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事，今天我们网点来了一位新同事，就是她，叫白柔。”主管领着白柔进到里间，经过窗口的内部通道时，向其他同事介绍她。
白柔局促地朝同事招手！“大家好。”
然而其他人忙碌得很，听到介绍只是往身后瞧了她一眼，再道一声“你好”，便埋头转向手里的业务了，没有一丁点儿早上应有的精神头。
在入口时，白柔以为窗口内部该是别有洞天，没想到里面竟狭窄得很。办理私人业务的几个窗口后方，几个人相邻而坐，只用一台点钞机隔开。再往里走，一边是更衣室、厕所，还有监控室，一边是豪富支行行长的办公室。再怎么看，内部总面积都没有20平。
房顶低矮，墙边还竖了几个厚重的文件柜，近10个人分布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显得内部更加逼仄。身在其中，白柔有一种走在老鼠洞中而大家都是一窝老鼠的感觉。
“坐吧。”高凤对白柔说，自己拉着一张折叠椅在一旁坐下了，“行长不在，我来安排你的工作。”
白柔：“好的主管。”
高凤：“不用那么客气，我叫高凤，你叫我高凤姐就行，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白柔：“好的高凤姐。”
高凤：“你来网点之前应该接受过一天的培训。但是网点的业务繁杂，很多东西需要实践过你才知道怎么做。所以今天就安排你跟柜，明天再看情况安排你上柜。”
跟柜和上柜有什么区别？白柔不知道，但听从指挥是必要的，于是又点点头：“好的高凤姐。”
高凤将白柔带到一个现金柜台后方，对负责那窗口的柜员说：“阿蓉，我让白柔今天跟柜，你带带她吧。”
叫阿蓉的中年女子回首：“没问题高凤姐。”
白柔将昨天培训时记录下的笔记带了过来，捏着笔坐在阿蓉身后，仔细听仔细看阿蓉是如何处理业务的。
处理业务期间，阿蓉与白柔没有任何交流，只待处理完上一名客户，在下一客户的叫号期间，才有空回过头来和她说句话。
“我们接待客户的时候要注意礼仪，迎接话术也有讲究，对每一个客户都要说。”阿蓉悄悄指了指天花板。
白柔抬头一看，发现天花板上方布了好几个摄像头，每一个工作人员的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监控之下。
“话术很简单，你说多就会了，没有必要用笔记下来。”阿蓉说，“你要记住的是每项业务对应的代码。”
她侧了侧身体，让白柔看清楚她面前的电脑处理系统，接着在界面输入一串数字：“看到了吗？不同的代码对应不同的业务，输入代码后，系统会跳转到不同的处理界面。这个页面下还有不同的代码数字，对应接下来不同的处理步骤。将所有代码记得准确，你处理起业务来才更快速。”
白柔点点头。都是干货，记下。
正说着，窗口外一名男客户进来了。
“我是4号。”客户将叫号纸扔进了收银凹槽。
“您好请坐，请问要办什么业务？”阿蓉打开了对讲机。
“我要取3个金元宝，昨天打电话过来预约过的。”男客户说。
“好的，请拿一下您的银行卡。”阿蓉说完。
男客户将银行卡放进了凹槽。
阿蓉在系统输入取金元宝的代码，并将银行卡放在读卡器上，对客户说：“请输入密码。”
男客户站起身来捂住密码输入器，俯身输入了6个数字。
阿蓉：“请按一下#号键，‘确认’键也可以。”
男客户又捂着按了一下。
“可以了，请稍等。”阿蓉打开自己身前的抽屉柜，从中取出3个金元宝，放在金元宝核验器上，示意客户查看。
“取3个金元宝，没有问题的话请在平板上签上您的姓名，并按确认键。”
客户在平板上签了名，按了键，阿蓉完成系统处理步骤，才将3个金元宝放进了凹槽：“可以了，请拿好。还有别的业务要办理吗？”
客户接过金元宝放进自己的手提包：“没有了。”
阿蓉将银行卡从凹槽处递还给他：“您的银行卡，请收好，请带好您的行李物品再离开。请您对我本次服务做出评价，满意请按绿色按钮，谢谢。”
白柔：这熟悉的话术……
等客户在平板上戳了绿色按钮，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隔间，阿蓉才开始叫下一个号。
阿蓉关了话筒，转过身来对白柔说：“这个业务是取现的一种。”
给白柔报了一串数字代码，继续说：“取现具体对应很多种，有取冥币的，有取玉皇钱的、有取金元宝的，种类多得很。”又报了一串取金元宝的数字代码。
白柔将业务名称和这两个数字代码都记了下来。
“要注意，处理所有业务特别是取现业务的时候，一定要让客户签名确认，我们也处理好系统后，再将银钱交给客户。绝对不能出现银钱给出去了但系统没有登记的情况。交银钱的时候要注意，记得现场将银钱放在核验器上给客户看，避免被客户说我们网点出去的银钱有问题。”
白柔点点头，想了想：“如果给了钱但忘了登记系统呢？如果忘了过核验器呢？”
阿蓉：“没登记系统的话，下班的时候你没法轧平账，丢了多少钱，你自己就得补回来多少钱，直到你抽屉里的实物数和你系统里的数目对得上。至于给银钱时要不要过核验器，我们一般都核，如果客户要求不用核，也不用担心，从网点出去的每一张钱币每一块金钱都有编号。”
“取现预约有条件，取现面额较大时客户需要提前向网点预约，网上约可以，现场约也可以。要取的冥币的金额超过1亿、金元宝的个数超过10个、玉皇钱的个数超过3个，来取现时不仅要带银行卡或者存折，还要带证件过来。”
