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觉得这合同有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贺天拿着一堆身份证和居住证离开后，10个人围着会议室的大长桌相互讨论。
“这合同书太长了，我还没看完。”
“我看完了，感觉挺好的，没啥问题。”
“签就是了，大银行还能坑我们？”
……
白柔小声道：“你们不觉得，工资300000有点点少？”
在这个番薯就要100块一条，房子月租就要100000块的地方，“月入3000”目测生活压力有点大呢。
“工资少点有什么所谓，有4支线香啊！”有人回答她。
白柔问：“线香现在是什么行情啊？很贵吗？”
线香能固魂，大概是不便宜的。但是工资不高的话，要买些别的生活必需品但钱不够的情况下，不好拿线香去抵数吧。
“竟然这样问？你是刚死进无所止的还是从来没在这里买过线香？”
白柔不敢说自己刚死进来没几天，只好弱弱道：“还没买过。”
“那我告诉你，无所止里所有线香的价格都不低，而且有钱难买。一支线香的价格一般要100000块，品质上乘的要上百上千万，售价上亿的香也有，只不过不是我们消费得起的。这样说，你懂了不？”
哪里还不懂？
一支香算它100000块，4支就是400000万，折算下来比工资还高！
那这些香得好好保管，省吃俭用，哪天工资不够花了就拿一支出去卖了换钱，不愁钱不够花。
发财了发财了！
签完合同后，贺天叫了辆公司的面包车将这10个人载去了猪笼入水的新入职员工培训基地。
车子摇摇晃晃地向前驶，白柔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
难以想象，短短几天之内自己就完成了报名到入职的求职历程。
恍惚间又想起自己没死的时候，那时她总爱刷新各大公司的官网，等到招聘页面发布了招聘信息，总是早早将自己的简历发送过去，等很久才等到笔试通知，笔试完要等很久才知道成绩，接着又要继续等面试通知。按照这个速度，她在阳间的那场银行面试，现在估计还没出录用名单吧。
白柔笑了笑，想不到在阴间先入职了，世事真奇妙。
一个小时后，面包车在一家酒店门前停了下来。
白柔下了车，发现酒店门前还停了好几辆小巴，才知道来这里一起培训的不止他们10个人。
“我还以为猪笼入水这次只招了我们这车人。”白柔悄悄对悠米说。
悠米：“不止。我们是今年招聘的最后一批，但是在我们之前，已经招了好几批，都是今天统一过来培训的。”她指了指面前的酒店，“这家酒店在无所止很出名，主要承接一些大型培训活动。今天终于有机会进去逛逛了，走！”
贺天带着他们上到酒店三楼的一个大会客厅前，在门口签了到，发给每人一个文件袋。白柔掀开袋子一看，里面装了一支笔、一本笔记本、一本小册子，还有一个等着写上他们各人名字的挂牌。
贺天又带着他们进了会客厅，找到他们10个人站的位置，交代他们认真参加培训，便不见了人影。
会客厅很大，目测面积500平以上，铺一地红毯，红毯上贴了几个数字号，没有一张桌椅。
陆续还有人进场，培训活动还没正式开始，白柔站在贴了“1”号的区域，闲得无聊，掏出小册子来看。翻开第一页，便看到了今天的活动流程。
“破冰游戏，企业文化与规章制度介绍，午餐，业务及技能培训，合法合规要求学习……”
我去，这阴间的银行培训怎么人里人气的。
笔试面试照葫芦画瓢，不会连培训模式也是照搬的吧？在猪笼入水干人力资源的活可真轻松。
会客厅里越来越热闹，白柔往四周一看，大厅的前半部分已经被一条条队伍站满了。
“竟然这么多人！上百人了吧！”白柔惊讶道。
“不夸张，”站在白柔后边的悠米说，“猪笼入水每年都招这么多人的。”
“啊？虽然这家银行规模很大，可每年招这么多员工，给员工支付工资就是不小的开支，吃得消么？”
悠米忽然冷笑了一声：“呵，猪笼入水可不会吃不消，吃不消的那个可能是我们。你知道这银行的离职率有多高么？”
“待遇不算很差，应该没有很高吧？20%？”
“呵，说出来吓死你。60%以上！”
“！！！不会吧？你从哪里听说的？靠谱不？”
“怎么不靠谱？我一个朋友两个月前才从这银行离职。她听说我要来应聘猪笼入水，一味劝我不要来，说这就是个火坑。”
“那你还来？”
悠米挠挠头：”没办法，失业快一年了，家里快揭不开锅了。猪笼入水要我，我就来呗。我朋友说猪笼入水是坨屎，我倒要来尝尝这坨屎的咸淡！”
“你朋友有没有说这里怎么坑人？”
“没细说，大概不太方便透露吧，总之咱们以后相互照应照应。”
“嗯！”
“嗡——”一阵响亮的麦克风噪音响起。
会客厅最前方走上一个西装革履、二八分头的男主持人，主持人手持麦克风，热情洋溢地朝台下闹哄哄的人群说：“各位朋友，请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今天的培训活动即将开始！”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台上。
“谢谢，谢谢大家的配合！”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盆满钵满大酒店参加今天的猪笼入水新入职员工培训，我是今天的活动主持人向天歌！”
噼里啪啦一阵掌声。
“谢谢，谢谢大家！猪笼入水是无所止里最大的银行，各位能通过各项招聘考核站在这里，都是非常有实力的人……”
