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陈建华夫妇家的电话响了,两人不过五十岁刚过的年纪,却在一年不到的时间几乎长满了白发。
他们已经不跟外界联系了,学校里也给两人办了退休,就等把现在手里的硕士带到毕业就彻底休息了,这个时间谁会打电话来呢?
“你们女儿的事有结果了。”对面的声音很年轻,和他们平时接触的学生们很像。
这句话给陈建华已经绝望的生活带来一声巨响,“你说什么?你是谁?我女儿的事?”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东西放在你办公室那层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了,是要我简单说一下,还是你自己看,整理的很详细了。”
陈建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觉得这是个过分的恶作剧,拿自己失去的独女来开玩笑,“你在说什么?”
“你要不要听?你花钱雇我查的,不记得了吗?”对面语气有点不耐烦。
他握着电话,这才想起来,几个月前,在他自己都要认为女儿的事情要不了了之的时候,一个他的大学同学跟他说,要不要试试特殊的途径,可以帮他联系,就是价钱比较高。
陈建华夫妇带着最后的希望买了房子,凑了三十万拿出去,对面非常神秘,一直没漏过面,只打过一次电话,问了一些细节,就再也没有音信了。
开始他还去问过他的大学同学,对方只说等。他只以为钱是打水漂了,他们在女儿出事后,做了很多努力,也花了很多钱都毫无用处,这次可能就是最后一次吧,他也没再想这件事。
没想到,现在居然来电话了,他拿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他又重燃起了希望,“真的吗?我女儿在哪?”
“你是要我说,还是自己去看?”对方还是那句话。
他妻子在旁边夺过话筒,“你别挂,我女儿还活着吗?”
“没有。”
“那可以见面聊聊吗?”陈建华没顾得上崩溃的妻子,抢道。
“一个小时后,你们学校北门,最里边的电话亭,到之后,走进去,关好门。”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陈建华扶起瘫坐在旁边的妻子,大口喘了两下,“走,咱们必须知道甜甜到底怎么没的。”
两个人在电话亭里显得有点拥挤,两人错着站在里边,陈娟擦了擦脸上的汗,紧张的四处张望。
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学生们大都吃完饭在休息,只看到远处有一两个人影。
“真的会来吗?马上就到一个小时了。”她扶着丈夫的肩膀,小声问。
陈建华摇摇头,他心里也没底,“等吧,他说了,应该会来的。”
突然,电话里那个声音在玻璃外响起,“目视前方,别回头。你们要问什么?”
“我女儿,是,是怎么去世的?”
胡竟皱眉,又往下压了压帽子,“没别的?那为什么非要见说呢?陈甜直接的死因就是因为在山上迷了路,但位置和同学提供的不一样,她的同学把陈甜留在那,,等同学再回去找人已经不见了。我猜测陈甜当时惊慌下走错了方向,往深处去了。”
“她同学想吓她?啊...她们之间...”陈娟转头问,可只看到一个影子快速闪到墙后边去了。
“转回去!”胡竟呵斥她。
“好,好...我就想问,”
“听我说完,”胡竟见她转头之后立即打断,“这些是从网站上她当时同伴的发言拼凑出来的,ip和她们的住址对得上,同ip的账号在网络上发过照片。具体你们回去看,真人我没有再去接触,大部分骨骼找到了,上边就是当时陈甜穿的衣物,你们可以去做DNA。”
陈娟木木的看着前方,低声问:“为什么?甜甜为什么会被同学留下?”
“她们在一个聊天室里讨论过,邮件里也说过,你可以回去看,我不能猜测理由。”
“那是她同学害死甜甜的?你,你能不能继续查一查,到底是谁,是为什么?我们还可以去凑钱的,可以吗?”陈娟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回应,“可以回头了吗?”还是没有回应。
陈娟回过头才发现,电话亭外早就没有人了,瞬时间,陈娟泪如雨下,却哭不出声音。找不到尸体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得到这个消息,打消了她所有的希望。
陈建华拍拍妻子的肩膀,又把妻子拦在怀里,夫妻二人在电话亭里泪眼相对,最后还是相互扶持着去了那个杂物间。
杂物间门上是一把崭新的锁,陈建华拽了两下没开,有去办公室,他的桌子上明晃晃躺着一把钥匙。
打开杂物间里边是一个黑色大尼龙包,拉链上拴着一个U盘,包不是很重,他们大概猜到里边是什么,可又不敢相信,站在门口良久,最后陈建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
u盘里东西很多,第一个文件夹里是各个账号、昵称对应的人名。后边是网络上的一些信息。讨论陈甜失踪案帖子里的发言,聊天室的聊天记录,还有邮件往来,社交网站的发言等,佐证清晰,非常详尽。
夫妇俩凭借这些拼凑出了当时的情景,几个人没什么大的矛盾,陈甜不管是学习成绩还是学生工作都很出色,显然遭到了一些嫉妒。一起去爬山的都是一个专业的同学,其中一个男同学出主意要吓吓陈甜,他们在下山的过程中,故意去了另一个方向,又找借口让陈甜落单,才导致悲剧。
陈娟的手紧紧抓着桌沿才能稳定住身体,不让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不知道该怪谁,如果当时有一个学生能够说实话,那么也许就不会错过搜寻的机会,自己的女儿也许就还会在自己身边。出事之后,甚至她们还来家里看望过自己,安慰自己。
从聊天记录看,她们之间是有过争执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害怕,最后还是统一了口径。
“电话,电话,”陈建华突然想起了什么,“给那个电话打回去,咱们再凑一笔钱,让他帮咱们,再帮帮咱们。”
他颤抖着按下那一串数字,可是没有人接,再打,就这么打了不知道多少次,那边终于传来声音“谁?”
“我是想让你再帮帮我们。”
“听不懂,这是公共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