白柔一边做笔记一边说：“学到了。”
我去！规则好多！
话没说完，下一位顾客已经坐在窗口的位置上。阿蓉打开话筒，重复迎接话术：“您好，请问要办什么？”
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中午12：00，白柔的笔记本记了几页纸。而在这3个小时之内，阿蓉只中途去了5分钟厕所、喝了几口水，此外一直在柜台上办业务。
白柔见她辛苦，在叫号间隙问她：“蓉姐，要不你先休息，我来办业务，有需要的时候你在旁边指导我一下，可以么？”
阿蓉一秒拒绝了她：“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柜员操作系统和当天负责的现金物品负责，不能经别人的手代办，这是规定。你要是想上机操作，等你的柜员号录入系统就可以了。”
这话没骗人。
阿蓉离开柜台前，不仅要退出电脑系统，还要将装着现金的抽屉锁起来，小心谨慎得仿佛柜台里的都是自己的钱。
饭点时间，柜台也要有人。隔壁柜的徐旭亮和罗婕先下柜吃饭，阿蓉便继续在岗位上坚守。
“中午休息时间有多长呢？”白柔问。
“包含吃饭时间在内，一共半个小时。大家轮流着来，时间到了就上岗。”阿蓉说。
管了现金的柜员中午是不能出网点的，白柔尚在跟柜阶段，手里没拿东西，主管便允许她中午出去。由于她没有手机叫不了外卖，主管又特许她今天可以多休息半个小时。
拥有珍贵的一个小时，白柔收拾收拾出了网点，大步快走，花了将近20分钟回到了小别墅。
“你不是在网点么？怎么回来了？”孙泰和问。
白柔刚进门，便看到兄妹俩在埋头吸面条。
白柔灌了一口凉白开，缓了口气：“我今天可以出来，之后上柜就不能了。”
孙泰和：“吃午饭了？”
白柔：“还没。没手机也没钱点外卖。”
孙泰和掀了掀眼皮，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锅里还有半碗面，你要就拿去吃了，不要就自己下米煮。”
白柔：“要要要！我自己煮的话再赶回去就来不及了，主管只给我1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别人都只有半个小时呢。”
她将锅里剩下的面条全倒进碗里，捧到桌上和两兄妹一起吃。面还剩大半碗，足够白柔吃饱了。
“今天上午有个叫贺天的人打电话来找你。”孙泰和说。
“哦，他是猪笼入水的主管，找我有什么事吗？”白柔有些心虚。
贺天要收集个人联系信息，她没有手机，于是填了孙泰和的手机号凑数。本想着发工资了去鬼市淘台二手手机再把联系方式改回来，谁知道贺天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也不知道孙泰和这小子会不会觉得被电话骚扰了发牢骚。
可孙泰和没什么情绪，一味呼哧呼哧吃面：“他说让你在今天之内办一张银行卡作为工资卡，将卡号告诉他。”
白柔：“好的，谢谢啊。“
饭桌上静了一会儿，空气中回荡着三人嗦面条的声音。老实说，这样吃东西很乏味，特别是食物并不丰盛的情况下，还没有人说话。要在平时，白柔定要看集电视剧或是综艺来打发吃饭时间，可现在她啥也没有，没有手机，孙泰和家也没有电视机。
孙熙熙一个6岁大的小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吃面，习惯成自然。
白柔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阿姨问你们，你们在无所止里生活几年了？”
“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纯粹关心一下你们。咱们同一屋檐下，相互了解，有助于增进房东和租户之间的信任，营造良好的租住环境！”
孙泰和：“10年。”
白柔夹不稳面条了：“什么！”
她想起了悠米说的那句话：人死后的样貌会维持生前的样子。
很难想象，面前这16岁青少年的身体里住着一个26岁的灵魂，6岁的儿童身体里住着一个16岁青少年的灵魂。
照此下去，她白柔要是在无所止住上成千上万年，以后会变成天山童姥一样的人物，哈哈！
孙泰和：“表情这么诡异？”
白柔：“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10分钟过得格外快，白柔将面吃完时，已经过了中午12点半，刚放下筷子，便听到孙泰和说：“碗放这儿，让熙熙洗就行了。”
白柔：“啊？”
孙泰和：“你不是赶着去上班？”
熙熙：“阿姨你把碗放这就行，你去挣钱了，哥哥做饭了，我包洗碗了。”
白柔恐惧，为毛听着我得挣钱养这两兄妹？一声阿姨要承担如此责任，使不得！
饭后不宜快速走动，白柔慢慢走回到网点时，正好到了下午1点钟，而阿蓉已经下柜又上柜。
在主管出来带她进去网点内部房间前，白柔在大堂找罗妙兰开了张银行卡，又借用网点电话将卡号报给了贺天。
下班前，白柔收到了入职猪笼入水的第一份工资。
白柔喜出望外：“还没开始干活就发工资了？”
阿蓉：“15号发当月工资，恭喜你，今天刚好15号。”
白柔到自助机上查了卡里余额，界面显示：
冥币：150000
线香：2
白柔大喜：“穷鬼终于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