她多亲近一些,明面上的礼数虽然不可违逆,但落到实处,长安之内也只有禁中两宫和天子能让她亲拜,私下场合里这些旁门宗亲何人敢要她依礼参谒。

“既然王妃同临,我当先去拜会,之后再来拜谒神君。”云映初猜测汝南王妃身为太后姊妹,或许对傅家的人尤为不忿些。只是朝堂上的清算又不在于一两口闲气,她无意与汝南王妃争这些上下高低。

“还请侯夫人留步。汝南王妃不过是在掷珓问神,故而不便立时与夫人相见。夫人何不拜过神君之后再绕道前院,也是一样的礼数周全。”少祝恭敬地说道。

姜氏也劝道:“正是这个道理。”

“也罢。”云映初权衡片刻,想不出其中有什么不妥,便与姜氏一同返回主殿。

姜氏先行一步迈入殿中,云映初刚要随她一同入内,却被少祝出声拦下。

云映初转头看向少祝。

少祝满面战战兢兢的恭谨:“侯夫人有所不知,神君自有喜好,为保如愿,每次祈福神殿当中只能留有一人。”

“祠祝不在殿中如何完礼?”云映初问道。

“神通广大,发愿降福何必假祠祝之手。”少祝回答。

云映初在燕草和秦桑犹疑的神色中后退一步,让少祝千恭万敬地关上殿门。

熏风扫过主殿外空旷的院落,卷起合欢的香气与祝祷时燃烧捻香的气息,除了风声树色,这处常有达官贵人流连的地方此时寂静地如同旷谷幽林。

“主殿的堂院为何无人?”云映初觉得这处神祠实在与她先前去过的庙宇多有不同,她从未见过如此清净的所在,哪怕是徐州山中居士静修的宅院,也没有这般沉寂。“回侯夫人的话。”少祝谨守礼制,远远站在云映初三步之外,说话间不敢抬眼,“神殿肃穆,不好常常扰动,负责洒扫童子们一日只往来四次,其余时刻皆是由我等打理,除进香祈福的贵客,闲人一概不能入内。”

“我听闻神祠向来祷祀辐辏,怎么一路上不曾见到别的香客?”

“汝南王妃一早便与太祝定下今日要来卜筮,故祠中今日不见外客。”少祝说。

姜氏致祷的时间不长,片刻之后就见她近身侍女推开殿门。姜氏笑意盈盈地为云映初让开道路:“快去吧。我为你求了一遍,你再亲去告知神明必定更为灵验。”

殿门在身后合拢。云映初站在殿内,眼前灯烛虽多但也照不通透辽廓的神殿,一片昏暗之间,她抬起头看向神殿正中,神君高大的神像威严垂首,俯瞰着尘世众生。

并不厚实的殿门仿佛隔绝了一切声息,殿外簌簌的风声仿佛就此停歇,连姜氏和少祝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天地间不平事如涓滴之于瀚海,昔年豫州离乱,呼号发愿之人何其广也,哀声苦祷之声何其诚也,难道世事可曾为之改换丝毫吗?若是神明真如传说中慈悲通达,而今也不该是这般世道。

黎首怏怏,生民劳劳,较之于此,她十余年来已是万般顺遂,又有什么好为自己求的呢?

云映初心中叹了一口气,与其求怜于神明,不如躬行于世事,这些虚行还是早些了了吧。她伸手示意燕草和秦桑焚香,准备速战速决。二人会意将兰艾柏檀投入香炉,合上炉盖后,袅袅的青烟渐次升起,草木焚烧的香气在不知不觉间压过香囊中合欢的气息。

云映初走上前去,正准备下拜——

“映初,久违了。”

轻悄的声音落在寂静的神殿当中如同惊雷乍响。

燕草和秦桑被这骤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云映初靠近。

云映初几乎是在对方出声的同一时刻便悚然惊动,她迅速起身转向声音传出的位置。

繁复的配饰在云映初的动作间锵然轻响,泠泠余音中,巍巍神像的阴影背后缓步绕出来了一个云映初极为熟悉的身影。

“邹逸。”

云映初面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