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叫胡竟,有时间带回来给您们看看。”许景和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
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两件事:开店和胡竟。那时谈起这两件事,语气里还有些许意气风发,如今,一件成了废墟,一件人间蒸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来,或许是想博个好兆头,又或许,只是想从家里得到一点点支持。
“有新朋友很好啊,做什么的?”秦先生笑了笑,看了眼妻子,才接着道,“你平时也多打个电话回来,别总让人挂念。”
“他还小呢,没干什么。”
“你见什么人不用往家里带,自己有分寸就可以。”许雅琼放下杯子,走过来,拉起许景和的手,手指在指关节握了握,就转身回去了。
许景和心领神会,也不再多留,起身朝秦先生点头致意:“爸,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吃了饭再走,我说的。”秦先生叹了口气,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好。”他点头,却还是被父亲按回了椅子上。
阳光正好,庭院安静。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熟悉与讲究,和他住在家里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他甚至觉得连草都和之前一样高。
就剩他一个人在小花园里,早晨正是花草一天最精神的时候,愈发显得精致,可又莫名让人心烦,许景和在阳光下一下一下踢着草坪。
直到踢秃了一小块,赵叔走了过来,“少爷,刚才先生说,今天留下吃饭,真是……好久没见你回家吃顿饭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哽咽。
许景和倒了杯茶,双手递过去,“看来还是赵叔最想我。”他轻轻一笑,“我挺好的,放心吧。”
赵叔接过茶,喝了一口,停顿片刻,终是忍不住低声说:“其实先生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他和小姐……始终是惦记着你的。”
许景和心里清楚,赵叔未必真不明白,只是感慨。
晚饭非常丰盛,满桌都是他爱吃的菜,只是陪他吃饭的,只有父亲一人。母亲早已离席。
秦先生细致地给他夹菜,一边问着他的生活、店铺选址与打算。许景和一一作答。父亲显然是真心想沟通,想让他们回到从前那种亲密无间的父子关系。
小时候他学芭蕾起步晚,跟不上专业进度,是父亲陪着他飞去国外找最好的老师,一点点补起差距,才得以考进附中。后来不管他有什么想法,父亲从不置喙,只支持。
“爸,我吃好了。”他轻轻放下筷子。
“诶,好。”秦先生点点头,“景和,一个人住,身体也要顾着些。家里永远是你靠得住的地方,有什么就说。”
秦先生一直送他出门,站在门边还是摇了摇头,忍不住又说:“你妈不叫你回来,你就不回来吗?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许景和低着头,嘴角一抹无奈的笑,“好。”
出去的路,他走的很慢,他知道自己父亲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家成这样子了。父亲从来没问过他,也没质疑过他,不管是当时选择去跳舞,还是突然放弃跳舞,都没多说过一句,一直都是支持他。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看起来,没发生任何事的情况下,他不再回家了。到现在父亲也不知道当时外公的做法,母亲也许是知道的?
他抬头看了眼天,阳光刺眼,很暖和的天气。他没再多想,转身离开。
装修公司那边的设计师约他面谈,他应得很快。今天恰好能有事做,是一种恩赐。
两人约在店铺附近的咖啡厅。李然到的时候,许景和已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她进来,抬手示意。
“李小姐,下午好。想喝点什么?”许景和为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拿铁就好,许先生。”李然抱着文件坐下,有些紧张,“我那天就去了现场,嗯……有点乱,这是我根据您的修改意见做的新图,您看下确认的话,我这边马上安排施工。”
许景和接过图纸,边翻边对照旧图,没说什么,只是低头要了支铅笔,“我在上面做些标注,不介意吧?”
“当然不,您随意。”
李然偷偷观察着他。男人身形清瘦,穿着简单,一件浅色衬衫加休闲裤,却意外得体,她暗自庆幸昨晚那通宵没白熬。
可当她想到昨天看到的现场,心里仍是一阵发虚。
她是临时接手这个案子的,一到现场就被惊呆了:原本即将完成硬化的地面全被砸了,墙角参差不齐,电线像被拽着撕开,满地狼藉。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客户会要求把近乎完工的场地砸成废墟。
“图纸没问题,我在上面标了些细节。”许景和抬头,“我要求施工水准一定要高,之前做的差太多。”
“好……我昨天也去现场看了,确实……”李然语气小心,试图找个合适的措辞,不惹恼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却不好糊弄的客户。
“是我砸的。”许景和语气平静,“一会儿我把照片发你,所有细节要求也会一并附上。请你安排有经验、技术扎实的工人。这段时间我会亲自盯着施工,有问题随时找你。”
李然点了点头,却有点发愣。
她实在无法将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和亲手把现场砸成废墟的人联系在一起。刚才见面的好感还没捂热,瞬间被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来之前就听对接的设计师就说过,这个人要求非常高,而且很有可能是做过类似工作的,因为平时沟通的时候很专业,甚至因为对设计方案不满意,最后是自己拿了个半成品的稿子让设计师改的。
他一直语气温和,却处处透着认真、细致、一丝不苟的执念。
她头皮发麻。公司提供的工人手艺都差不多,真要达到他的要求,换人都未必有用。
而接下来的半个月,许景和没有安排任何事。白天盯装修,晚上去胡竟住的地方守株待兔。
半个月,他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