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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田庄

后日清晨,在延寿里巷口不远处的街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小轿停在高墙和绿荫的掩映中,一位寻常打扮的侍从匆匆走过去,他手上端着盒糕饼,像是为主人家采买的小厮。此处朱邸云集,巡视里弄的卫队对此见怪不怪,侍从飞快地掠过卫队拐进街角,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俯身在轿帘上低声说道:“夫人,镇北将军幕府的车驾动了,向东准备出城,只带了一队侍卫,小人看他们衣着应该是武宁侯的亲卫。”

“武宁侯不在?”轿中,姜氏有些坐不住,她略微掀起轿帘,迫切地追问道。

“不在。武宁侯一早便召朝中操持军政的几位大人到幕府议事,一时半刻抽不出身。”侍从很是笃定,“小人亲眼看见车驾旁只有侯夫人的两位贴身侍女相随,仪仗也只有列侯夫人的规格”

“那就好。”姜氏松了口气,她放下轿帘,侍从立时会意地指挥轿夫抬轿走进一条小巷。小巷里赫然列着少府丞府上出行的一应车马侍从。

姜氏扶着侍女下了小轿,走回自己平日出行常用的车驾,坐稳之后,侍女代她吩咐启行。

姜氏坐在车内,心中还有些惴惴不安,她再次唤来方才的侍从询问道:“你可打听清了,镇北将军幕府的车驾是要去巡庄子的?”

“小人怕坏了夫人的大事,今日没敢上前与幕府的人攀谈,不过小人倒是看得分明,侯夫人的车驾后面,跟着一箱笼竹简文书。”

姜氏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吩咐侍从看顾好队尾的那个车轿,有事及时来报。

“夫人何必惊慌,此事是太后陛下一手安排的,更何况此事最终是由汝南王妃点破,与夫人并不相干。”姜氏的近身侍女见她神色不安,便劝解道。

“汝南王妃那边可有动静了吗?”姜氏还是有些不自在,若是这事成了,那动的可是武宁侯的脸面。

思及此,姜氏刚刚平复了些的心绪再次混乱起来。

武宁侯是何许人也。

来日事发,要是他横加迁怒,只怕太后也要退避三舍,小小一少府丞府可招架不住镇北将军的怒火。

“......我这侄女儿的好处还没让我沾上多少,到时候却要吃她的瓜络儿。”姜氏扼腕道,若不是自己出身姜家又嫁与云氏,这场生杀官司她是半分也不想掺和。富贵尚在闲谈,武宁侯的刀枪可不会同她们讲道理。

身旁的侍女也隐隐有些担忧:“奴婢想,夫人当初何必答应太后,就算云夫人不谨孝义,只做些表面功夫,内里对您和府君不那么亲近,但也毕竟同宗同姓,碍着云氏一门的亲缘,若有要紧的时候,咱们也能借着这层关系跟武宁侯说得上话。如今这么一来,可是要把武宁侯和太皇太后那边得罪干净了。”

“道理我何尝不懂。”姜氏烦郁地摇了摇头,“我若不答应,太后自然会去找别人办,事办成了我这小侄女儿一样要遭殃,一旦她被傅翾厌弃,云家在傅翾那里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到头来在姜家这边因拒了太后被排挤,在傅家那边又因是云氏的亲眷被记恨,还不如应承下来,好歹能占住一边。”

侍女听了姜氏的话,眉头颦蹙成两枚圆珠:“奴婢还有一事不明。太后陛下此举究竟是为何?奴婢先前也听闻武宁侯行事,这可不是位能轻易牵制动摇的主儿。幕府后宅再乱,恐怕也不会影响半分武宁侯的政事决策,对于朝堂之事不还是帮不上半分吗?”

“你不知道太后的心性。”姜氏幽幽长叹。她是太后的姑母,小时候没少看顾她,揣度起自己这位尊贵的外甥女儿所思所想,她还是有**分的把握。

“她可以曲意逢迎以图将来,但是是要对着身份地位高于她的人,所以今上刚即位时她能稳得住太皇太后。”姜氏面色很是难看,“要她忍让武宁侯的锋芒,不如祈望日月倒转。”

“行了,说再多又有什么用。信帛都预备好了?”姜氏转头问道。

“都在后面那人手上拿着,夫人放心。”侍女回答。

姜氏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轿厢中的气氛有些憋闷,她伸手拨开纱帘,让晨风伴着夏日明烈的日光徐徐吹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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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色倒是怡人。”云映初说道。燕草刚为她拨开帷幔,迎面可见新丰辽阔的沃野良田。

“新丰好水土,粮食稻谷也要比别的地方多出不少。”秦桑转过身来,笑着向云映初答道,“车右说再过一刻就到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车外就传来了侍从通报已到田庄的声音。

恭候已久的田庄监头和家丞带着各房管事齐齐行礼问安。见云映初下了车驾,监头立时上前两步,恭敬地问她是要先察看田亩还是丝坊桑室。

先慰问了一番家丞,云映初才开口问道:

“一蚕产的丝有多少?”

