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风真大，在竹楼的日子，不知不觉已过了三年。
我站在书房的窗前，伸手拂过案上堆砌的书卷，从最初歪歪扭扭写着“天”“地”“人”的习字纸，到后来能默写出整本经文，再到如今批注得密密麻麻的《灵幻仙诀》，都是我的辛酸泪呀…
“在看什么？”
师父正捧着个青玉托盘走进来，盘里放着两盏清茶，山里的泉水泡茶很好喝。
“在记仙诀。”我皱着眉头指了指厚厚的书本“好难记哦，师父，我能不能。。。”
她把茶盏放在案上“又想偷懒？？你忘了？有次你写不好字，生气的把笔摔在地上，说‘狐狸就该有狐狸的样子，应该去抓鸡子吃，写什么字’，被我罚去劈了三天的檀木…”
“得，我背。”不敢再偷懒，那黑木头比铁还硬，三天，差点给我手劈废了。
其实，背书还好，学术法更难。
九尾狐的灵力本就霸道，稍不留意就会走火入魔。有次练布阵，我急于求成，强行催动灵力协助，结果烧掉了自己的毛，疼得直掉眼泪。
师父又心疼又无奈，用草药一点点的给我敷上，我哭着哭着不觉睡着，醒来时，她却靠在床边，一脸疲惫，像是守了我一晚上。
要不是有这么个师父，我肯定是山里不学无术的懒狐狸。
师父用她所有的爱心，耐心，还有……戒尺，把我“驯服”的终于有了个人样儿，她也不容易。
“师父…”我撒娇的叫她。
“不许谈条件。”师父有言在先的警告。
“不是啦，师父，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师父皱眉。
我煞有介事的描述：
下山时撞见些异样，小兽们会围着我跳跃，稍有人形的妖修会看着我红了脸，连上次昆仑来的送信的小仙童，见我蹲在泉边玩水，差点不小心撞树上。
我把这些告诉师父时，她正研墨，闻言后，抬眸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九尾狐天生带魅，”她放下书，“你刚才歪着身子啃果子，眼神半眯着，尾巴晃得没规矩，便是在泄灵力。凡人抵不住，修行浅的仙者也容易乱了心神。”
我愣了愣，刚才拿果子时，确实随意搭在榻沿，连带着衣袖滑下去些，露出半截胳膊，这不是很平常的样子吗？
就像我练剑累了，会倚着桃树喘气，任由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觉得热了便扯扯衣领，咋滴啦？不行！
“我没有要魅惑谁。”我有点委屈“我只是，觉得这样舒服。”
师父立马严肃，清冷的语气说“我知你无心，你说的是种本能。”
“魅惑？”这词儿，还挺好听的。
“九尾狐成年后，便会…这样。”师父说完瞅我一眼，脸红了红。
“那是啥？”
“就是…”师父卡壳了。
“是不是我的本事？”
“是，只是这本能，对旁人来说，便不合适，魅惑的本质是乱人心神，没有定力是抵不住的。”她认真的说。
我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衣襟，娇声问“那师父呢？”我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试探，“你抵得住吗？”
她的脸僵了僵，随即移开目光，“我修行千载，自然抵得住。”
我撇撇嘴，撤回一个本能。
“但你要学会收着些。以后，不许再歪在人前啃果子，不许趴在案上睡觉，更不许离陌生仙者太近，不许出结界，还有，平日收起九尾，不许再露出尾巴来。”
这么多不许？看来很严重啊。
忽然想起前几日，见她对着铜镜理鬓发，我一时兴起，凑过去帮她把玉簪插得更稳些，不小心碰到她白皙的脖子，她当时偏过头，脸却红了，只说“璇儿长大了，手劲也大了”。
其实，我在书上看过，九尾狐的魅惑是从成年开始的，师父是不是也抵不住，才脸红的？
“师父。”我坏笑，故意往她身边又凑了凑，柔声道“那我以后只在你面前歪着啃果子，只趴在你的书案上睡觉，好不好？”
她推开我，我的灵力能感知到她的呼吸乱了。
“没规矩。”她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户一直响。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和眼底那个有点狡黠的我，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时光，不只是让我学会了认字、练剑、画符。
我还学会了怎么察言观色——她责备我时，眼底藏着纵容，她推开我时，带着不舍，靠近她时，她乱了的呼吸。
我不再是馋嘴的小狐狸了，我是真正的九尾狐，是她亲手调教出的璇儿。
“师父，璇儿又惹你生气了。”我搅着衣角，小声说。
“师父没生气，只是你要恪守一些。。。规矩。”她眼里都是对我的疼惜。
“师父。”我得寸进尺又靠近了她，像小时候那样撒娇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我以后会小心的。”
她没说话，只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像是安抚。
我知道，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人因为我的眼神、我的样貌，我的尾巴动了心，乱了神，但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眼前这个人。
在乎她是不是真的抵得住。
而这些答案，总有一天，我会从她眼里，一点点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