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还没敲,我已经蹲在书房门口了。
师父还没起吧?我可真是勤快的小狐狸,哈哈。
盯着地上的小蚂蚁发呆,然后开始数数,当我数到第三十个,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师父站在门内,换了件平日里没见过的粉色衣服,很好看,晨光落在她脸上,像山里摇曳的芙蓉花,这样的师父看得我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个鞋子。
“傻狐狸,来的真早。”她笑笑。
师父的书房真大呀,环顾四周,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靠窗有个书案,案上摆着砚台、毛笔,还有一叠宣纸。
“过来。”她走到书案后坐下“今日先教你认‘天’‘地’‘人’。”
我赶紧挪到她旁边的座椅上,挺直了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师父看我这副样子,闪过一丝笑意。
她拿起笔,握笔的姿势很好看。食指微屈,中指抵着笔杆,手腕悬在纸上,我盯着她的手,看得出神,连她蘸了墨都没注意。
“看好了。”她轻声提醒,笔尖落在宣纸上,轻轻一顿,然后顺势斜划,一笔而就。
一个“天”字,笔画舒展,墨色均匀,就像画了一幅画。
“这是‘天’,”她指着字,声音清缓,“抬头能看见的,日月星辰都在天上。”
我跟着默念“天”
“嗯,再看这个。”她又写了个“地”字,笔法依旧沉稳,“脚下踩的是地,山川河流,你我,都在地上。”
“地。”
轮到“人”字时,她竖起笔尖,轻轻带过,一撇一捺,相互支撑,简单有力。
“这是‘人’,”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我,皆是人。”
我摆摆手,认真的说“师父,我是小狐狸啊。”
她噗嗤笑了,“修行至一定境界,万物皆可化形,心之所向,便是‘人’,你虽本体是狐,亦可修成人形,心怀仁心者,皆为人,若心不轨,即便为人型,也不能称之为人。”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啥人不人的?
“师父,人字好像。。你这样,有两条腿。”
她被我逗笑了,“你就这么记吧,人,一撇一捺,是相互支撑的意思。”
“来,试试。”她把一支小点的笔递给我。
我学着她的样子,握笔,笔杆却从我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师父捡起来,重新放在我手里,然后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温温的,轻轻拢住我的手指,教我调整姿势。
“拿笔的手腕要稳。”她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四周淡淡的墨香,“笔尖要轻。”
我浑身都绷紧了,不敢呼吸,生怕动一下就打乱了她的力道,她带动我的手,在宣纸上慢慢划过,墨色在纸上晕开,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不像。”我有点沮丧,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第一次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她松开手,声音里带着鼓励,“璇儿很聪明。”
师父夸我聪明,开心。
书案上的晨光慢慢移动,落在她的袖口上,那抹月白被照得透亮,她正低头研墨,侧脸的线条柔和,睫毛长长的,好美,我又看的痴了,哈喇子快流出来了。
从此后,我每日都找师父教我认字。
她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可我知道,她怕我握不住笔,教我写字时会放慢动作,耐心等我跟上,甚至会在我写坏了纸时,轻声说“没关系”,会在天冷时多加些木炭,会给我做合适的棉袄和手套……
这些清冷外表下的温柔,像书房里的墨香,不浓烈,却一点点渗进心里。
“师父,”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小小的,“你以前……也教过别人吗?”
她研墨的动作顿了顿,“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是。”她点头,把研好的墨汁倒进砚台,“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为什么?”
“收徒本就不是易事,需得有缘分,有心意,更得有护她周全的底气。”她悠悠的说“我能护好你一个,便够了。”
护我周全?
这四个字落在我心里,就算以后天天要写字,天天砍柴挑水我也愿意啊。
“师父,”我拿起毛笔“我还想学‘狐’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教你写‘狐’。”
笔尖再次落在纸上,这次她握着我的手,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我甚至看到了她认真时泄出的灵力化为一道光圈护在周身,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浅浅的呼吸。
我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狐”字,又看了看旁边她写的工整的字,啥时候才能写成师父这样?哎,要说写字也没比砍柴挑水容易多少啊…
师父敲敲我脑袋“怎么了?”
“师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会一个法术…”我支支吾吾的。
她笑了“什么法术?”
“唰一下子,就把我变成一只有文化的小狐狸?”我满眼渴望的样子。
问完后,我的头疼了好几天,被她敲出一个好大的包,师父真下狠手啊……??没有就没有嘛,人家问问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