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猪笼入水一样，在15号发工资的公司特别多。临近下午5点时，网点来了一波取银钱的客户。三个现金柜台急赶慢赶，终于在5点半时将最后一个客户的业务办理完。
大堂没客户了，白柔也还不能走，柜台内部忙得热火朝天，她今天的跟柜任务还没有完成。
轧账、清点现金……点钞机哗啦啦地震天响，阿蓉和几个同事忙不停。等到系统账目和现金实数对应上，又得喊高凤主管前来再次核对。等到双人核对无误，才将今天收到的银钱捆扎，然后统一装进运钞箱。
捆扎好的银钱不能离开人和监控的视野，必须有人看守。别人都在忙，白柔碰不了别人的东西，只能站一旁了解轧账流程，无所无事。等到双人封箱，又充当人行监控看守运钞箱。
6点一到，大堂里铁闸门被人拉起。白柔往窗口外一看，一个穿着制服的胡须大汉走进大堂，后面跟着两个持枪械的大汉。她头再往旁一探，发现运钞车边还有两个持枪械的大汉在守着网点大门。
白柔第一次见这阵仗，不敢出大堂，生怕自己不小心触犯了什么禁忌，好在接送钞如此重要的事主管不会让一个新手去干，她便继续在内部当个吉祥物。
三个钞箱，一个装着冥币和纸钱，一个装着金元宝，一个装着香支。高凤将胡须大汉放进柜台内部，那胡须大汉进来后，检查到每个钞箱的封条都完好无损，才在交接单上签名，运着三个钞箱出去。刚出通勤门，后边等着的两个大汉便跟了上来，一路护送上钞车。
原来这就是送钞。
送钞完成，网点的工作人员才能离开网点回家去。白柔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傍晚6：30了。
说好的晚五呢？钞车再晚点来，就能晚七了！
高凤换完工装，穿回自己的日常服装。更衣室里还有人等着换衣服，她便让白柔等着和大家一同离开网点。
“怎么样，今天学到很多东西吧？”高凤对白柔说。
“学了很多，记了很多页笔记。”白柔将自己的笔记本翻开给她看。高凤笑着点点头，对这新来的下属表示满意。
“这才第一天，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等你上柜了，你就会慢慢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业务。”高凤说，“你的柜员号已经下来了。我看你今天学得不错，那么明天早上你就开始上柜吧。”
白柔：“啊？”
赶鸭子上架！
高凤：“不用震惊，大家都是边做边学的，不可能等你学完所有的业务之后才开始上柜。放心，你不会的业务，可以喊我去指导。”
白柔：“好的高凤姐。”
“业务章你已经有了，明天上午我再给你录防盗门的指纹。”
“好的。”
“早上要接钞车，钞车一般在8：30分到，最晚不会超过8：40。明天早上不用开早会，大家明天可以8点15左右到网点。白柔你也是，记得别睡过头。”
8点15左右到网点？
岂不是要7：45出门？7：15就得起床！
这是什么凄苦的时间安排，比大学时上早八还艰难。
“好的。”白柔弱弱多问一句，“如果开早会，得几点到？”
“如果开早会，所有人8：00就得到网点。”
不……说好的朝九呢？
完成布防，一群人才出网点大门，抬头一看，天已经大黑。
今天下午，白柔从卡里取了110000冥币，2根支线香也全取了。
金额看着大，实际手里的纸币只有两张。一张面额100000万，是取出来交房租的。一张面额10000，是取出来买生活用品的。
老城区，马路拐进小巷里有一家物美价廉的小超市，白柔进去逛了一圈，到了晚上7点多，便拎着一袋东西回到了小别墅。
兄妹两人已经吃完晚饭，将饭桌擦得锃光瓦亮，正坐在椅子上翻看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漫画书。
“我回来啦！”白柔在门口喊了一声，孙熙熙立马放下漫画书，跑到门口迎接她：“白阿姨你回来啦！哥哥给你留了饭！”
“诶，真乖！”白柔腾出一只手摸摸孙熙熙的脸蛋，从袋子里拿出一包小零食递给她吃。孙熙熙接过去，兴冲冲拿着小零食去找她哥：“哥哥，阿姨给我的零食。”
这小女孩不护食，拿到吃的最先想到她最亲的人。白柔看着暖心，又拿了一个递给她：“熙熙你自己吃一个，这个给哥哥。”孙熙熙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
孙泰和不屑于与妹妹抢食，零食都给了他妹，瞟了一眼白柔手里的一袋东西，酸溜溜道：“下午捡到钱了？”
“要是捡到钱就好了。发工资了而已。”白柔从包里拿出那张100000块，递给孙泰和：“呐，交第一个月的房租，下个月的15号我再交第二个月的房租，以此类推。只能这样了，不要提前催我交房租，没收到工资的话我也交不了租。”
