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竟打开后备箱，把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换上刚买的白T恤和牛仔裤，往四环外开去。
到了许景和家，他没立即进去，原地挑了几下才敲门，没人回应。
他又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车里，取了工具，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也知道不是每扇门都该这样进。可他现在有点迫不及待想进去。
四处转了一下，里边的确没有人，也没什么痕迹，厨房看起来很久没有开火了，地上没什么灰，但很显然最近没有打扫过。
他在洗手间照了照镜子，看不出太什么，但他的确很疲惫了。
不到整十天的时间，他在山脚的村里租了个没人住的房子，有电，没水，要水就要拿着不知道多大年纪的铁桶去房主现在住的地方去打。
里屋有一个土炕，上边的草席还在，人躺上去就会飞起一层灰，翻身就会被支起来的席子扎到。最开始的六天，胡竟一直睡在山上，沿着可能的路线去找女学生的尸体，只要天是亮的，胡竟就一直在寻找。
太黑了就找个还算平坦的地方休息，四点多天亮了就继续，直到在一个不能算是山洞的凹陷里找到了大部分的尸骨，那里也许就是女学生最后待的地方，胡竟把骨头还有衣服都收进包里，立即下山了。
剩下的几天，胡竟在那个破烂的农房里，几乎不眠不休地在浩如烟海的信息里寻找女生同伴们的一切账号消息。
他不记得具体什么时间真正睡过，只有累极了会坐着眯一会儿，大多数时间都在盯着屏幕寻找、整理信息。乏了就靠着土墙，点一根在村口小卖部买的烟，有时候都不放到嘴边，就看着放空一会儿。
直到今天的上午，他才合上电脑，打水稍微冲洗了一下，就立即驱车回城联系陈建华夫妇。
他打开水龙头，把整个头放到下面冲了一会儿，才大口喘起来，这件事情结束了。他可以安心的，没有牵绊的留在这里了。
他没急着休息，先是把地擦了，把杯子放在桌子最中央的地方，这些都干完，他才洗了个澡打算休息一下。
在客厅的地毯上眯了一会儿，睁开眼天已经黑透了，他觉得有点热。把冰箱里不多的几颗蔬菜也吃完了，许景和还是没回来，外边下雨了。
雨越来越大了，胡竟坐在陌生的客厅里，心里却不知怎的浮现出许景和的脸。
许景和这时候正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晚间新闻，面前方着一瓶矿泉水。第十天了，他每天晚上都来这个几乎空无一物的房间里等胡竟，胡竟之前就是这么生活的吧，身无长物。
开始几天他还给胡竟打过电话，都是信号不在服务区，后来索性就不打了。
店铺里铺了拆，拆了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正轨。
他靠在沙发上，一字一句的看手里的书，企业财务，这个时候，多想是没有用的，看到十二点就休息，开始新的一天。
手机响了，是胡竟的号码。
许景和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会不会是好消息，胡竟不回家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
“景和哥！你怎么不在家？”对面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透着兴奋感。
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凑巧，胡竟跑到自己那里去了，他没解释什么，只说，“嗯，我在家属楼这边。”
对面笑了一下，“那我过去找你。”
“外边下雨了，你开车小心。”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大雨，开着雨刷器也不太能看清外边，灯光打出去都是一层茫茫的水雾，开车就像开船，胡竟觉得有点口噶舌燥的感觉。
路上车不多，就差一个路口就要到了的时候，对面来了辆车用远光晃了一下胡竟，他靠右给对方让路。对方突然加速，正朝着他撞过来，胡竟立即换挡后退，对面还是在前进，直到顶上他的车，他才终于看清对方是谁。
从窗户探出头去，“哥？怎么了？”
胡锦下车站在雨里，拉胡竟的车门，“女学生的事做完了？”
胡竟点头。
“对方又托人问，能不能接着查。”
“已经很清楚了，再查就要去审那几个人，没有必要。”
胡锦往家属楼方向看了一眼，“你中午就回来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找景和哥啊。”
胡锦原地转了一圈，叹气，“我跟他聊过了，你应该离他远点。”
胡竟从车上下来，“你跟他聊什么了？”
“说了说咱们小时候的事。”说着把胡竟往车门上推，把胡竟整个人按在车门上，抵着他的胸口，“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又不是女的，你跟他睡了就睡了，不用非要留在这，明白吗？”
胡竟听完一愣，他不知道胡锦为什么这么说。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片段，他在船上看到的手上的许景和，第一次留宿在他那里生病的许景和，还有很多很多，让他有点恍惚。
这个姿势只能仰着头，雨大的让他睁不开眼，“我说了，我要在这留一段时间，女学生的事已经给她父母交代清楚了，你们撤手吧。”
说话间，雨水就流到嘴里，胡竟索性就着喝了几口雨水。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那我就直说，你想想，许景和这两年什么都没干，是为什么？还不是想着挣个继承人的位置？你留在这，就要给他卖命，懂吗？到时候，你有事，我们要不要帮你？”
胡竟转头，低声回了一句他们从小重复过无数次的话，“同甘共苦。”
听完这句话，胡锦没再继续压着他，“我会安排好的。”
胡锦摆摆手上车走了。
胡竟从窗户伸手灭了车，往单元楼方向跑过去，到了楼下，他看见三楼亮着的灯，却停了下来。
楼上就着这些天他一直想见的人，抬腿没几步就到了，可到了之后呢？他留下来，事情就要其他人去做。
他在楼下看着三楼的灯，站了好久，抹了抹脸上的水，快步上楼去。
门开了，胡竟抬眼，许景和就站在窗边，背影修长，衬衫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安静又陌生，和他脑海中闪过的无数的许景和的影子重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