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窗外还是深蓝色的,天光未醒,但夜色已经薄了。
路淮舟打开卧室门,眉间挤出两道锐利的折痕,眼眸半敛,目光却如刀锋般钉在沙发上一道不属于这里的身影。
搭在门把上的手指紧握,下颚绷紧,嘴角抿直,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怎么不开灯?”
明明是平淡的声调,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变得稀薄。
路淮舟的嘴角扯出一道没有温度的弧线,双手环顾抱在胸前,背靠着卧室门沿,瞳孔泛着冷意:“滚出去。”
李江明眉头压下来,像两座铁青色的山崖向中间合拢,在眉心挤出一道深壑般的竖纹。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张清正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怎么跟你说话和我老师有什么关系。”路淮舟语气无波澜,只是眼底的愠怒渐浓,“从这里滚出去,我不想说第三遍。”
“路淮舟,有能耐了。”李江明看着路淮舟眼神带着些许淡淡的笑意,“不过也就这样。”
“今天来就是来看看你,毕竟你是我儿子,想看你过得好不好。”李江明掠过路淮舟淬了毒的眼神,打量这客厅,弯起唇角,“看来还不错。”
“淮舟,当年把你送到西塘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我一直想让你跟泽宇好好相处的。”
“这么多年没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上次泽宇不过是在跟你开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路淮舟不耐烦的打断李江明,没心情陪他在这演父子情深的戏码。
“听张清正说,你的成绩不好。”李江明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皱起眉头似乎不太满意,“我记得你以前成绩可好了,这些年张清正也没好好教导你吗?”
路淮舟喉发出一声笑,像冰锥划破玻璃般刺耳。肩膀微微震动,却不是因笑意,而是胸腔里滚出的气音带着刺骨的冷意。
“这不正合你意吗,你不就是希望我这样的吗?”
李江明看了路淮舟良久,才出口:“你跟你妈妈可像啊。”
路淮舟站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握紧,血丝染上眼白,他咬牙切齿的说:“你也敢提我妈。”
李江明饶有兴味:“为什么不敢,你妈妈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妻子。”
“你也配。”一阵风呼啸而来,路淮舟的拳头打在李江明脸上。力道极大,李江明的身体也被带歪倒在沙发。
李江明的不敢相信,路淮舟真的敢打他。而接下来路淮舟用行动告诉他,路淮舟不仅敢打,而且还能往死里打;干脆利落。
路淮舟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江明。李江明的西装不复之前的整洁,整个人躺在沙发上,没了之前的从容。
“李江明,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路淮舟将纸巾扔在他脸上,“对你我可没有什么父子情深。”
“身上流着你的血可真让我觉得恶心。”
“路淮舟!”李江明低声怒吼,嘴里满是血锈的味道。
路淮舟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报警电话。
眸色黑得纯粹,看着面前的人像是看着一团垃圾,说话声带着戾气:“李先生私闯民宅,正当防卫而已。”
警察来得很快,将李江明先按押了起来,李江明虚弱的说:“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他是我儿子,我是他爸。”
“安静,有什么回到局里一一说清楚。”抓着李江明的警察说。
“我一定听从安排。”
李江明路过路淮舟时,眼睛中漏出阴鸷的光。也就一下,再看就变成了父亲看儿子无奈的眼神:“淮舟,你真的误会我了。”
路淮舟始终冷冷的看着李江明,一言不发。
“同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当然。”
……
警察送路淮舟到警局门口,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像你这个年纪很容易冲动,以后有什么事别想着用拳头解决。”
眼前的小伙子看起来一身戾气,打人还是挺有分寸的,专挑疼且不造成重伤的地方打。
路淮舟低垂着眼皮,警察见他这模样也有些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记得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说着转身回警局忙去了。
路淮舟盯着地面上蜿蜒的裂缝,喉结在苍白皮肤下滚动两下,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讥讽的涟漪荡开。
他果然还是不能对李江明有所期待。
“路淮舟?”安之乔不确定的出声。
路淮舟抬起头,安之乔右手拿着一把卷好的雨伞站在楼梯下。安之乔眉毛粗粗短短,像小兽的绒毛,尾端微微上翘。眼睛又大又圆,眼底浮动着犹豫不确定的情绪。
“嗯。”
“你又打架了?”
“又”这个词就很微妙,路淮舟眉毛一挑,想到自己把李江明揍了一顿,好像安之乔也没说错。他忽然心情很好的回答安之乔:“嗯。”
安之乔一噎,怎么还让他高兴上了。
“你来这做什么?”
“我来还雨伞的。”
“哦。”路淮舟想起来这把伞。
安之乔走上台阶,路过路淮舟时被他抓住了手腕:“我受伤了,你还了雨伞跟我去医院吧。”
安之乔能感觉到路淮舟指尖的滚烫,顺着视线移到他关节处,皮肤裂开道细口,渗出的血珠像枚暗红色的痣,黏在泛白的皮肤上。
每根指节都透着不正常的粉红,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片干涸的血迹,边缘结了痂。安之乔又大又圆的眼睛翻涌着惊痛,“肯定很疼吧。”
“很疼。”说这话时,路淮舟放开了安之乔的手腕,自然垂在身体一侧。睫毛半掩着眼睛,眼尾耷拉着,像被雨水打湿的纸鸢尾巴。
安之乔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那你等等我。”
路淮舟看着安之乔进去的背影,伸出手盯着掌心的纹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怎么这么好骗啊。
消毒水的气味在诊室里浮动,像一层透明的薄纱裹住所有声响。路淮舟坐在淡蓝色的诊疗椅上,左手掌心朝上摊开,腕骨处的擦伤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红。
“可能有点刺激。” 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酒精棉触到伤口的瞬间,路淮舟眉骨微跳,其实他已经习惯了。
余光瞥见安之乔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彷佛受伤的人是她一样。
“不疼。”路淮舟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带着少许的安慰意味。
“这几天手尽量别碰水,要是碰水了快速吹干。”护士剪断绷带,叮嘱道,“好了,去缴费然后再去药房拿药。”
路淮舟指尖轻轻蜷成虚握的弧度,安之乔在旁边感谢护士:“谢谢。”
“路淮舟,你为什么打架。”他们坐在取药处前的座位上,等着叫号拿药,安之乔还是没忍住问出口,“能问吗?”
“问都问。”路淮舟微微低下头,被安之乔的话逗乐了。
“那你能说吗?”安之乔看着路淮舟的眼睛问。
路淮舟忽然注意到安之乔左眼尾有颗极淡的痣,像落在白瓷上的茶渍,在她眨眼时若隐若现。
他移开目光,“我看谁不爽就打谁。”
“路淮舟”安之乔眼睛弯弯像月牙,“这样很幼稚。”
安之乔又一本正经地说:“打架搞不好会留案底,这样对你以后不好。受伤了家人也会担心的。”
“不会。”路淮舟轻轻回答。
“不会什么?”
“我都在警局看到你两回了。”安之乔小声的说。
“好巧,我就进了两次警局,都被你看到了。” 路淮舟掩了掩眼中的情绪:“所以第一次是你报的警吧。”
安之乔心里一咯噔,路淮舟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我这么做的话,你说警察会给我颁发一个‘热心市民’的奖状吗?”
路淮舟转过头对视上安之乔的眼睛,嘴角噙着笑:“会吧,不过我猜你应该不需要。做好事不留名比较符合你。”
“哈哈。”安之乔晒笑。
“请路*舟到1号窗口取药。”
“到你取药了。”安之乔提醒道。
路淮舟:老婆不关注我,只能自己争取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