“行。”孙泰和接过冥钞，用手抻了抻，对着灯光验了验。
白柔：“假不了，下午从银行里取出来的。”
她又从包里取出一只长匣子，打开盖面，沉香气味扑鼻，匣底静静躺着两支褐色线香。
“我可以还债了，”白柔拿出一支香来，对孙泰和伸出手，“我的欠条拿来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相比于收到冥币，孙泰和见到线香时明显更雀跃，三两步回了房间，将收到还没几天的欠条拿给她。
白柔接过，确认欠条无误，将线香给了孙泰和，接着去厨房用打火机将这欠条烧成灰。
遇到我这样的欠债人，你们可是遇到宝了，借一得二十！白柔心想。
不过她没告诉孙泰和别的方法出租房子的一般操作，孙泰和没让她押二付一，肯让她未付房租先住了几晚，还肯让她定交租的时间，她也不亏。
准备出去厨房时，白柔忽然想起孙熙熙说的饭。扫视一眼，果然发现一只炒锅还架在灶台上。玻璃锅盖罩着锅，上方蒙了一层水雾。掀开锅盖，只见锅底盛着热水，水里温着一碗饭菜。
白米饭，上边铺了一层苦瓜炒鸡蛋。在锅里闷了一段时间，苦瓜的颜色已经变暗，可气味还是香的。
白柔食欲大振，拿上勺子，将饭菜端了出去。坐在桌旁吃了一口，味道很不赖。
白柔朝孙泰和比了个大拇指：“好吃！谢谢你啊泰和！”
孙泰和这会儿已经藏好钱和香，坐在客厅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漫画，听到表扬，露出一个和孙熙熙极为相似的笑容：“谢谢我？空口感谢？没有物质表示？”
白柔嚼吧嚼吧：“哎呀不要那么小气，你坑了我那么多线香？请我吃几顿饭怎么了？我还请你吃零食了呢！”
她指了指拿回来的那袋东西：“我还买了小面包回来，你们想吃就拿。”
小面包500块钱一大袋，折算后单价低到起飞。虽然刚发了工资，但她依然是个穷鬼，暂时只能买廉价小面包应付一段时间的吃饭问题。
“我坑点线香怎么了？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吗？虽然我坑了你，但我也救了你。试问，一支线香和一条小命相比，哪一个更重要？”
话没错，这孩子太精……白柔说不过，只好一味干饭。
不到10分钟，一碗饭就见了底。
白柔扯张纸巾擦擦嘴，将刚才想到的一个好主意对孙泰和说：“泰和，你以后在家里做饭的话，能不能多做一份给我？”
孙泰和放下漫画：“凭什么？”
白柔：“不会让你白白奉献，我会交伙食费。反正你也是要煮饭给自己和熙熙吃的，就多放一把米多放几根面的事。我食量小，如果我在网点上柜，那么中午我不回来吃。你瞧多简单，顺手给我多做一点就能多挣一份钱，何乐而不为？”
“伙食费打算给多少？”
“你想要多少？”
“起码50000。”
“给20000行不行？”
“不行，最多给你算少点，40000。”
“30000吧，我工资很低的。”
“我考虑一下。”
“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做饭太好吃了。你想想，有一手好厨艺却没人欣赏，只是两兄妹之间独自品尝，多令人惋惜！多了我一个，世界上就多了一个识得你好厨艺的人！”
孙泰和：“行，30000就30000。”
朝白柔伸出手：“交钱。”
白柔摸了摸鼻子：“宽限一个月行不行？下个月我再交。这个月我手头紧，下个月就宽裕一点了。放心，我不会吃白食，要是不放心我还可以立欠条。”
“骗鬼呢？不是才发工资？这么快就没钱了？别人是月光族，你是日光族啊？”
“还没到日光的地步，不过也差不多。还剩下一点点钱，我想用来买一部二手手机。”
在无所止生活的这段时间，白柔越来越感觉自己需要一个手机。
阴间的现代化程度很高，不知道怎么发展的，这里的生活设施、生活方式几乎全部照搬阳间那一套，连扫码支付这种方式都抄得有模有样。
要一个手机，并非用来扩大朋友圈，毕竟在意的朋友都不在这里。只是有个手机，自己在这里能生活得更便利，不必联系一个人时总得向人借电话，不必出个远门总得找人问路。
何况找到了工作，有了一丁点儿钱，该买的就买，没理由再亏待自己，谁知道自己在这无所止里还能活多久？谁知道会不会像生前那样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噶屁了？
白柔觉得自己成长了，特别在心态上。
孙泰和：“你想要买二手手机？”
白柔：“对啊。你有没有什么渠道？我先前去鬼集的时候路过一个手机摊，那里的二手手机都挺便宜。可惜那价格目前对我来说还是太高，我想着等周末放假了再去鬼集逛逛，看能不能淘到更便宜的。”
