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和以前从没和人这么打过。跟周洋练习时,对方总是迁就他的节奏。其实胡竟也让着他,以防守为主,点到为止。
可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有这么多破绽。
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胡竟这样的人,是凤毛麟角。他的目标,只是比大多数人强就可以了。
“速度是可以练出来的。”许景和觉得每块肌肉都在疼,右手更是不能看,声音却轻松,“要不你教我?”
胡竟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像初见时在京市那样笑了笑,却还是摇头:“景和哥,你不该学这些,你也学不会。”
“我怎么就学不会了?”
胡竟摘下手靶,用匕首在上面来回蹭了几下,才说:“我也说不清,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下次问问家姐,也许她能看得明白。”
“胡竟,我有我的考虑,这是我的事。”
胡竟握住他的手,盯着看了很久,眉头紧皱,“对不起,景和哥,疼吗?”
“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许景和把打湿的头发往后一抹,疲惫地笑了笑,“我希望,这样的话听得越少越好,嗯?”
“好。”
车开出不久,已是深夜,街边的灯还亮着。他抬头想看看天上有没有星星,只看到楼顶闪烁的红色警示灯。
“景和哥,可以不学这些吗?”胡竟忽然问。
“我也是为自己安全着想。那次船上的事……如果我能更……”他叹了口气,“也不至于那么被动,你也不会伤得那么重。”
胡竟没有说话,一路把车开到许景和家,沉默得令人发紧。直到下了地库都没减速,直接把车甩进车位,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他猛地解开安全带,举起匕首对着许景和,“这是刀尖,这是刀锋。带这种东西太危险了。”
“可是不带更危险。你怎么就不明白?”
“是你不明白!”胡竟反驳,语气锋利,“你能比枪快吗?”
“至少,我不想再让船上的事情重演。我需要一点自保能力。难道再遇上什么,还等你来救我?”
胡竟狠狠砸向方向盘,咚咚几下,才停下来。他撑着副驾靠背,半身探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郊区荒山里埋了多少骨头吗?都很新。”
许景和闭上眼,语气反而更平静了:“所以我才要强一些。你应该明白。”
“会的越多,越危险!”胡竟近乎吼出声,“不想变成无名尸体,就别去荒山!不上船,就不会发生那种事!”
在胡竟的世界里,运行着两套法则。一套在阳光下,是常人的世界;另一套藏在阴影里,贴着那条正常轨道行进——危险而不可控。
许景和,永远不该触碰那一套。
吼完之后,胡竟低头,满脸懊悔。他今晚情绪失控得太多,擦了擦眼角,又缓声说:“景和哥,也不是不能学……只是匕首太危险。贴身带着这种东西,是在给别人送武器。”
许景和明白他说得有理。他练这些,不过是想抓住些虚幻的安全感。真遇上蹲守,靠一把刀又能如何?
“可我总得带点什么吧?”
“带什么都没用。你适合锤子一类的——有什么用什么,雨伞、螺丝刀、反手拿的方向盘锁,全都行。”胡竟还是认真地提出建议。
话说完,他就推门下了车。夜已经很深,他不敢再上楼,不敢再面对许景和,怕自己一冲动又做出什么后悔的事。
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了,他索性开始跑,试图用体力消耗平复情绪。
下午的消息仍在脑中翻滚。骨头确认是男性的,死者死于一年内。现场没有悬崖,很可能是被动物从别处带来的,意味着附近还可能有更多。
得扩大范围搜寻了。
他回想起许景和说周洋是朋友时的神情,莫名觉得不对劲。如果许景和真是在周洋那学搏击,那太危险了。
想着这些,他没去山上,拐道去了上次见到许景和的楼下,知道天完全黑下来,他看着许景和开车来了,又一直等到晚上十点,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他不能让许景和继续学这些东西。
他们这些人行动前一定会打听清楚——目标是否会反击,是重要指标。他们用的手段,也会因此截然不同。结局从不会因目标是否持刀而变化,反而可能因持刀让自己受伤。
对新手而言,匕首只会变成自残的利器,碰上来的人也不成熟的话,后果无法想象。
他看得出来,许景和带的那把匕首做工很好,弧度精巧——可这种东西,只有主动出击时才有用。
这一切胡竟都很清楚。更清楚的是,只要他在,就不会让许景和有任何危险。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拉着许景和上楼,为什么会去恐吓周洋。这些行为,完全不符合他们一贯的原则。他们该是隐藏在人群中的影子,不该与陌生人发生正面冲突。
他一边想一边加快脚步,试图靠奔跑驱赶混乱的思绪。
等他跑回住处,已是凌晨三点。胡锦今天没回来,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拉开抽屉,把匕首扔进去,看见那张碟片,又拿出来指尖摩挲了一下,才放回去。
他没再休息,打开电脑,开始黑进几个学生的论坛账号。
他们给出的路线对不上,一定有问题。
他这些天在拼命补这方面的知识。幸好之前也零星接触过,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否则他只能一个个接近她们,手段可就不那么温和了。
但他不能冒这个险。他没确凿证据,只想知道女学生失踪的真相。没有必要。到底是他不擅长这种长线的、没有明确指向的事情。
那几个学生都在讨论失踪事件的论坛发过言,却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是当事人。
这就是线索。他要顺着这个找他们的私下联络。若他们真的做过什么,不可能从未讨论,面对面会让同谋羞耻,那只剩网络空间了。
当然,得到的信息是海量的,他一时半会不可能查出结果。
他在电脑前一直从凌晨坐到中午,手机响了,是胡锦的短信。
他们平常更常用电话或邮件,短信内容却很简短。
“我这周去京市。”