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窗外的夜色越发暗黑,雨声渐渐减小了,安之乔才反应过来已经过了很久了。
她看了眼窗外,走到厨房打了个电话。推拉门没拉紧,一些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家?”
“今晚不回学校……”
后面的话路淮舟倒没怎么听见了,他细细打量着这客厅:褪色的地板很干净,还能映出黄色的灯光;木质茶几边角早已磨出白茬,却被一块蓝白格子桌布精心覆盖,上面整齐放着几本杂志和两只带卡通贴纸的马克杯。
墙角的塑料收纳架里,洗衣液、卫生纸等日用品分类规整,还细心贴上了手写标签。
与防盗门外剥落的墙皮、散发潮湿的霉味裹挟着老旧木料气息的楼道截然不同。
墙角的简易鞋架上整齐摆放着几双帆布鞋和运动鞋,但架子下方还散落着搬家时用的气泡膜,显然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理。
不像是住很久的样子,倒像是刚搬不久。路淮舟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安之乔打完电话,拉开推拉门,靠在门边上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路淮舟抬起眼眸,褐色的瞳孔泛起细碎的光:“好。”完了又补充一句,“什么都可以。”
安之乔忍不住心里嘀咕,路淮舟说最后一句话简直多余了,她问吃什么只是客气一下,当然是有什么吃什么!
“行。”
安之乔取下吊柜里的砂锅,锅底还沾着上次给姐姐煮姜汤留下的褐色痕迹。拧开锈迹斑斑的煤气灶旋钮,“咔嗒” 几声后蓝色的火光瞬间跃入眼底。
等水沸腾之后,安之乔把电饭锅里隔夜的稀饭倒进去,再用木勺将结块的米粒压散。
路淮舟的肩膀轻轻蹭过厨房门框剥落的墙皮,斑驳的白灰簌簌落在他发梢。他垂眸盯着安之乔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煤气灶的蓝光映得她后颈的碎发半透明,像罩着层毛茸茸的光晕。
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缱绻的柔光,直到……
“你刚才倒的,是……隔夜饭?”身后突然响起路淮舟迟疑的声音把安之乔下了一跳。
“你走路没声音吗!”
等平静下来后,看向路淮舟的的左腿: “看来腿伤得还不是很重?”
“你先回答我,我们要吃的不会是隔夜饭煮的粥吧?”路淮舟的视线始终落在锅里,问这话时才转移至安之乔脸上。
安之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慢慢扬起:“不是啊。”
路淮舟暗自松了口气时,下一秒就听到安之乔说:“只有你吃,我不吃。”
路淮舟:“??!!!”
路淮舟盯着碗里色泽寡淡的鸡蛋粥,又瞥向安之乔碗里滋滋冒油的煎蛋肉面,舌尖扫过牙齿。
安之乔碗里的溏心蛋被煎得金黄焦脆,蛋液裹着酱汁颤巍巍地晃动,面条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堆成小山似的码在碗里,几片肥瘦相间的卤肉在面上泛着油光。
而自己碗里,清汤寡水的粥里零星漂着几点蛋花,翠绿的葱花都显得有些可怜。这粥还是用隔夜饭煮的!!
“我吃这个?”路淮舟还是不太相信。
安之乔正用筷子卷着油润的面条往嘴里送,煎蛋的黄油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含糊不清地 “嗯” 了一声,腮帮鼓得像仓鼠,筷子尖戳了戳他的粥碗:“你自己说什么都可以的。”
全然不顾路淮舟黑下来的脸。“受伤了就应该吃点清淡的。”面条吸溜进嘴的声音混着卤肉的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我谢谢你啊。”路淮舟挑眉看向安之乔,皮笑肉不笑。
“不客气。”安之乔歪着头对路淮舟露出一个极好的笑容。
路淮舟用勺子戳了戳软烂的米粒,碗底沉淀的米汤晃出细小的涟漪。
安之乔扒拉面条的手停顿,“你是左撇子?”
“嗯,平时不怎么用左手。”
“哦。”安之乔应了一声又低头吃面了。
路淮舟舀起一勺鸡蛋粥,抿着唇将信将疑地送入口中,温热的粥裹着蛋花的软嫩、葱花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味道还不错。
“安之乔。”路淮舟喊了句。
“嗯?”安之乔闻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根面条,眸光懵懵的,像突然被惊醒的小狗。
如果不是知道安之乔的年龄的话,他真的会觉得她是个高中生,虽然她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倒不是觉得安之乔长得又多显小,而是她给人的感觉很像小孩子。
“你为什么不问我?”
安之乔将半根面条嚼了嚼吞下,不明所以:“问什么?”
“问那个人是谁,问我们为什么会打架。”
路淮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之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你好像都不好奇。”
时间像是突然暂停了,安之乔默默地吃了两口面才回答他:“我不太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好奇害死猫。”
安之乔喝了口汤,抽张纸巾擦了擦嘴,对路淮舟说:“我是一个很害怕麻烦的人,如果可以我不想参与这些事。”
“我们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一样,我就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希望我的生活像平静的湖面。任何能打破平静的事物我不想知道、不想参与。当然你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冷漠的体现。”
安之乔看向路淮舟的眼神带上了疏离,仿佛他身上还带着危险的气息,与前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见路淮舟张了张嘴,她立刻抬手打断: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真的。至于为什么会救你,是因为我刚好撞见了,我不能见死不救,这样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现在我甚至在担心那个男生会不会报复我。”
……
晚风吹起路淮舟额前的碎发,吹得他脸上的伤口有些刺痛。安之乔的话还萦绕在他耳边,那一番话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他烦躁地关上车窗,窗外霓虹掠过车窗,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破碎的光影。眉头拧成死结,像是要将所有烦躁都锁在眉间。
“熊炎,跑了?”商疾看了眼路淮舟包扎好的伤口,显然是没想过会是这个局面,斟酌着开口,“警察到现场没看到他。”
“警察那边我也沟通好了。”
“嗯。不过他受伤比较严重,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出来。证据要尽快了。”
“已经差不多了。”
“嗯。”
路淮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嘴角撕裂的伤口结着暗红血痂,微微歪斜的唇线让原本凌厉的轮廓更添几分破碎感,呼吸间还能隐约看到渗出的淡血丝。
鼻峰处贴着小块医用胶布,边缘翘起的胶条下,青紫色的瘀伤若隐若现,像是被人狠狠打过的痕迹。
“路哥。”昏暗的出租车后排,商疾叫了声。
“嗯?”他半阖的眼睑微微抬起,半响没听到商疾的声音,他又合上了眼。“想问就问。”
商疾嘴角轻轻往上一挑,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个女生,问出口:“熊炎不是路哥的对手,是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记忆如潮水漫过,闪电划过天际时出现安之乔带血的脸颊,扯着他狂奔时,帆布鞋踩进水洼溅起的水花,混着她急促的喘息声,在他耳边炸开。
以及她那句“我不太想知道。”所以救他只是一个巧合?
“是出了点意外,不打紧。”一如既往的平静。
商疾看不见路淮舟的眼神,但下颌绷成的冷硬线条,泄露了藏在平静下的不悦。
镜片下的眼眸带着细碎的笑意:“那就好。”
安之乔那句 “我不太想知道” 反复在路淮舟耳畔回响,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按了按眉心,喉结上下滚动,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
路淮舟:“我不太想知道。”
路淮舟:“我不太想知道。”
路淮舟:“我不太想知道。”
安之乔:“他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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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