孙熙熙啃完零食，听到她要买手机，也过来凑热闹，搬了个小凳子去她身边坐：“我哥哥卖二手手机！”
白柔眼睛眼睛亮了一下，对孙泰和说：“厉害哇，谋生门道这么多！卖的什么手机？价格多少？能不能给个骨折价？”
孙泰和挺了挺胸膛，昂着头颅站起身来：“什么价位的都有，跟我来看机吧。”
孙熙熙：“走走走，看机去咯！”拉着白柔往别墅二楼走去。
小别墅的一楼和二楼间的顶层被打通，看着十分宽敞，平时白柔时常站在一楼大厅，仰着头看着6米高的房顶，很想到二楼看看是不是有别墅该有豪华的样子，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鉴于一楼过于简陋，她也不抱多大希望能在二楼涨涨见识。
但事实证明她不完全是错的，因为她在二楼大开眼界。
二楼房间不少，除二层尽头的两个房间一个归孙泰和一个归孙熙熙外，其余的全都用来装二手商品！
房间里摆了好几个镂空铁架，一层一层排放孙泰和修补好的二手物品。
似乎什么东西都有，分门别类。被绣上图案以遮掩破洞的男士T恤、将勾破的摆边改成流苏的女士连衣裙、融胶补好裂缝的洗脸盆、换了新封皮的小说……琳琅满目。
咋一看去，这哪里是别墅？简直就是一个杂货店！
不错，这些物品正是院子里车库那些堆放的废品蜕变而成，有的被修复过，有的被清洗过，不如新的好看，每一样却都能继续使用。
兄妹两会将这些二手物品拉到鬼集上售卖，每月两次，以此作为生活费的主要来源。有时生意好，卖出几个好价钱的二手货，就够兄妹俩拿去换香和冥币吃上几个月。
白柔哇哇叫地参观完一间房间，又到了另一间。
这间物品较少，主要是电子类机械类产品。孙泰和拉开一个储物柜给她看，柜中竟躺着好几部手机！外型看着正如孙泰和所说，什么价位的都有。
“这个有什么功能？要多少钱？”白柔指着一款长得像小灵通的手机问。
孙泰和拿起那半个手掌大小的手机，开机给她看：“这个款式很老了，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还能玩一下贪吃蛇。估计是死了有些年头的人用的，我修好之后拿到鬼集去卖，可惜一直卖不出去。”
“你要是想要，我便宜出给你，10000块拿走！”
……
你倒是说得老实。
不过样式太老，功能太少，白柔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又指着一个看着比较新款，长得快半个平板大的超薄手机问：“这个呢？”
“这个？”孙泰和又将这款开机给她看，“有点贵，我怕你买不起。”
买不起是肯定买不起的，没死的时候她经过手机店，这种手机的价格一秒就能将她劝退，现在死了也一样，但仍嘴硬问了一句：“那可不一定。说吧多少钱。”
孙泰和伸出五根手指。
白柔：“50000？”
孙泰和：“500000！”
“500000买个二手？孩子你人蛮好的，明明可以去抢，但还是给了一个手机。我要有500000不如买个新的。”
“我这已经是良心价。我修好它可是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还要换外壳，换屏保，一堆零件要换，哪一样都要钱。你要不信就去鬼市逛逛，类似这种款式的，再怎么找都找不到比我这更低价的了。”
白柔将信将疑，又将剩下几个手机一一看了，最终选定一个基础款智能手机。这手机内存小，装几个大点的软件估计内存就要告罄，好在能上网。
“50000？太贵了，10000吧。”白柔说。
“10000？想得美，还不够我人工费呢，不卖。”孙泰和说。
“20000行不？”
“40000，不能少了。”
“30000！一人退一步。不卖我就走了，卖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转钱给你。”
“行行行！”孙泰和嫌弃道，“拿走！”
白柔拿了手机，又从孙泰和这儿开了卡和网，下载猪笼入水的网银APP，绑定自己的工资卡后，给孙泰和的银行账户里转了35000。
嘻嘻，赚了，白柔乐滋滋地想。
买手机的预算是40000块，没想到还有得剩。
孙泰和看着自己网银增加的存款金额：“伙食费不一起转？”
白柔哭丧着脸：“真没钱了，下个月再转。”
孙泰和一脸嫌弃：“那做不做你的饭菜我得考虑一下。”
下载注册网银APP也算业绩，白柔按照阿蓉教的步骤，找到营销人员代号处输入自己的工号。
没想到，她在猪笼入水的做的第一笔营销，客户竟然是自己。
可没啥用，这么点业绩现在又不能变现。
她那点还没捂热的工资，现在只剩5000块。
穷啊，下个月15号，多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