白柔仰着头，仔细听着台上主持人说一堆啰啰嗦嗦的官方话，倒不觉得烦。
除去大三时几个月的实习经历，现在算是她真正踏入社会的第一步。虽然这个社会与那个社会有点差别，但总归是她人生中一次里程碑式的经历。
介绍完来宾和培训安排，主持人开始了今天的第一项活动：破冰。
“请大家往后退，然后席地而坐，保证每个人前后都有半臂左右的距离，然后开始我们的破冰活动，拉进各位同事之间的距离……”
主持人游刃有余地指挥台下的人按队形坐下后，继续道：“我们安排了三个破冰游戏，需要各位分组团结协作完成，游戏规则我稍后和大家讲。在游戏开始前，我们先来互相认识，有没有自告奋勇上台来自我介绍的呀？”
这种出风头的事白柔向来不喜欢参与，只是抱着膝盖坐当吃瓜群众。
此时一个男子上台了，接过主持人递过去的话筒大大方方道：“大家好，我叫薛青勇，年龄24岁，已经在无所止生活20年了，平时喜欢打羽毛球，有同样爱好的同事平时欢迎找我一起去运动……”
“24岁，和我一样大。在无所止生活了20年，就是说他4岁就离世了。唉……”白柔身体后倾，小声对悠米说，语气中尽显可怜。
本觉得自己在二十来岁大好的青春年华里死翘翘十分可惜，现在与同龄人一对比，自己多活了20年，似乎也没那么惨了。
“想啥呢？24岁是他生前的年龄，他在无所止生活了20年，算他44岁才是对的。不过他非要说24，那也不能说他错。”悠米说。
台上那张年轻的面孔，没有一丝皱纹，哪里有44岁的影子？
白柔不敢相信：“他长得就是20多岁的样子呀。”
悠米：“这位朋友，人死后的样貌会维持生前的样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白柔坐直了：“现在知道了，哈哈。”
她忽然想起了孙泰和两兄妹，她想，回去要问问这俩小孩在无所止待多久了。
破冰游戏持续了大半个小时，中场休息了一会儿，上百号人马便转移到了盆满钵满的另一间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是正儿八经的培训室，桌椅、讲台、投屏等培训所需的设备一应俱全，新入职的员工鱼贯而入，一下将这培训室坐满了。
给白柔他们介绍企业文化与规章制度的是猪笼入水的一名中层管理人员，详细介绍了猪笼入水的发展史、发展理念、组织架构、考勤方法、员工晋升通道等内容，白柔在底下拿着本子狂记。
一堂坐到人屁股发麻的培训课下来，白柔对猪笼入水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顺道对无所止也多了不少了解。
印象最深的是，无所止有东西南北4个大区，每个区里划分了10多条街道，而猪笼入水在每条街道内至少有2个网点，这意味着整个无所止里的猪笼入水网点有上百个，是无所止里当之无愧的银行一哥！
怪不得每年都招那么多人进来呢。
除此之外，在了解银行知识时，她感觉自己小时候祭祀时学来的一丁点祭品知识也不够用了。
从前她只知道铜币烧纸和冥币，现在还知道有玉皇钱、金元宝，还有一些没见过的祭品种类。活人烧给先人使用的钱，绝大多数能在猪笼入水找到。
不仅各式各样的钱，香烛也可以放在猪笼入水存储。
什么线香、檀香、盘香，什么红烛、白烛、黄烛，全部都收。
一堆杂乱的知识接收进脑子里，白柔脑袋嗡嗡的。到了中午12点，他们就被带到了盆满钵满的餐厅用餐。
培训还包餐！白柔十分满意。
这是来到无所止后第一顿能敞开肚子吃的饱饭，白柔饿死鬼投胎一样，将肚子吃得滚圆，又将收束在裤头里的衬衣下摆放了出来，给勒着的肚子腾腾空间，顾不得形象了。
马不停蹄地，吃完饭就开始了下一轮培训，这次给白柔他们讲课的是猪笼入水里工作多年的几位业务骨干。
业务骨干在台上讲得口水纷飞，白柔在台下听得昏昏欲睡。
没办法，她没怎么接触过银行业务，偏偏业务骨干们都斋说，接待、揽存、系统操作、风控……统统没有演示，听得人一头雾水，只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好在最后一节是练习点钞，白柔方从这无聊的培训中找到些许趣味。
培训结束时已经是傍晚，解散时每个新员工人手提着两套工服、一袋米、一桶油回家去，米和油是猪笼入水给新员工的见面礼。
白柔多得了一提纸巾，因为她在点冥钞考核中拿了“优秀”，得了个“点冥钞能手”的称号。
白柔坐公交车，高高兴兴回到孙泰和兄妹家的小别墅。
到家时，两兄妹已经捡垃圾回来了，见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出来给她开院子大门。
孙泰和：“干嘛？走得跟个大公鸡似的。”
白柔得意洋洋地将纸巾塞孙熙熙手里，又让孙涛和拿米油：“看，收获颇丰，够我们三个吃好一阵了！”
孙熙熙毫不掩饰眼里的崇拜，抱着纸巾说：“哇！白柔阿姨真厉害！”
白柔扬起下巴：“那是！我是要么不出手，出手必非凡品！”
孙泰和“哼”道，拎着米油往厨房走：“瞧你厉害的。合同签了吗？明天还要继续培训吗？”
白柔拿着工服往客厅走：“签了。今天培训完了，明天就可以去支行的网点上班。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被分到了附近的豪富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