田庄监头一路领着云映初一行去往桑室,途中俯身小心回答着云映初的问题:“回夫人的话,庄上春蚕凡四十箔,缫丝九十斤,织绢已逾半月,预计岁末可产出绢布二百七十余匹。”

云映初颔首:“你上月到府中报月计的时候说今夏雨水多,要早做准备。”

监头赶忙回答道:“不敢欺瞒夫人,庄上俯察物候,确实有此担忧。”

“并非是责怪你。”云映初说道,“庄上可有什么应对的举措?”

“有劳夫人垂问,昨日得了夫人的许可,小人已经着人修缮陂塘挖凿田渠,只要今夏渭水不决,便没有太大影响。”

云映初走进桑室,见角落处罗列着不少炭盆,墙面高处看痕迹新开不少通风口,蚕师正在其中有条不紊地工作。

“你做的不错。”

监头得了云映初的首肯,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夫人谬赞,小人愧不敢当,为侯府侍弄田庄本是小人本职。”

丝坊和织室距离桑室不远,云映初刚出桑室便听见了机杼连绵不断的声音。

“田庄所产丝绢向来都是上品。”监头拿过来一个木盘,上面盛着新织出的丝绢,奉给云映初看。

“为防雨水霉沤,小人在丝坊和织室一样设了炭盆,挖了风口,不会影响今年的产出。”

......

检点完桑织耕植,云映初回到田庄正堂与主簿计吏对了半日的账,敲打安抚一番之后便准备回府。

事情处理的顺利,云映初再次坐上车驾的时候,天色还十分亮堂。

秦桑吩咐完车队开拔,看见这么好的日光也不由得转头问云映初:“晴光如许,时间尚且充裕,夫人可要在外游览一番再回府?”

“我听二门上的人说从渭水回京的路上有一座供奉西王母神祠极为灵验,凡进香祈福者皆能如愿得子,夫人不如也去拜谒拜谒。”燕草俏皮地向云映初眨了眨眼。

“这说的是什么话。”云映初有些赧然。

“燕草说的也有道理。”秦桑也含笑附和道。

云映初正犹豫不决时,忽听车右禀告道:“小人冒昧,少府丞夫人的随侍来谒,说正巧相遇,想请见夫人。”

伯母怎么在?云映初蹙起眉头,她向车窗外看去,果然距离侯府车队后方不远处还缀着一小队车马,上面的旗号写的就是少府丞。

“停车。”云映初叹了口气,大伯母是她的长辈,遇上了总不好不见礼。

少府丞夫人的车马姗姗来迟,但姜氏面上却一派喜出望外,相隔尚远就拉开车帷向云映初挥手。

“伯母安好。不想竟在此处碰见。”见姜氏下了马车,云映初迎上去问安。

“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虚礼。”姜氏挽上云映初的手臂,亲切地说道,“前几日渭水边上的庄子来人说庄上有人闹事,我今日得空便去看看,谁承想竟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缘分。”

云映初微笑道:“倒是巧了,我是刚从新丰的庄子回来。”

“武宁侯府家大业大,也真是难为你亲力亲为劳心操持。”姜氏拍了拍云映初的手背。“今日时辰尚早,前头不远有一座神祠,香火极盛,长安与附近乡野的官眷平民都常往进香。”

姜氏贴近云映初的耳畔小声说道:“大鸿胪的夫人便是在此进香之后有了子嗣,灵验的很呢。你与武宁侯成婚已近一年,如今也该去拜一拜了。”

云映初刚要回绝,却被姜氏和风细雨地打断:“你若是赧言此事,神祠院中的合欢花如今正是盛开的时候,就当陪伯母赏景也好。”

云映初只当姜氏又想与自己闲话一番,今日确无他事,便应了下来,请姜氏上车同乘。

车队再次辘辘开拔。姜氏原本的车马紧跟在幕府车队之后,沿着官道罗列得仿佛一条漫长而臃肿的绳结。

绳结的末尾,一个最不起眼的小轿里,有人小心地将严密遮盖着的轿帘拉开了一条缝,明丽的日光倾泻其中,照亮了尚书都事邹逸的一张脸。

邹逸透过这条狭窄的缝隙,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幕府的主车。

主车内,云映初正在分心应付着姜氏,对此恍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